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这天总是变幻莫测,世人难以预料。俗话说看老天爷吃饭,也不是没有道理。天不好,其他的也不好做,这日子也就愈发艰难。古往今来总有人因为力所不能及之事,求神拜佛求天保佑,妄图寄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以达到心灵上的安慰。

对于这些,无人能说什么,日子已经够苦了,去求个安慰也好,骗骗自己,也能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有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路程还记得他小时候有个小伙伴,就是在去读书的路上的时候,被上游突然冲下来的洪水给冲走了,后来十几年过去,小伙伴连尸骨都不曾找回来。本来已经是往事了,这些年不刻意去想的时候就那么回事,如今再看眼前的涛涛的河水,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他垂下眼睫,瞳孔里爬上一抹悲恸之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把他整个人震在原地。

“这并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要走那条路的。”

路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自己在想些什么都被对方知道了,这让他觉得可怕,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只道:“我该劝他的。”

“你已经劝过了,他不听,那事就和你没关系。”系统冷静地说着事实,并不觉得一条人命是多大的事。

路程顿了顿,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冷漠,也知晓自己和一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东西说这些很可笑,只是那又如何,他不过是需要找个人说说罢了,刚好这个系统又知他这事,巧合地成为了他诉说的对象。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蓦地低下来:“你不明白,我要是再多劝他一下,他说不定就会和我一起走了,那他就不会被水冲走,可惜我没有。”

系统不吭声了,在他看来,路程就是陷进了自责的怪圈里,简直不可理喻。

路程见他不出声,稍稍收敛了下情绪,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眼神一闪,便问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些?该不会我在想些什么你都知道吧?”

若真的是这样,那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没有人愿意被人窥探灵魂深处的秘密,这无异于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把自己陷于不利之地。路程漠然且冷静地想着,像陈朝那样的他尚且可以报复回去,而系统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碰不到摸不着,若真的能窥探他的所有想法,他又该如何把对方揪出来呢。

他还在想着把系统揪出来的事,这边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些骄傲:“我无所不知。”

他顿了顿,稍稍收回发散的念头,有些艰难地开口:“……系统也这么不要脸的么?”

“你知道的,系统没脸。”

好哦,好像还真的是。

路程暗自点点头,见系统没有因为他要把他揪出来的心思而说些什么,隐隐中觉得对方应当是无法察觉他所思所想的,至于方才小伙伴的那件事,许是自己情绪皮起伏波动太大,被对方捕捉到了。但这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至于是不是,还需要他后续去验证。想到之后的漫漫长路,路程轻叹,又不吭声了。系统竟然也是个识趣的,见他不出声,又隐匿了起来。

路程在河边站了一阵,风把他草草绑着的马尾辫吹起来,一头长发在风中凌乱飞扬,单薄的少年哥儿站在空旷平摊的河边上,眼前是滚滚向前的河水,愈发显得渺小起来。

那种从内发出的孤寂气息笼罩着他,如同这黑云未曾散去的天空一样,变得晦暗起来。陈朝离得近很快就发现了身边的人的异样,忍不住偏头看了他好几眼,眉头轻轻蹙起,想不明他就是过来看看怎么就突然难过起来。

但他就是不吭声,非要等对方开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心理上的某种平衡。

旁边的人频频看过来,那道目光就像是粘在了他身上一样没挪开过,路程又不是个瞎的一点都没发现,他深吸了口气,忍了忍,那人却不知收敛是何物,他着实没忍住,慢吞吞地偏过头扫了他一眼,也不管对方怎么想,很直接道:“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陈朝脸皮一紧,眼神发飘,顿时有些讪讪,本来还有些被人发现偷看后的心虚的,但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脸色一僵。他冷哼一声,下巴轻颔,又理直气壮起来。

“谁跟你有话要说了?眼睛不好使就不要乱说话。”顿了顿,他瞟了路程一眼,似乎觉得自己被污蔑了,他要为此讨个公道,又道,“路程,我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哥儿就容许你的胡说八道的。”

“……”

路程都要被他的强词夺理给气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做了事不认就罢了,到头来竟然还倒打一耙?真是白瞎了那张脸,怎么就多长了张嘴巴。要是闭上那张嘴他还能欣赏欣赏美色,可对方这般,他只想送对方几个嘴巴子吃,让他闭上嘴。

他无语地掀了掀眼皮,无情地拆穿他:“你不是一直在看着我欲言又止?”

