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

脑海中再也没有回应,都还没问,曾经浮上脑海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就得到了证实。

路程脸色也就平静了一瞬就变得扭曲起来,方才那股刺痛从脑子蔓延,他大脑一阵翁鸣,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变得恍惚起来,胸口像被一口大石压着,压得他胸口一阵窒息,差点喘不过气来,只能张着嘴像条渴水的鱼发出‘嗬嗬’的破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太痛了,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他的脑子,抽他的脑髓,甚至有一瞬间他痛到想连自己的脑袋都不要了,要不是靠最后一点意志力坚持着,他早就昏死过去了。

台下人反应如此大,台上的人一览无遗,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盯着他们眉心紧紧拢着,但没动。

“大人?”旁边的衙役疑惑朝他看去,不解他为何如此反应,那人却只盯着下面,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衙役不解,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也看到了那凑在一起的三个年轻人中的哥儿瞧着脸色不对,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这会儿不舒服,这是来找茬的?衙役张嘴就想呵斥,那镇长眼神一扫,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自作主张。

陈朝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扶住摇摇欲晃的人,发现他一直在抖,脸色苍白满脸虚汗,似乎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一摸他的手背更是凉得吓人,他神色一慌,又去探他的额头,也是一把凉汗:“路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刚才在市场跟他们吵架的时候都还精神满满的,过来路上也不见半点异色,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难不成是什么急症?

想到一些急症的可怕之处,他神色焦急,哪里还顾得自己在哪里,扶着人就要走,被旁边的衙役黑着脸拦住了:“站住,干什么去,谁允许你们走的?”

衙役冷冷盯着他们,一阵无语,真是大胆,镇长都还在上头,竟然说走就走,完全不把镇长放在眼里。他在下边,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吵吵闹闹的那群人身上,怕他们扯皮着扯皮着就打起来,无法像上边的人一样把上面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并没有发现路程的异常。

陈朝沉着张脸,盯着他满是戾气,语气生冷:“他身体不舒服,我得带他去看大夫。”

那衙役打量了路程几眼,发现他脸色确实不好,脸色这才好了些,但也没放人:“不舒服也等着,事都没完哪能走。”

说罢,深深的望了他们一眼,撇嘴,没看到大人一脸怒火地站起来了吗,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如此不把大人放在眼里,等出了这大门,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陈朝不理他,绕过他就要走,周围几个衙役见状纷纷变了脸,抽出腰间佩剑围了过来,一时间陈家三人被逼到了角落,陈朝彻底冷下了脸:“让开!”

竟然也有了要动手的趋势。

陈溪见路程鬓边的长发都汗湿了,脸色还难看得要命,跟刚来他们家时一样,他心下着急,只是他已是半大小子又不好过来扶着路程,到底是嫂子,他不能做出碰触的事,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况且二哥也在呢。

这会儿见衙役这么冷血,他焦急得厉害,当即壮起胆子忍着恐惧不去看锋利的剑刃,抖着声道:“大人,人命关天,事情等我嫂子看过大夫再说好吗?我嫂子脸色这么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衙役不敢放人,看向上面的人,等对方指示,高大的男人低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面,脸色晦涩难懂。

他们这行人动静这么大早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大家也不互相推诿扯皮了,纷纷扭头看过来,眼神怪异。

他们巴不得有人做这个出头鸟,到时镇长的气都撒他们身上了,有了更恶劣的顶在前头,也许就放过他们了呢。这么想罢,他们望向陈家的目光都变得期待起来,迫切地希望他们再把事情闹大一点,到时镇长就没空管他们了。

“……”

这会儿要说最高兴的还是杨家夫妻俩,本来他们俩是罪魁祸首,大家都怒视着他们,他们心慌得厉害,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遇上了这档子事,一下子就把镇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两人得以在那种强势的压迫感中解放出来,都松了口气。

梁小敏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眼里淬着毒汁:“我呸,那赔钱货最好被他们乱剑砍死。”

