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沉默蔷薇

第32章 沉默蔷薇

“提前祝贺您登临王座,年轻的陛下,”圣主教站在屏风后,“关于加冕仪式上圣教的安排已经呈交给内政大臣,只等待陛下的最终意见。”

金箔沟边的屏风上绘着花鸟和莨苕叶,冬日暖阳的光透过,照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

很快,那影子抬起手臂,有人为他披上长袍,从屏风后退出来,一手拿着卷尺,另一手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串数字。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面,尊敬的圣主教。”屏风后清冽的男声,“我原以为,作为圣教的最高代表,你会指责我这个王的来路不正。”

“谁来执掌国家,都是主的授意。在下不过传播至高神的福音,连神使都算不上,何来指责之辞呢?”

裁缝抻开软尺,重新走进屏风后。

圣主教一掀眼皮,看见那影子懒懒抬手,裁缝蹲下身,将细软卷尺贴住那截窄而韧的腰。

“那么,加冕仪式上的礼节,以及过后颁布全国的圣教令,”对方说,“圣主教知道该怎么说。”

“自然,总会有合乎教义的说辞。”

影子面向屏风,裁缝在他身后测量他的肩宽。

“多谢圣主教。”影子慢悠悠的,“不过加冕仪式在即,您今天来,就是为了专程恭贺一句?”

圣主教低低地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他侧身对门后使了个眼色。

“这位是犬子尼克洛姆,教会高层刚刚通过决议,推举这孩子作为我的副手。原本他的资历远远不够,想来是大家给我面子……”圣主教招呼道,“尼克,过来参见陛下。”

门轴吱呀转动。

影子挥挥手,裁缝立时后撤一步,负手肃立。

同一时间,一个穿着靛青色圣教袍的年轻人走进来,站在他的父亲身边。

“原来这就是圣主教的儿子。”屏风后的身影消失了,“果然有圣主教的风范,未来可期。”

楚临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黑色睡袍,领口露出小片象牙白色的皮肤与细长的锁骨。

“尼克洛姆参见陛下。”年轻人摘下兜帽,跪下来。

珍妮端着托盘走进来,楚临在软椅中坐下,呷了口新沏的红茶。

他打量着这个红发的年轻人,眼睑一抬,对着圣主教笑笑:“二位请坐。”

红发年轻人亲吻地毯,起身。

圣主教没有落座:“疗愈所的医生说,我的病恐怕没有多长时间了。”

楚临挑眉,圣主教苦笑:“我知道,这是主的恩赐,让我去天堂服侍他……我唯一放不下的,大概就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圣主教把手抵在年轻人后心,往前推了推:“现在教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承认也得承认这孩子就是下一任圣主教,他其实是个有才学的人,从小我就亲自教导他,圣戒律也好,藏书室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典籍都好,他全部倒背如流!只是他太小,不够服众……”

楚临会意,视线转向圣主教的儿子。

名为尼克洛姆的年轻人依旧一言不发。

事态似乎有趣起来了。圣主教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精心栽培,死前都想着为他铺路,这样一位慈父即将不久于人世,尼克洛姆虽绷着脸,却不见一丝哀恸,表情甚至连沉重都称不上。

硬要说起来,那或许是紧张——并非为觐见新王感到紧张,而是为自己成为下一任圣主教隐隐生出的期待。

楚临呵笑:“我有什么理由不成全您的心愿呢?尊敬的圣主教。哪怕是看在从前你我的交情。”

圣主教微微舒了口气,感激地笑笑:“感谢您,陛下。这个国家会在您的统领之下将主的伟业传播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是陛下在加冕仪式上要穿的礼服图样么?”

尼克洛姆突然道出今天的第一句话,在场除了楚临,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是的先生,”裁缝原本以为谈话和自己无关,准备顺着墙根溜走,好在他反应够快,“您有什么吩咐?”

