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镇衙不远,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被押送到衙署,有些人光是看着衙署大门就已经吓坏了,这会儿整个人身如抖栗,心里满是懊悔,恨恨地把开始惹事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个王八羔子,早知道就不掺和这事了,不过是看了个热闹就沾了一身腥,想想就憋屈得慌。
说起来这种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镇上平日里大小热闹的事多的去了,错就错在看热闹之前他们忘了注意自己是什么场合——
这里可是菜市场,每日那些小贩交钱进去后,为了避免有人闹事附近都是有人巡逻的,他们怎么能忘了这事?忘了这事也就罢了,他们中有些人甚至都打了起来,甩嘴巴子扯头花,此时都还披头散发着,就他们这种不把衙役放在眼里的行为,等进了这扇门后被刮层皮都是轻的。
想到从前其他人犯事进来后不是被罚钱就是挨打的事儿,一群人又是脸色铁青,拉着张脸如丧考批。不管罚钱还是挨打,都让他们无比肉疼,这和从他们身上剜一块肉有什么区别。
没动手打架的人都吓成这样了,那些动手的此时更是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瞧瞧都是些什么事儿,凑热闹惹了一身腥不说,等回去家里人知道这事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丢人现眼的,以后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祖宗十八代的脊梁骨怕是都要被人戳断。
想到这些可怕的后果,哪怕平日再胡搅蛮缠的人都抑制不住心生恐惧。一群人脸色都不好看,还有些想和衙役说些软话求情的,刚张嘴就被冷着脸呵斥,只好讪讪闭嘴。
徒然多了活儿,衙役也是气头上,再加上新来的上司也不知是什么脾性,担忧自己一不小心被牵连,对这些惹事的人自然没给他们好脸色。
瞥见还有人欲言又止,衙役眉头一皱,恶声恶气道:“有什么话还是等到镇衙再说吧。”
眼见求情不成,有人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子,忍不住面露苦色,低声喃喃:“哎,这都是作的什么孽啊,早知道买完东西就直接回家了,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凑上去?也不知道待会儿会怎么样……”
还是头一次这么没脸地被押送着,瞧瞧街两边探头窃窃私语的人,怕不是在说他们这群人犯了什么事呢,要是被熟悉的人认出来,光是想想就羞得慌。
才出声,就被人猛地拉了一把胳膊,随即是压得极低的呵斥声:“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你自己想死也没拉我们下水。”
这人说着,飞快地看了眼衙役,见他们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这才松了口气。抱怨的人被骂了,自知自己差点又惹祸,脸色灰白地闭了嘴。
这些人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对于官爷们办事的地方有着天然的畏惧,平时来办正事倒是好说,只不过如今被押送过来明显是另一回事,丢人又恐惧,如今求情不成,唯一的念想也只是盼着能早点被放了回家去。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又没有动手。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杨大庆和梁小敏本来还很嚣张的,被反着胳膊押送的时候就开始害怕了,如今到了镇衙更是后悔不已,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从前过来是正经办家里的事儿的,可这些和被衙役押送过来可不是一回事,一个是办事,一个是被当做犯人,今日出了这事丢了大脸,刚那个死老太婆回去后还不得把这事传得两个村子都人尽皆知,以后他们在村里怕是都不敢出门了!