死老太婆养了他这么多年,最后他们只卖了五百文,还害他们俩这么丢人,既然不肯给他们牛和牛车,这样的白眼狼还不如死了算了,他们家拿不到好处陈家也别想占便宜。

杨大庆脸一黑,愤恨地拧了把她腰间肉,低声呵斥:“臭婆娘你给我小声点,要是其他人听见了等会儿乱说一通,我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想到刚才那些人沆瀣一气地把过错都推到他们俩身上,杨大庆就没好脸色,再加上胳膊还疼着,梁小敏还在一旁说个不停,他对自己那爱惹事的婆娘也就没了耐心。

整个场面情势紧张,陈朝和他们对峙着,眉头下压,耐心即将告罄:“我说了他身子不舒服,我得带他去看大夫。”

“我没事。”路程缓了一阵终于喘匀那口气,脑袋依旧疼痛着,好在比方才舒服了不少,没有了那种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脑髓的诡异感。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刚出了一身汗,站直身体的时候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瞧着十分虚弱。他推了推陈朝,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真怕这人二话不说就动手,到时他们有理都变没理了,那可不成,他还要早点回家吃饭去呢。

“真的没事?”陈朝的眉头仍旧紧紧蹙着,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路哥,要是不舒服可不要强撑着,你身体以前不好,咱们还是得多注意点儿。”陈溪也道,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忧,还说没事,脸色难看成那样,一看就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路程微笑了下:“放心吧,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他说着抬头看向上面的人,目光闪烁了下,心底无声叹息,眸中尽是复杂之色。

和路河那家伙真像啊,不管是声音还是长相,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对方穿着古衣留着长发,他都要把两人给混淆了。想到这他摇摇头,不由地苦笑了下,觉得一定是自己刚才痛恍惚了,才会把两人联系到一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虽然自己曾经和系统“斗嘴”的时候在那些熟悉感中确实有过猜测,但猜测是猜测,当事儿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和他的猜测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他又变得怀疑起来。

似近乡情怯,那么的不真实,让人不敢相信。

满腹怅然不过呼吸间的事,到底还记得自己身处何方,路程很快敛住脸上多余的情绪,微微垂眸向上面的人鞠了个躬:“大人。”

长得再像路河也不是路河,对方是镇长,即便在盛朝不是正儿八经的官职,到底是县令任命的代表着县官的脸面,和他们是不同的,普通老百姓要想过日子,不说给孝敬,表面的恭敬还是要有的。路程不是不知道这些,从小在村里生活多的是人情世故,如今面对这种情况很快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他微微叹了口气,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站得很稳。

陈朝和陈溪见状,脸上仍旧挂着担忧,到底是没再继续跟衙役对峙,两人一左一右,陈朝在他微微靠后的地方,这个位置若是对方再晕倒他也能及时把人扶住。

镇长微微颔首,坐了回去,诡异地没计较他们方才闹出来的动静,他脸色深沉,定定望了他们半晌,目光扫过其他人,直把人看得缩着脑袋不敢乱动,这才道:“事情我已大致了解了,只是你说他们把你卖了,可有证据?”

其他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没想到这镇长竟然没怪罪他们三人不说,事情还又回到了最初上,一时都绷紧了神经,竖着耳朵听那年轻的哥儿怎么说。

“有的。”路程勉强撑起精神,掏出今日刚好带着的卖身契,他一直没去消契就是防着这一手,刚穿过来就是被卖现场,杨家连病重的外甥都要卖几个钱才罢休,可想而知都是些什么人。两村离得不算远对方总有听到风声的一天,当知道他能挣钱后对方肯定会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轻声道:“当日小的病重,他们夫妻俩不想浪费草席又不甘心小的就这么死了想回点本,就把小的拉到镇上五百文卖给了陈家,那时小的虽然昏昏沉沉不甚清醒,但没昏迷一直保留着意识,他们的话都听见了。”

“五百文?”镇长一愣,被这个价给震惊到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也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杨家夫妻俩,都是一脸不可思议。五百文对老百姓而言是不少,可那是他们的亲外甥,这对舅舅舅母不管自己的外甥就算了,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卖点钱,说是畜牲也不过如此了。他们之中有的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干不出这种事,花这种孽钱不是折自己子孙后代的福么。

