第165章

第165章

回到镇上,也不过申时而已,太阳已经西斜,不过日头仍旧烈得狠,热得人心慌,火辣辣的。

六七月份时天气就是这样,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从太阳出来到黄昏都是热的,除非下雨了,大量的水汽冲刷才能让空气舒爽些。

路程不用赶车,可坐着车也没个挡太阳的伞,晒得久了眼睛不好睁开,几乎眯了一路的眼睛,等到了地方,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先是低头看了眼桶里的虾,瞧着有点蔫,都没怎么动了,好在没白身的,就松了口气。

为了装虾还特意买了个木桶,李桂琼和陈福生见了怕是都要说他两句,家里木桶多着呢根本就不需要买,不过路程想着日后要用不少桶,也没把他们夫妻俩的反应放在心上,早晚要用,又不会浪费。

说好要接陈溪,到了镇上陈朝直接把牛车开到市场口,路程眼尖发现自己平时卖籺乸禾的那个位置被另一个学着他卖籺乸禾的人给占了,敛着眸子没说什么。

陈朝也瞧见了,扯着嘴角,脸色臭臭的,要下去找人理论,他就没见过这样的。

路程扯着他的领子,压低声音:“算了。”

陈朝动作一顿,脸色变了变,冷着脸扯掉他的手,心里忍不住低骂两句,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让他吭声,这人脑子抽了吧,平时嘴巴叭叭叭骂他时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安分了。

难不成是欺软怕硬?想到自己许是那个欺软怕硬中的‘软’,陈朝磨磨牙,心口都堵着气,怎么都理不顺。

一生气就偏开头不想理人,多少次都是这个臭脾气。

两人拉扯也不过瞬间的事儿,路程摇摇头,有些无奈,也没跟他吵,他都习惯了。

虽然有些事都有点约定俗成在里头,但那个位置既然没立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界碑,自己又那么多天没出来摆摊了,被人占了也是正常的。要是从前他或许还会为了自己的位置和人吵一吵,只是如今自己有了铺子,以后会在铺子里卖东西,也用不着为了这个位置跟人吵架。

说到底还是家底给自己的底气,不用再为了点东西跟人家吵了。

老头眼尖,见着他们两人还愣了愣,眯了眯眼,哎哟了声,反正这会儿没人看他的东西,他就上前来左看看右看看牛车,摸了把牛角:“这牛一看就有力气,不错不错。”

老头看着看着又啧啧不已,想起前几月看到这哥儿和家里人出来摆摊,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不说人还瘦弱,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他们穿得衣服补丁少了,人瞧着胖了点气色也好了,更让人震惊的是居然还买了牛,变化之快让人想都不敢想。

路程笑着点点头,一脸得意:“特意买壮点的,下地干活有力气,值当。”

“也是。”老头哈哈笑,望着他们俩心下感慨万千,又乐呵呵道,“好一段时间没见到程哥儿了,老头还以为你不摆摊了呢。不过程哥儿这是去哪了,怎么晒得人都快冒烟了?”

那汗糊得鬓边的发丝都打条,脸也晒得红红的,看着就知道难受。

老头子自己摇着蒲扇都热得慌呢。

路程闻言眼眸一动,睨了陈朝一眼,也笑眯眯的:“跟我家夫君去县里办点事,刚回来。至于摆摊的事,得看情况摆。”

在外人面前他向来坦然陈朝的身份,这个世道,身边有汉子跟着办事可比他一个哥儿方便多了,也少些麻烦,他自然毫不吝啬把陈朝这人物尽其用,理直气壮的,谁让他们俩是真的夫夫。

至于自己在县里买了大铺子的事,他是不会同家里人之外的人说的,这种事在部分人看来就是炫耀,毫不忌讳的告诉别人后被人说几句闲话都是好的,就怕有人眼红阴阳怪气,甚至使坏。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没熟到连这种事都要和人说的程度,自然是能不说就不说。

路程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正所谓财不外露,老头人是不错,嘴巴却不是个严实的,路程不想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老头听他那么说,有些遗憾叹口气:“看来以后我想吃程哥儿做的籺得看缘分了。”

他也是个知分寸的,见他不愿说,也没继续追问。

他旁边那卖吃的妇人和夫郎眼神一闪,笑着大声道:“吃不到这小哥儿做的,老爷子不还能来买我们家的尝尝味么,我们家做的也不比那哥儿做的差呢。”

老头子呵呵笑,对这学人家卖同样吃的还占人家位置的婆媳俩不是很看得上,学就学吧,还不舍得放油,也就没吃过的觉得好吃,老头吃过程哥儿家的都是有放油渣的,嘴巴已经变叼了,总觉得其他家的口味差了点味道。