谁知陈朝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嗓门都大了起来,要给自己正名:“谁看你了,长得瘦不拉几的能有什么看的,别自作多情了,我是在看这条河。”

“……行。”路程点点头,嗤笑,“那刚刚往我这边看的肯定是只鬼,也难怪,都是鬼东西了,自然是满腹鬼话,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面前的哥儿嗓音温和,唇边挂着盈盈笑意,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分明是在指桑骂魁。

陈朝自然听出了他这是在骂自己,俗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开始不承认,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能承认的,不然,面前这人岂不是会骂得更厉害?陈朝自认自己并不是多了解自己的这个夫郎,但就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对方就不是老实的人,不可能安安分分的。

越想越是这么个理,陈朝梗着脖子红着脸怒视着他,嘴上就是不说话,仿佛只要这样,路程在骂的就不是他,只要他气焰不消,他就没有输。

对此路程没有说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管他的自欺欺人。也罢,对方这年纪比他原来的年纪可还要小呢,按他那儿的来说陈朝还是个未成年,就算是傲娇一点,也是正常的。

路程对年纪比自己小的人都有一定的包容心,算了,他宽容大度不跟对方计较。

这么想罢,再看这红着脸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的人,似乎连那张不说人话的嘴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越想越有画面感,再看面前气焰嚣张的男人,路程都有些无法直视起来,他抬手捂着脸,乐得“哈”的一声笑出声,肩膀都轻轻颤抖着。

陈朝不解地看向他,闹不明白他突然在笑些什么,尽管如此,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笑,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路程又笑了一阵,也没有再跟他多说些什么,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河,为即将失去的银子难过片刻,便毫不迟疑地回家去了。今日捉鱼不成,总不能把竹编也给落下了,编好了到时拿去卖,只要有人买也能有二三十文呢。

回到家后路程和陈溪他们说了河边的情况,因着今日仍旧无法下鱼笼,陈溪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安全第一他还是能理解的,等水退了再捉就是了。他垂头丧气半晌,忽地想到家里还有小鱼篓,顿时眼睛一亮。

是了,虽说河里去不成了,但山下面的平地稻田之间的沟渠总能成吧?那可是连通着河的,平时也有些鱼虾呢!

这么想着,他说干就干,回头去柴房把收回来的鱼篓拿出来准备放到沟渠里面去,河水大沟渠的水也涨了,但冲劲没有河水强,要是有鱼进来也能捉到一些。

陈溪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干就干,拿着鱼篓就去了地里。

李桂琼收拾好了厨房,又把灶里的草木灰给清了清,灶里空了通气也好烧火,做好这些又把草木灰拿到后院里撒在鸡粪上,这样不仅能做肥料,还能让鸡笼干燥些,让鸡毛不至于弄得脏兮兮的。

家里还有不少竹篾,路程把昨天弄好的拿出来放在客厅,又把剩下的竹子给破了,李桂琼从从后院回来,见他在忙活,便问:“在做箱子?”

“嗯。”路程笑着点点头,手捏着一条竹片,刀口在竹片头弄了弄,随后一边手指下挪一边破,不一会儿这根竹篾就弄好了,他放到一边,又拿了另一条竹片,“咱们要是建水池和茅厕,也要钱,如今陈朝还没醒,过几日小贺大夫还要过来帮他解毒,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只是水不退鱼笼就下不了,哪里都要钱,我、我也不能光等着,趁着有空做上一些,到时能买几个银钱也是好的。”

路程一番话下来听得李桂琼一阵感动,她眨了眨眼,心下轻叹,感慨道:“你是个好孩子。”

路程应了声,低声道:“这是我该做的。”为了未来的好生活,辛苦点算得了什么,这天下可没免费的午餐,想要什么可不就得靠他们的双手挣出来。

李桂琼看着他麻利地干着活儿,越看越欢喜,心里头高兴也就想着高兴的事儿跟他说了:“昨日我去找小贺大夫的时候,让你姐夫那边给你做个推车,到时推车做好了,路哥儿你到时就可以到镇上卖禾乸籺了。”