闹成这样他们一张老脸是丢尽了,儿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他们那儿子都已经二十了,至今都讨不到媳妇,若是这事被传开后,怕是连那些哥儿都没人愿意嫁他们儿子了,那不是让他们杨家绝户吗。
想着想着两人几乎要目眦欲裂,心里更是恨死了路程,都怪那个小贱人,要不是他,他们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罪。要是那小贱人识相点早点把牛车给他们,他们得了东西就走,儿子娶媳妇的事成了不说,他们也不会遭这样的罪——
都怪路程,个白眼狼,真以为嫁了人有夫家帮着就翅膀硬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抛弃了呢,看他到时候怎么哭。狼心狗肺的东西,呸,早知道在那老不死的死了后就直接把他弄死算了,若是他死了就不会发生今日这种让他们丢人的事。
杨大庆和梁小敏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越想越恨,只觉得自己今日遭遇的一切都是路程害的,心底疯狂诅咒着自己的外甥,嫉恨得双眼喷火,瞧那架势要不是有衙役盯着怕是恨不得立刻撕了路程。
他们也只敢诅咒路程,以为对方还是当初那个任他们打骂饿肚子的孤儿。
嚣张作恶惯的人,是不会觉得被他们欺辱的人会有一天能反抗他们的,这种人把自己当成天惯了,又怎么会在意在他们手底下讨生活的人的想法。
至于陈朝,两人不敢恨更不敢惹,尤其是杨大庆,他被陈朝扔出去两回,第二回更是被对方快准狠卸了胳膊,也没人给他接回来,一路拖着胳膊走过来,早就疼得冷汗涔涔。光是对上那双煞神一样的眼睛就悚得慌,哪里还敢再惹他。
他们是真没想到那个小贱人的姘头明明看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力气竟然会这么大,这么来上两回,差点要了杨大庆半条命。这小白脸动不动就动手打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的,真希望他哪天打人时失手把那小贱人给打死。
两人恶意地想着,一边咒骂着暗恨着,一边心里盘算着等这事结束后,他们回去后一定要弄死路程,再把他的牛和牛车都抢过来,还有他的推车以及这段日子挣的钱,吃了他们杨家这么多年的米,这些就该是他们的,凭什么五百文把人卖了这些就得便宜陈家。
他要是不肯,他们就闹到永河村去,让大家知道路程是个白眼狼,看他们家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
陈朝向来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脸色徒然变得阴沉,眉心蹙起,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两只贪婪又恶毒的豺狼,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一面陈朝就知对面这两人是个泼皮无赖,今日这事一看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眼眸微阖,轻嗤一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难缠又如何,这世道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闭嘴。等出去后他定要让他们吃吃苦头,只有让这两人吃够了教训,他们陈家才会有安宁的日子。
不过是收拾两个老货罢了,都不需要使用什么手段,保准他们再也不敢来闹。
陈朝盘算着之后的打算,轻飘飘的目光一扫而过,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脸色这才好了些。
陈溪头一次遇上这么大的事儿这会儿心里同样慌得要命,到底是半大小子经事少,平日做事再利索真遇上了事也会手足无措。一路过来他都紧紧挨着自己的二哥,就差拽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了。
陈朝瞥了他一眼,往旁边躲了躲,都有点没眼看他的小媳妇样了:“你给我冷静点,都多大的人了,一副怂样丢不丢人。”
他隐晦地瞥了眼自己的袖子,别以为他没看到陈溪拽了两次他的袖子,再看他都有李桂琼高了还这样,就忍不住一阵无语。
陈溪撇撇嘴,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又抬眼飞快看了眼他二哥阴沉沉的脸色,敢怒不敢言。
路程瞪了陈朝一眼,扯了他袖子一把,压着声,没好气道:“行了,你当谁跟你似的,心大得很,他这不是头一次没经验么,等他多经历几次就和你一样淡定了。”
说罢,又递了他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
陈溪:“……”
倒也不必多经历几次,一次就够他记忆深刻了。
陈朝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色一阵复杂,他这话分明也没比自己的好听到哪里去,怎么好意思说他的。
他们靠的近,几乎是压着声音说的,也就他们仨,大家这会儿都自顾不暇,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路程一看他那神情就一个气上头,想跟他掐架:“你那什么表情,是不是想我掐死你?”
