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怪胎格雷文

第40章 怪胎格雷文

“又是鲜鱼?最近真走运,冬天里鱼吃都吃不完!”

杂院后厨,柴火燃烧着,木炭香与烟雾氤氲。

仆人们脸冻得通红,排着队摩拳擦掌地从厨娘手里接过一碗碗鱼汤,在角落蹲下,厨房里顿时一片吸溜吸溜的喝汤声。

“舒服啊!”一个仆人感叹。

劳作抵御不了寒冷,鱼汤可以。国王给布钦汉斯堡的佣人、卫兵与城内的贫民派发冬衣,可挡不住今年冬天格外地冷。

身子暖了,心思也活络起来。

“今年老家的收成可好嘞!交了税,剩下的麦子都吃不完。”

“那几个公爵可要愁得慌咯。听说有公爵拒绝让自己的儿子去前线服役,被陛下剥夺了爵位!”

“那些老爷们没有闹?”

“谁敢?圆桌议会就要成立了,到那时谁还管你是哪位?”

“公爵们为了派头充面子,”一个卫兵啜饮着鱼汤,咂嘴,“手里没有几个金币咯。比不了城镇里的富商和工厂主们,还有那些掌握着矿石命脉的炼金术大师。他们拿什么抗衡?”

“总归有些势力……”

加入交谈的人越来越多,主题逐渐向无法控制的方向偏离。

“陛下对我们好得多咧,那拜伦王室,呸!”老仆人啐道,“没人性的家伙,该丢他的尸体喂野狗!”

有人一拍大腿:“陛下不也曾是拜伦王室手底下的侍卫长么?说来还是个平民。”

“岂止,还是个异族人呢!只不过如今没人提这档事。”

细声细气的女声,是布钦汉斯堡的歌女。

每逢重大节庆日,歌女和舞女们都会为贵族们献上表演。

对于许多农民家庭出身的女儿而言,拿着王宫的俸禄,又无需从事体力劳作,这种体面差事一位难求。

帘子被掀开,一个人提着铁桶和鱼竿走进来,在灶台边坐下。

他的身影吸引了门口几个蹲着喝汤的人注意:“哦唷,怪胎来了!”

“瞧他这衣服,和我祖母家门前的癞蛤蟆一样!好歹也是布钦汉斯堡的医生,怎么不知道拾掇一下自己?”

“你忘了,”有人憋着笑,“怪胎格雷文早就被陛下厌弃咯。现如今谁都可以使唤他,他那些把戏还管用吗?”

哄堂大笑,人们肆无忌惮地笑话格雷文,仿佛碗里的鱼汤不是这怪胎的杰作。

格雷文充耳不闻,把鱼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厨娘从大锅里又盛出一碗汤,坐回板凳。

有王的旨意,她自然不会去搭上哪怕一把手。

“洗干净点,”她指挥道,“做完就去把后院的柴劈了,动作快些。”

格雷文背对着厨娘,开始熟练地处理鳞片和内脏。

厨娘得意洋洋地给其他人使眼色——她曾在怪胎格雷文进入布钦汉斯堡的第一天就频频向这高大英挺的男医生搭讪、抛媚眼,都吃了闭门羹,所以现在,她勒令格雷文每天花至少五个小时在寒冷的湖面垂钓,自己却一滴鱼汤也喝不着。

这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天格雷文对待刁难的态度。

说他不卑不亢,他却干活麻利,看不出什么落差;说他逆来顺受,他又总是冷冷淡淡,一副什么都不挂心的模样。

淡漠的态度让折磨者少了许多取乐,甚至于颇感窝火。

北风顺着帘子的缝隙钻进屋,人们打了个寒噤,捧着碗彼此靠得更近。

“某些人算是失宠喽,”厨娘故意提高音量,“陛下的眼疾哪是说治好就治好的,当初那个靳独栖医生,你们知道吧?据说医术高明得不得了,要是他活着,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靳是起义军的人吧?代号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但总比会两招低级魔法的家伙强是真的。”有人加入风凉话的队伍。

不止厨娘,连年轻的歌女也斜着眼睛打量格雷文的背影。

格雷文看上去无动于衷,将切好的鱼肉放进沸腾的锅子。

严寒冬日,男人却穿着低领衫,挽着袖口,露出结实修长的脖颈和肌肉贲张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和宽阔的骨架散发出原始、浓厚的男性荷尔蒙,像荒原上流浪的孤狼,毛发凌乱,却野性蓬勃。

“都说了那是诅咒,医生是治不好的。”马夫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口中的鲜味,微醺似的飘飘欲仙,“要是在我曾祖父那个年代,这或许还有救,如今,不可能!”