路程摇摇头,懒得看那夫郎得意的笑脸。

见他们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那妇人和夫郎脸色讪讪,撇嘴嘀咕着:“得意个什么劲,不都一样东西,怎么就还吃个三六九等来了。”

陈朝身上有功夫,听觉向来敏锐的,听罢一个眼刀甩过来,凉飕飕的,凶得仿佛要把人打一顿。

对方瞧着俊逸,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一副要把他们剜了似的,那妇人和夫郎缩了缩脖子,怕被打,不敢再吭声。

陈朝冷哼,路程拉了他一下,大好的心情,还是不要吵架了。

进了菜市场后,人多了不少,这会儿还不到时辰买菜做饭,但不少人都农忙完了得了空的,也会把家里农忙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果蔬拉出镇上卖一卖,不然再过段日子就老了。

家里吃不完,卖给镇上不种菜的人家,能赚两文是两文,一些农户人家没有别的营生,除了种地,就是靠卖菜和卖点山货攒点铜板,也够买点日常油盐用。

“果真是你?”

刚瞧了两眼自家桶里的鱼,暗道今日卖得还挺快的,路程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满是惊讶与尖锐的惊叫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路程不悦地皱起眉头,抬眼循着尖叫声的方向望去,见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妇人,对方脸上额骨高耸,上面挂着层薄薄的皮,吊梢眼抬起,此时正瞪大双眼一脸尖酸刻薄地指着他。

似乎震惊到了极点。

望着这张陌生的脸,路程愣了一下,大脑都有些懵懵的,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道尖锐的声音,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

陈朝离得近,见他脸色不对,把牵牛绳给陈溪,自己上前挡在那老妇人面前,满脸不耐烦。

“你谁啊,叫叫叫,人家又不认识你。”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眼里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陈朝又不是瞎的,对这人没好感自然也就没好话。

“呸,你又是哪个,难不成是他的新姘头?”那妇人淬了口,上下打量着陈朝,目光落在路程脸上,见他气色竟然这么好,一看就过得不错,心里怄气得要死。

越想越恨,她忍不住又啐了口,冷呵一声,盯着路程满脸鄙夷:“这就是你那夫君死了之后找的新姘头吗,小贱人倒是有点本事,找了个不错的,也不知你婆母知不知道她买回去的儿夫郎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要是知道……也不知会不顾把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浸猪笼!”

听着陌生妇人满嘴恶毒的污言秽语,路程脸色倏地冷下来,盯着人看了阵,心下很快就有了猜测。

想来这就是他那舅母梁小敏了,这也不怪他得了记忆还认不出人来,实在是‘路程’的舅舅舅母都不是个好东西,从前外祖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敢打骂‘路程’,更别提外祖母去后了。他们夫妻俩太凶了,家里的表兄表妹也欺负人,‘路程’被骂被欺负一直以来都不敢抬头看人,都不太记得他们长什么样。

只有那些刻在记忆里的辱骂声,让他瞬间能把面前这人给联想起来。

原身受了那么多年的毒打和饿肚子,他还没找他们算账,她倒是先找上来们了。

路程摆摊之后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这家人能做得出为了几百文趁他死前把他卖掉,自然就做得出发现他能挣钱后来抢夺他的东西。

只是路程想把人扳倒杜绝后患,也不急这一会儿跟他们对峙,就让对方先闹闹,看他们都耍什么手段。就是可惜这两斤大虾了,等回去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只不白身的。

见他不出声,梁小敏又呸了声,几乎是习惯性的,粗鲁地上手推搡了一把路程,想像从前那样把人推倒在地上再踹两脚。

路程站得稳没被她推动,梁小敏脸色变了变,咬咬牙怒极反笑:“我是你舅母,怎么,才嫁给别人几个月,就不认识自己舅母了?明明在舅母家吃了那么多年的粮食,嫁了人就不认自家舅舅舅母,真是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你外祖母要把你带回来时就不应该同意,让你饿死在外头算了。”

她嗓门大,这话一出,周围的摊贩和买东西的妇人夫郎都看过来,各种鄙夷不屑的目光落在路程身上,路程在镇上摆摊久了,又时常到陈溪鱼摊来,还会去张屠户那买肉,不少人都认识他,听了这妇人的话面面相觑起来。