在周遭诡异的注视下,路程垂着眼平静地陈述:“那日小的出气多进气少,活着的可能不大,他们只能便宜卖了,刚好陈家缺个冲喜的,两家商讨后就做成了这桩买卖,只是小的命大,在陈家活了下来,这才有了今天,如今日子刚好过一点,今日他们发现小的家里有牛车,就冲上来抢夺,小的不愿给他们就辱骂小的和小的家人,在场的大家都可以给小的作证的。”

原主在他们买卖前就死了,活着的是路程,不过这事路程就不用告知他们了。

现场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那些人纷纷表示是有这么一回事,有的还把梁小敏骂路程的话复述了一遍,杨大庆和梁小敏的脸青白交加,愤怒地瞪向路程,恨不得上前去撕烂他的嘴让他闭嘴。

年轻哥儿只是低垂着眸子,他身子单薄,脸色也苍白,整个人瞧着就羸弱。不少人想起他刚刚身体不舒服的事儿,以及刚刚他的那些话,都不由地回想起市场里堪称炸裂的一幕,看着他的目光都变得怜悯起来。

可怜见的,碰上这样极品的舅舅舅母,这哥儿竟然还能活着,真是命大。

落在身上的视线充满着审视和鄙夷,梁小敏哪里受得了这个,张口就想骂回去,杨大庆眼皮一跳,急忙捂住他的嘴,铁青着脸冲他们讪笑。

在路程说话的时候衙役就把卖身契拿了上去,同时拿上去的还有两人的婚契以证明两人夫夫关系,得亏今日出县里买铺子手上材料才如此齐全,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镇长看过后捏着那张薄薄的卖身契和婚契脸更黑了,轻飘飘地扫了两人一眼,转而盯着杨大庆和梁小敏的眼神仿佛能吃人。

他冷冷望着杨家夫妻俩,怒道:“买卖成了自然货银两清,你们俩既然选择把他卖了,这哥儿从此和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干什么继续纠缠?是不是不把本镇长放在眼里。不把县长大人放在眼里?”

杨大庆脸色一变,梁小敏也不挣扎了,两人慌忙趴在地上,连声说不敢。

镇长冷哼一声,懒得继续看他们闹下去,直接下最后的判决:“此事情况已明,杨家夫妻俩行为恶劣,罚各打三十大板,其他生事的各打十大板,不得有怨,以儆效尤。若是之后再闹事,直接押送县大牢,到时可就不是打打板子就能事了的了。”

“至于你们三个,”镇长话音一顿,“作为此事的受害者,不需要打板子,你——”

他指了指陈朝,绿着张脸,语气僵硬:“既然你夫郎身体不适,就先带他去看大夫吧。”

梁小敏一听三十大板,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呆滞。她都一把老骨头了,这三十板子下去,丢人不说,她那老骨头怕是都要打碎,到时岂不是要在家里躺上个把月?

她娘家的那婶子见她终于受到惩罚,笑的开怀,早就盼着她遭殃,盼了这么多年都没个影子,可人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都可能见到,这不,今日不就让她见着她遭殃了?

杨大庆呆滞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灰败的双眼重生焕发光芒,他连滚带爬到路程跟前,连声道:“路程,路程,我是你舅舅,亲舅舅啊,当年你爹那边把你赶出来还是我和你外祖母管你的呢,你不能这么绝情。你能不能替舅舅舅母求求情,舅舅舅母年纪大了这三十板子下去命都要去掉半条,是真的遭受不住啊。”

路程冷冷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轻声对身边的陈家兄弟俩道:“我们走吧。”

说罢,率先抬脚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杨大庆和梁小敏歇斯底里的叫骂声,骂他白眼狼,畜牲,不得好死。

镇长语气凉凉:“两位要是不满这个处罚,那就再加十大板吧。”

杨大庆和梁小敏顿时如被人掐住脖子的鹌鹑,半点声都不敢出了。

路程望着徐徐西下的太阳,眨了眨眼,微笑:“今日这天气真好。”

恶人终有恶报,杨家夫妻俩曾经那么对待‘路程’,如今终于等来了他们的报应,真好啊。

但是还不够,还差点火候,得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吓破了,有些事才能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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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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