“你怎么那么肯定?”

“现在是圣教的天下啊!”马夫喝光最后一口滚热的汤,长舒一口气,“但凡私自掌握魔法或者某种非凡之物,都会被视为异端。强如陛下,也要栽在教士手上咯。”

谈话并没有因为怪胎在场而中止,反而变得热烈。

“陛下也会听信异端?”

“为了治病,怎么不会?总不能真的被那诅咒困扰一辈子……”

“那不是诅咒。”格雷文说。

议论声止住,被打断了的歌女难以置信地转过脸:“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是你这等身份该说的话,小姐。”格雷文从木盆里捞出一个洗干净的新碗,盛了鱼汤,“这样传播王的谣言,会惹来杀身之罪。”

“我就说怎么了?你也配管我!”歌女涨红了脸,一把将碗夺过,“怪胎,你还以为自己是国王的宠儿么?现在你是仆人中的仆人,得伺候我们大家!”

格雷文瞥了一眼碗里浮着鱼肉碎末的汤。

“这位小姐,我只是好心提醒。”他淡声道,“慢点喝,小心呛着。”

歌女趾高气昂地转过身,仍觉着不解恨,嘴里嘟嘟囔囔。

“我讲的是事实!”歌女气不过,面向对她露出谄媚笑脸的男仆们,“陛下曾经也和我们一样,不是么?主怜惜谁,谁就有翻身做主人的机会。过去还不是伏在拜伦王室座下的一条走狗——咳咳咳!”

汤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歌女跪倒在地大声呛咳,周围几人立刻围过来:“怎么了玛利亚?没事吧?!”

歌女像条断尾的蛇在地上扭曲,仆人们拍着她的背,手忙脚乱,足足过了两分钟,女人哇的吐出来混着未消化的鱼汤的酸水,眼泪鼻涕糊满了那张颇有姿色的脸。

“被鱼刺卡住了吧?”不知是谁说,“奇怪,煮了这么久,鱼刺早该软了才对啊?”

歌女浑身颤抖:“我的嗓子……”

王室歌女的嗓子向来都被精心保养,胃酸灼哑了她的喉咙,又被鱼刺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至少半年内,她绝无再登台献歌的可能。

帘子呼啦一下又被掀开:“格雷文呢?格雷文!”

是个传话的卫兵:“陛下让你即刻去见他。换身没有鱼腥味的衣裳再去觐见!”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格雷文从容放下手里的东西,穿过狭窄的后厨,一路上人们向他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惊讶,嫉妒,甚至不乏畏惧,为方才自己的冷言冷语担惊受怕……

格雷文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双黑色鹿皮手套。

歌女狼狈地抬起头。

格雷文背对着歌女,戴上手套的瞬间,女人似乎看见对方指尖闪过幽幽的荧光。

“真遗憾。”她听见青年一声轻到尘埃里的呵笑,“早提醒过你了,玛利亚小姐,鱼汤要慢点喝。”

*

布钦汉斯堡一层设有宴请贵宾专用的会客厅。可最多容纳二十五人用餐的长桌尽头坐着楚临,而他左手边,侍从正为青衣圣主教端上餐前奶酪。

“斋戒日已过,朕想着是时候和圣主教共进午餐了。”繁复的礼服与王冠让楚临坐得端正优雅,“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天。”

“感谢陛下的美意。”尼克洛姆说。

桌上摆着奶酪、冷餐火腿和新鲜的泥巴罐焖牛肉,其余随便一盘新鲜水果蔬菜的价格都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一月的开支。

“实在太靡费了,”尼克洛姆笑道,“边境的战士们还在浴血奋战,在下心存惶恐。”

“听说圣主教在慈济圣教院每餐的规格,比这丰盛几倍不止。”楚临幽幽道,“朕节俭惯了,但念在圣主教喜好如此,又为斋戒日禁食多日,实在不忍让圣主教陪朕就简……圣主教别嫌弃朕这里招待寒酸才是。”