“请拿来让我看看。”

裁缝看向楚临,后者搅着卷草纹茶杯中的银匙,修长的双腿交叠:“愣着干什么。”

裁缝把手绘的图稿奉上。

尼克洛姆接过,细细看了一遍:

“恕我冒昧,尊敬的陛下,不过您的御用裁缝犯了个不小的错误。我要是您,应该撤换掉他。”

“为何这么说?”

“他的疏忽会让您在仪式上被臣民笑话的。您瞧,”尼克洛姆指出,“这里,腰带上嵌了绿松石作为主石。《伽林福音书》中说,绿松石是魔鬼最喜欢的矿物,他们用绿松石打造武器,在冠冕上镶嵌邪恶之眼。”

裁缝:“先生,这是——”

“不要狡辩!”尼克洛姆小声呵斥,“你的无知险些让君王蒙羞!”

裁缝脸色煞白地跪下来,楚临看也不看,敛了眼皮,若有所思地喝着茶。

“尼克,这还没你说话的份!”圣主教也被自己儿子的举动惊呆了,“陛下的事何时轮到你插嘴?”

他偷扯尼克洛姆的教士袍,被尼克洛姆挣开:“陛下的加冕仪式容不得半点差池。再者,圣教的颜面也需要人来维护!”

气氛彻底僵下来。楚临却事不关己似的放下茶杯,不去瞧昂着头颅的尼克洛姆。

与通晓政治却如履薄冰的圣主教不同,红头发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忿忿不服,眼底的野心纤毫毕现。

“确实是疏漏。”楚临放下茶杯,“去按照人家的意思修改,听见了么?”

裁缝嗫嚅着俯身亲吻地毯,战战兢兢地离开。

“您儿子尼克洛姆说的很对,”门关上,楚临又对圣主教微笑,“毕竟我的位置就是靠打打杀杀得来的,再不注重仪式上的细节,岂不是连正当性也无从谈起。”

“陛下说的是。”圣主教忙起身,“离加冕仪式不剩几天,陛下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父子就先告辞了。”

尼克洛姆眼中闪过胜利者的笑,准备转身,听见楚临懒懒道:

“稍等,未来的小圣主教。你还没有行你该行的礼。”

尼克洛姆的笑凝滞在脸上。

曾经的拜伦王国是个世俗王权高于一切的国家,即便是圣主教,也要和普通臣子一样跪下来亲吻王的鞋尖,这份礼仪经过简化,最终演变成亲吻王脚下的砖石或地毯。

而圣主教也因为君主们想要展现对圣教的虔诚,而被默认免于行此大礼。

但这些不成文的共识,被楚临的一句话所打破。

尼克洛姆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楚临怡然自得地微微歪靠在羊羔绒软椅里,真丝裤脚下露出不堪一握的脚踝。

尼克洛姆硬着头皮跪下,双手撑地,以叩头的姿势弯下身,嘴唇蜻蜓点水地触了一下楚临的鞋尖。

“这也是为了遵守你最看重的礼节。”楚临甚至有些笑眯眯的,脚背轻挑,勾起鞋尖,“希望未来我们能合作愉快。”

尼克洛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表情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

门再次关上,珍妮把空了的茶杯收起来,楚临瞥了女孩撅着的嘴巴,笑:“你又怎么了?”

“这人不尊重陛下。”珍妮气愤,“他简直就像强忍着没有当着您的面擦嘴,再把手帕丢到地上似的!”

“随他去。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都是成不了大事的蠢货。”楚临说,“下次不要瞪着客人,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

圣主教说得不假,加冕仪式临近,楚临的每一分钟都不属于自己。

没过多久,柯维拉·萨里恩也来到布钦汉斯堡,在另一间更加私人的会客厅见到了楚临。

“叔叔请坐。”楚临围着一件特制的长围兜,像个在学校上陶艺课却又怕弄脏衣服的贵族少年,一位专业的理发师站在他身后,拿出几把酷似刑具的剪刀。

而珍妮站在椅子旁,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

柯维拉着实被这搭配惊了一下:“这是在干什么?”