“娘同意我卖这个了?”路程闻言眼睛一亮,猛地看向她,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眼见着距离他说这事都两日了,陈家两口子都没啥反应,他还当这事要不成了,他自个儿那点钱能做什么,本来还有些遗憾的,这会儿从李桂琼这里听到这个好消息,他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哪里还有干活的心思呀。

李桂琼点点头,笑了笑:“能挣钱的买卖我们怎么可能不同意?你要有本事能够在镇上攒下一间铺子来,我和你爹都能笑着走了。”

“呸呸呸,瞧您这说的啥话,不吉利。”路程高兴,这会儿眉飞色舞的,也不管李桂琼的揶揄了,他捏着竹片,抿着唇,眉眼弯弯的,唇边的梨涡都深了些,那模样瞧着因为自己的话难得生出几分小羞涩,“咱们好好挣,一家人努力努力,一定能买下一间铺子的,娘您说是吧。”

“还是路哥儿会说话。”

这话李桂琼爱听,这会儿笑得合不拢嘴的,眼见着地上的竹篾不多但是用不了多久,她拿着柴刀就上山砍竹子去,好早些把竹子拖回来给路程编来卖钱呢。

路程便安心地做着自己的活儿,他本来就熟练了,这会儿做得也快,很快就把剩下的竹子都弄成了竹篾了,接下来就是编筐,都是熟练活。

陈琳琳洗完衣服进来,发现自己没啥能干的,便去厨房里给石螺换一换水,明明昨晚才换过水,这才一夜过去,桶里的水就满是泥污了,一条条的,瞧着就脏,可想而知这东西有多脏,不吐一吐泥都不敢吃。

路程听见动静略微一想便知晓她在做什么,怕她乱来,忙在客厅大喊:“换水的时候千万别搓啊,会死的,死了就臭了。”

“知道啦!”陈琳琳把手里刚捧起来的石螺放到盆里,撇撇嘴,得亏路哥哥早点说,不然她都要搓上了,那不知要死多少呢,好险好险。

小姑娘一阵庆幸,换水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不小心就弄死了。等换好石螺水,她发现昨晚打边炉的炉子还没洗,便把炉子端了出来,只是炉子昨晚用来打边炉有油,炉壁腻腻的洗不干净,陈琳琳抓了把灶里的草木灰进来擦炉子,很快就把炉子给洗干净了,这才重新烧了火烧水,好晾着白天喝上。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个早上就这么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陈福生脚程快,晌午的时候就赶回来了,一家人晌午饭吃了些稀粥,搭配着前些日子腌制的酸笋,酸笋放了些日子已经酸了,用来吃刚好下饭。吃完晌午饭后,李桂琼就留下来帮忙把她砍回来的竹子按照路程的需要破好,她不会编织这个,只能从这些帮上一些忙,打打下手,也好让路程快一些。至于陈福生和陈溪,一个又跑去砍竹子了,一个割草去,除了最小的那个和躺着的那个,就没有一个人是闲的。

等到路程手里的活停下来,破好的竹篾已经被用的差不多了,李桂琼把火盆端过来烧着稻草,把需要的竹筐在火上烤,边烤边弄,做成行李箱子需要的大小框架。

大家一起分工合作做事就是快,路程把做好的放出一边,起身锤了锤僵硬的双腿,坐久了腰酸腿疼的,也难受,捶捶也好通通血,舒服一些。

李桂琼瞧见了,忍不住笑了下:“累坏了吧?”

“可不是嘛。”路程靠着凳子椅背,轻叹,“明明是坐着,竟然哪儿都疼。”

“那肯定,都干了一天的活了,能不累么。”李桂琼听他这么讲,整个人都乐了,冲他招招手,“过来,娘给你按按就舒服了。”

“……不用不用,我已经好了!”

自己好好一个年轻人哪能劳烦别人给自己按摩呀,路程可没那么厚脸皮,他忙摆摆手,面红耳赤的哈哈笑道:“我锤一锤就缓过来了,娘您把客厅收拾一下啊,我先去厨房看看,要做饭了。”

说罢,溜得可快了,双腿不舒坦的事一点都看出来。

李桂琼看得直摇头:“这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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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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