有信的,也有不信的,还有信不信都要说人家一嘴不好听的。

“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平时见人就说说笑笑的,看着就好说话,没成想是在舅母家长大的,嫁了人就不管舅母家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一个夫郎竟然不管自己娘家,岂不是想这辈子都没娘家撑腰?真是个没脑子的,我看他摆摊子他小叔子也摆摊子一家子应该挣得不少才对,舍不出拿出一点,依我看良心都喂了狗了。”

“我瞧着程哥儿挺好的啊,对小叔子和小姑子都很好,不像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这就是有了夫家不要娘家,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目光短浅,以后有的他哭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应该就是他了,可怜养育了他的舅舅舅母一家,等着吧,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以后都不会再买他家吃的了,想想就晦气。”

“我以后也不去买了,等回去还得嘱咐我家老头子也不要上他家买了,镇上那么多家,又不差他一个。”

“就是……”

……

路程也觉得晦气呢。

周围人窃窃私语,对着路程指指点点,也不管路程听了会如何,都没压着声音说话,还一个说得比一个兴奋。

在他们看来,就路程这种没爹娘的,有舅舅舅母家管他是天大的福气,路程不知感恩就是不知好歹,遭万人唾骂都是应该的。

梁小敏见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抬着下巴,满脸的得意。她身旁的老汉子则是盯着路程看,目不转睛的,满眼的精光。

那正是路程的舅舅杨大庆,他此时正满心满眼盘算着怎么把人哄骗回去,到时再卖给其他人,就路程现在这么好的气色,七八两是有的,要是运气好能卖给人家当妾,说不定能拿到十两!

越看越露骨,那眼神就是在看一块大肥肉。

他半点不认为挡在路程前面的那个汉子是路程冲喜的男人,需要冲喜的多是病入膏肓的,可那男人呢,白皙俊逸,身子板是没其他汉子粗壮但不瘦弱,不可能曾经是个病人。他只觉得路程男人早死了,这个是他的新姘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眼贪婪,今日真是来对了。

一开始听村里人说那个赔钱货在镇上摆摊她还不信,毕竟把人卖掉的时候人都快死了,出气多进气少的,她和丈夫都觉得被那对冤大头买回去最多不过几天就没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那人认错了。

农忙前又听到村里人说又看到她那个外甥了,还说他做的东西好吃,有油水油渣呢。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那小贱人在他们村生活了几年不少人认识他,他们夫妻俩不由地上了心,那几日就出来看,结果都没看到人,还差点错过了农忙。

谁知今日就碰到了,对方不仅气色好穿得好了,竟然还有牛车!

梁小敏妒忌得眼都要红了,路程在她家这么多年,这牛就该是她家的,还有摆摊的钱也该是她家的,这是他欠他们的,要是没有那个死老太婆,路程早死了。

路程没有错过她眼里的贪婪,听着周围那些满是恶意的话,脸色彻底冷下来。

陈溪拳头攥得咯咯响,差点就要和他们拼命了,还是路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他才稍稍按捺住揍人的冲动。

杨大庆没发现他们的眼神官司,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他咧着嘴角,差点压制不住嘴边的笑。

他望着路程哎的一声叹口气,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舅舅知道当初让你嫁给你那男人你心里委屈,但那时家里难也是没办法,现在家里好了很多,你男人既然没了就回舅舅家吧,家里还有你的房间呢,不用你委屈待在婆母家受磋磨,寡夫郎不好当。至于你身边这……还是断了吧,被人知道不太好。”

嘴上说着被人知道不太好,声音那么大,巴不得被全部人都听见了,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其他人看路程的眼神更加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张屠户和他媳妇汪梅越看眼前的情况越不对,连猪肉都不卖了。

已经死了的男人陈朝:“……”

陈溪:“……”

路程:“……”

路程下意识看向陈朝,果不其然本来脾气就不太好的人听到这话脸已经黑得跟家里的锅底灰似的。

快速把梁小敏和杨大庆的话理通,知晓自家夫郎来历的陈朝的脸色早就黑得不能看了,盯着那笑得一脸得意的恶毒嘴脸,冷嗤出声:“你们俩就是那个在亲外甥快病死时把自己外甥五百文就卖给别人冲喜的恶毒舅舅舅母?”

路程嘴角抽搐,眼里却溢出笑意。

好厉害的嘴,一句话就把全部要素都说了,瞧周围那些叔婶们眼睛都亮了,那是八卦的光!

自己冲在前头那么久,这次就让这人来吧。这么想着,路程往陈朝身后缩了缩,戏瘾十足。

吵不过也没关系,为了买铺子,他手里还有那张卖身契呢,甩出来他怎么都有理。一直没去销,就是防备着这一天,等这事了了,铺子再转到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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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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