“我也不想喝药的时候看见头发丝飘进碗里……时间太紧,没办法。”楚临把药一饮而尽,皱眉咂了咂嘴,“所以只能这样,一口气喝光才保险。”

说完两个人都笑笑,有柯维拉在,楚临状态稍微放松点,也有心情和他开两句玩笑。

“看来陛下和我的见面也是百忙之中抽空了。”柯维拉说。

“对于您,我有的是时间。”

“陛下叫我来,是想好国家的新称了?”

“叫蔷薇公国吧。”楚临说,“我父亲从没有一日想要背叛他的王,可他在臣民心中早已有胜过拜伦王室的光辉和慈爱。我希望用蔷薇军团的名号来纪念他。”

柯维拉正色:“骑士王在天堂会收到陛下的心思的。他的恩泽惠及这片土地。”

理发师小心地用梳子梳起一缕青丝。这是新王的发丝,更是他从未见过如此光泽的一头黑发,捧在手里比绸缎还顺滑。

“陛下打算剪短多少,”理发师用手掌丈量,“到这里?”

楚临微微垂着头沉默,柯维拉看见理发师把手掌上移:“到这?”

“……剪短吧。”楚临忽然说,“就到后颈的长度。”

理发师下意识与柯维拉对看,后者顿时扶膝坐直:“不,陛下,为什么?”

“加冕仪式上没有留着长发的国王。”楚临淡声说,“再说也只有短发能戴得进王冠。”

柯维拉瞠目结舌,楚临又对他笑笑,仿佛需要被安抚的是对方。

“我早想这么做了。剪掉也轻松不少。”他说。

屋子里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声。一簇簇柔长的发丝掉在楚临脚边,而他头也不低,只是眸子微微垂着。

“我希望你留下来,叔叔。”楚临道出他今天叫柯维拉来的真实目的,“中央法庭需要一位审判长,你是最佳人选。”

“你也知道,我是被骑士王从田间挖掘出来的佃户,那些繁琐的法条我根本一窍不通。”

“可您有学习能力。这段日子不论多么繁重的工作交到您手里,您都能完美地处理它。”楚临说,“更何况,有些棘手的案子可不是精通法典的老古板能处理得了的。”

柯维拉摇摇头。

“对不起,阿临,”他说,“恕我拒绝。”

明明发出邀请,可楚临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柯维拉会这么说。

“叔叔想休息?”

“每个人都只能陪另一个人走过一段路,只不过路程或短或长。”柯维拉苦笑,“我感谢骑士王将我从一无所有的佃户变成风光的骑士、军官,可到了这般年纪,我怀念那个穷小子的生活。”

“回到故乡后,我想继续当个农民,如果还干得动,就给骑士王立一座墓碑,由我这个属下给他作伴。”他说。

楚临静静地看着柯维拉半晌。

“我尊重叔叔的选择。”他道。

柯维拉:“对不起,孩子,我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自私。我不该在你需要的时候退缩的……可这是我晚年最后的夙愿。革命结束,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不,如果我是您,我会做出和您一样的选择。”

“不过我向你保证,孩子,”柯维拉站起身,满脸愧疚与怜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到了最初那个长辈的身份,“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会回来。辅佐骑士王的儿子是我的荣幸。”

他对楚临郑重行骑士礼,退出了房间。

后颈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掉落的碎发拂过皮肤,引起轻微的痒。

楚临闭上眼。

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何决定要留起长发的了…前二十八年,他的每个决定都掺杂了太多因素,并非完全出自真心。

大约始于某个春日,他身着下人的衣服,围着围裙,跪坐在寝宫中央的地毯上,膝边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却没有一件属于他。