陈朝垂眸瞥了眼,回忆起那怪异的触感,不自在地偏开头,装作一副漫不经心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声音。
小半会儿,就在路程以为他不会再吭声的时候,他瓮声瓮气道:“知道了,就你有理。”
路程磨磨牙,也懒得说他,他还得省点力气看杨家夫妻俩待会儿怎么闹。
说起来路程途中多次发现那夫妻俩瞪过来的恶毒的目光,像阴沟里的老鼠毫不掩饰贪婪恶意,他只冷眼旁观,并不怎么在意。秋后的蚂蚱罢了,他私下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吃尽苦头。
一行人被推搡着进了镇衙大门,望着高堂,不少人都软了腿,悔恨喷发。
“完了完了,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动手,我就不会被带到这里来了。”有人觉得自己被牵连,心里恨极,这会儿惊惧交加中也顾不得自己在哪,恶狠狠地怒视着罪魁祸首杨大庆和梁小敏,想要破口大骂,目光却在触及两边面无表情的衙役时又赶忙闭了嘴。
他敢骂这些搅事精,可不敢和官老爷们斗,哪怕只是个小小的衙役,要是惹恼了他们,他们一个不高兴把他们送到县里下大牢就完蛋了,那可是进去容易出来难的地方。
镇衙归县里管辖,能在镇衙处理的都是小事,要真闹到被带到县里,多少都得脱层皮,即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也知道孰轻孰重,胡搅蛮缠也得看对方讲不讲道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身子抖了抖,都心有戚戚。
也是这个时候有人终于想起前段时间王镇长和李家的事了,当时不少人目睹了他们被押到县里的过程,镇子就这么大,有点事不出几天就人尽皆知,王家和李家的事更是闹得轰轰烈烈的,成了大家的饭后谈资。如今大半个月过去后连镇长都换了,也不知道新来的镇长是谁,会不会新官上任三把火,把他们这群惹事的人杀鸡儆猴了。
越想越害怕,此时明明日头还烈,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怕的,他们只觉脑袋一阵阵晕眩,恨不得立刻五体投地跪地求饶。
衙署是镇长办事的地方,但不是县,和真正的衙门有所不同,只是处理日常下面村落事务的地方,没有大牢,按理说进来不用跪。
只不过这群闹事的人早就被吓破了胆,高堂上那人一句“何人惹事”,就吓得连忙跪下嘴里喊着饶命,以及各种推卸责任,互相指摘,最后一致指向先行闹事的杨家夫妻俩。
“就是他们俩,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亲外甥的牛车不说,还斗殴伤人,大人,这种扰人生事的败类就该下大牢!”
“对对对,就是他们俩闹事,好多人都看见了是他们先惹事的,我也只是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事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啊,还请大人明鉴!”
“……”
眼看着自己就要成为罪魁祸首,梁小敏顿时就慌了,尖声惊叫:“一个巴掌拍不响,本来就是我们家自己的家事,是你们自己非要看热闹卷进来,这会儿怎么这么厚脸皮竟然怪起我俩来了?我呸,你们不让我好过,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她本欲污言秽语咒骂,只是抬头骂人时看到两边的衙役,喉咙一哽,憋着股气又忍下来。那几个该死的贱人,要让她找到机会,不撕烂他们的嘴她不姓梁,她爹娘、她公爹和婆婆她都没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也就是有衙役在……要不然这就是她的主场了!
指着她的人被她森然狠毒的目光怒视着,缩了缩脖子,又恶狠狠地瞪回去。呸,都是泥腿子,谁怕谁,再说了搅事精本来就是这两人,他们又没说错,要不是让他们俩死,就得大家一起死了,那可不行。
也不是没有人不怨恨路程陈朝他们的,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怨恨他们不识时务,到底是一家人,要是他早点把东西给自己的舅舅舅母他们又怎么会有看热闹的机会,他们不看热闹也就不会被人带到镇衙来了。
察觉到几道不友善的目光,路程耷拉着眼皮,心下冷笑一声。
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即便事到临头,有些人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怪别人不知好歹。
吵吵闹闹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坐在上方的人听了好一阵,还是把整个事理顺了。
他靠着太师椅,耷拉着眼皮,目光冷冷:“你们在教我做事?”
“……”
没人敢吭声。
凌厉的眸子刷地扫向一直站着的那三人,下一刻他瞳孔骤缩,呼吸徒然急促,撂在案桌上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有片刻的失态。
而后他似乎回过神来,双眼危险的眯起,他轻敲着案桌,双目紧盯着下面的那三人:“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哪方真哪方假他没说,这话明显是个坑,路程察觉到有些熟悉的嗓音中夹杂的几分意味不明,猛地抬起眼皮,直直对上堂上那人的双眼,只觉得对方面庞熟悉,他突然一阵晕眩,世界徒然变得黑暗。
陈朝脸色一变,手快扶住他,急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路程靠着他勉强站着缓了缓,仍旧眼前阵阵发黑,看眼前的人也是一片恍惚,他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又是一声闷哼声,额头冒着一片汗珠。
也是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猛地发出一声长鸣,尖锐刺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刺激得他脑袋痛得快要爆炸了。
漫长的长鸣过后,脑海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路程忍着脑子要炸开般的痛,试探叫了几声,那道机械声没再出现。
“系统。”不知想到什么,他轻喘了口气,冷静地又叫了声,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