他的头发太久没打理,在脑后形成一个尴尬的狼尾,一个男孩站在他背后,用他的黑发笨拙地梳三股辫,再点缀以王后翼偷拿出来的丝带和珍珠发卡。

男孩个子不高,楚临不得不微微弯着腰,头低下来,像小憩的天鹅。

花花绿绿的玩具堆在他们身旁,但什么都吸引不到男孩的注意力。他握着楚临柔软的发,比抓着小羊羔的尾巴还仔细呵护,婴儿肥的脸蛋紧绷,抿着嘴唇,像小小的雕刻家雕琢他的大作。

阳光透过圆拱窗洒下来,墙上的精灵油画栩栩如生,时间像被施了魔法,变得很很慢,很长。

“真够磨蹭啊,这家伙。”小小的楚临无奈地偷偷嘟囔。

“抱歉,陛下,臣手艺不精……让您久等了!”

楚临恍然睁眼,理发师慌张地走到他身旁,拿起一面镜子:“您看还满意吗?”

楚临舔舔唇,为自己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有点尴尬。

镜中的青年一头蓬松乌黑的短发,看起来凌厉、干练而利落,配上这张隽秀的脸,有种端正而清冷的俊美。

“好看极了,陛下!”珍妮憋了半天,激动得来了一句,“很有…王的冷傲!”

楚临轻哂,移开目光:“让人备马车,我要去个地方。”

“现在么?”珍妮担忧,“刚下过雪,珍妮怕陛下会着凉……”

“这地方必须去。”楚临淡淡打断她,“告诉马夫,目的地在第一近卫营附近的城郊庄园。”

*

落日之前,一辆蒙着布的马车绕过阿斯莱德城中心的主路,悄悄停在城郊的庄园门前。

楚临在伊蒙的搀扶下下车。

这里是不久前那个因为与已故的大祭司达里安·沃特勾结买卖,而被查封的庄园。

在新任命的财政大臣的盘查账册上,这里是唯一一处被标记为楚临名下的财产,而楚临本人对此全然不知的地方。

伊蒙用黄铜钥匙打开大门:“这里自从被……被查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殿下小心脚下。”

楚临看了一眼脚下,不置可否。

这里经受风吹日晒,却几乎没有多少灰,至少在革命发动之前,这里一定被专人定期打扫过。

“是谁把它登记在我名下的?”

伊蒙跟在楚临身后:“能够将这样一笔大宗财产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当时的您名下,也许只有……”

楚临侧目。

伊蒙立刻俯首,褪去长发的柔和,新王的黑眸藏着机锋,他不敢轻易直视。

然而伊蒙的反应,足够楚临读出一切。

庄园不大,相比于布钦汉斯堡和王宫,城郊的地主大部分资产都体现在田庄和佃户的数量上。

一切看起来平平无奇。

似乎这就是从前某个人心血来潮的一场赠与——当你富有一切,给予自然也无需特别的理由。

“时候不早了,陛下。”伊蒙说。

楚临置若罔闻,走到这栋洋房楼下,用手抚摸乳白色的大理石柱。

“亚蒙教皇国回来的密使说,他们的统领已经拟好了宣战书。”他看似漫不经心,“这场仗,再不想打,也不得不打了。”

伊蒙看着楚临清瘦的背影,和那只包裹在真丝手套中的手。

“他们想趁虚而入,简直是做梦。”伊蒙说。

楚临:“你愿不愿意,统领一支最精锐的骑士团,去和亚蒙教皇国作战?”

伊蒙握拳的手顿时松开。

楚临转过身,平和地看着他。

“整个荆棘小队里,我唯独留下了你。”楚临说,“我知道这支队伍里的人都被训练成了魔鬼的屠刀,刀一出鞘,只有血才能终止杀戮。可这样的人,是不能被派去战场,更不能统御士兵的。”

“但你与他们不一样。我的军队里需要你这样的人,伊蒙。“

伊蒙怔怔地看了楚临一会儿,后者低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陛下想赶我走?”

“别这么想。我只是调你去最适合的地方。”

“可臣以为……”伊蒙迟疑了一下,“陛下想把臣,把所有人都推开,越远越好。”

“真这么想的话,那烦也要烦死了。这个国家的人都希望离国王近一点,毕竟在王的身边,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机遇。”

“臣不在乎什么机遇。”伊蒙说,“臣斗胆揣测,陛下是认为,臣离开布钦汉斯堡,离开阿斯莱德……就好像逃离了某种不幸。”

楚临淡淡乜了他一眼,转身:“这是命令,伊蒙,不要加上你自己的解读——”

洋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楚临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愣在原地。

洋房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落日从门口洒进来,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像被探险者发现填满了海盗金币的山洞。

连伊蒙也看呆了。楚临站定片刻,慢慢跨过门槛。

他走进这被各式珍宝反射得富丽堂皇的巨大房间。

以从前那个小地主的财力,必然没法搜罗来如此庞大数额的财富——就算侥幸有,在搜查过后,也早该被收到拜伦七世的私库中才对。

上世纪的古董花瓶、堆叠的圣教油画、鸽子蛋大小的玛瑙手钏俯拾皆是。

楚临穿过一排排架子、木桌和斗柜,仿佛置身一片奇珍的丛林。

若是按照拜伦王室存在时遗留下来的法案,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属于楚临。

可它们还有另一个“主人”……它们的色泽、格调、品味,均出自同一个人。

没人的口味和眼光是与生俱来的,这需要大量的环境熏陶、教导和耳濡目染,才能形成一套独特的、自成体系的审美观。

而现在,楚临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就如水上照影,老师看着学生的作品。

“陛下,”伊蒙在身后远远唤道,“等等臣……”

楚临出了神似的,全然没听见,缓缓穿过整个大厅,向着最后方的一扇暗门走去。

“陛下,后院都是杂草!……”

说话间,楚临握住黄铜门把手,暗门咔哒一声推开。

夕阳下,一片蔷薇花田映入楚临的眼帘,洁白的花朵被染上温暖的橘红色,在风中轻轻摇晃。

晚霞中,楚临眼底那坚冰似的冷色被慢慢融化了。

他放下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这片盛开的蔷薇花。

这并不是蔷薇花开的季节。

或许是炼金术师们的杰作,院子里始终涌动着暖流,混杂着白蔷薇的芳香。

花丛很密,但蔷薇却开得极盛,有些杂乱无序地挤在一起,呈现出原始而质朴的野生状态。

鎏金的夕阳中,楚临踏上小径,一步步走入花田中。

原来这里藏着如此美丽的一大片蔷薇花,他竟从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种下它们的呢?

再也无从得知了。

或许是馈赠,是奖赏,是一句说不出口的抱歉……

许多种推测,可再也没法得到证实。

但哪有这样做的呢?多傻啊!无论是什么心意,总归要传达出来,让对方知道才是。

然而蔷薇花不会说话,它们只懂沉默地盛开。

小小的城郊庄园成了一座秘密的城堡,所有的珍奇古玩,连同这片恬静优美的白蔷薇,都成了楚临一个人的私产。

楚临站在田间,仿佛许多年前,那个站在布钦汉斯堡寝宫、穿着破旧衣衫的少年,脚下堆满了玩具,连迈步都要小心翼翼,然而没有一件玩具属于他。

现在这些玩具都属于他了。

连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在他面前臣服。

伊蒙不知道应不应该也跟上去,犹豫之间,楚临转过身,夕阳将青年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泽。

“回去吧,伊蒙,把我的马留给我就好。”楚临轻声说,“我要在这待一会儿……陪陪我的白蔷薇。”

==========作者有话说:==========

“没送出的礼物,因为爱本意在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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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收集礼物的殿下:这个好看,给哥哥,这个也好看,也给哥哥……

写完这章突然发现,让尼克洛姆这小子亲王的鞋尖,怎么好像不算惩罚似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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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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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沉默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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