尼克洛姆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一位侍从上前:“圣主教请慢用……”

忽然侍从嘶了一声,圣主教的餐刀划过他的虎口,鲜血直流,侍从不敢吱声,望着这位宗教领袖阴沉的脸,默默退后。

不成想楚临先开口了:“笨手笨脚,怎么有脸在圣主教身边服侍?……罢了!都下去吧。”

侍从们将菜肴上齐,退出会客厅。

楚临面向正前方,切着盘中餐的动作缓慢而精细。

“圣主教的卷宗,朕今早看过了。”楚临说,“你想要让各地的教会自立谋生,开垦荒地,用收成抵消赋税。”

“陛下英明。战事吃紧,教会理应作出表率,否则农民既要为国王纳税,又要上交一部分粮食给教会,负担实在太重。教会也希望为陛下分忧。”

楚临:“圣教的税,有至少六成都留作自用,账目不明。圣主教是出于好心,可若各地的教会在中间任意一个环节有所克扣,圣主教打算从何查起?朕的税收官员又从何查起?”

尼克洛姆:“陛下的意思,是不相信那些教士们了。都是皈依主的信徒,怎么可能贪污战时的赋税呢?谁动了这贪念,谁就会遭到至高神的惩罚。”

楚临笑笑:“朕记得,圣主教还想让各地教士们效仿骑士团甚至近卫营的方式训练。”

“万一战争到了最艰难的那一步,所有人都得做好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圣主教不必做悲观之想。”楚临淡淡道,“国家处境再怎么艰难,也不需要让圣教士们充当力大如牛的武士,冒着触犯圣戒律的风险杀人。”

他听见尼克洛姆放下刀叉:“圣教当然需要一些‘力大如牛的武士’,比如让他们‘肃清’内部不服从教会安排的罪人……陛下觉得呢?”

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楚临维持握着刀叉的姿势,顿住。

他听见尼克洛姆发出一声嗤笑:“前任大主教,也就是在下的父亲临死前,告诉过在下一件密辛,关于死去的大祭司达利安·沃特。他就是被‘肃清’的,可时至今日,在下都查不出当年杀了他的教士究竟是谁。”

“但这不重要了,因为在下由此受到了启发,”椅子摩擦地面,尼克洛姆起身,楚临一动不动,听着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圣教需要这样的力量存在,有了一支武装,也能为陛下所用不是么?”

楚临慢慢放下刀叉,瞳孔丝毫未变,眸色却慢慢黯了。

“越过圣教会,指挥一支不在朕手中的军队?”楚临问,“凭什么?”

尼克洛姆的声音透着戏谑:“凭在下今日给陛下的承诺。”

楚临冷笑出声。

尼克洛姆俯身,在楚临皱眉下意识想抬手之前,后颈的汗毛陡然直竖——

他感觉到拂过耳廓的呼吸。

如果是尚未失明的楚临,抬手就可以扭断这傲慢之徒的手腕,可眼前一片漆黑,楚临嘴唇轻抿,搭在桌上的双手攥紧成拳。

“在下,乃至整个圣教会,一直关切着陛下的健康。”

全然不加掩饰的,那令人作呕的男声贴着耳畔响起,震得楚临心口直跳。

尼克洛姆轻蔑地笑着。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尼克洛姆,”楚临齿间挤出几个字,“你僭越了。”

“陛下恕罪。”尼克洛姆并没退下的意思,从声音的方位判断,楚临能想象到红发青年一手按着椅背,另一手撑着桌面,将他环在身前的姿势。

他压着怒火,心中飞快盘算起怎样在盲视下一招降服这混帐的方案。

一只手贴着楚临青筋凸起的手背擦过,楚临挺直的脊背一颤,尼克洛姆越过他拿起金属餐刀。

“在下伺候您用餐吧。”尼克洛姆饶有兴致地看着楚临紧绷的脸,“您毕竟行动有所不便,侍从们粗心大意,在下实在不放心。”

楚临心里忽悠一坠。

是故意的……那多余的身体接触是赤/.裸/.裸的挑衅,赤手空拳下楚临仍有胜算,但尼克洛姆拿了刀,博弈的天平便急速坠向他那一边。

“不劳你费心,尼克洛姆。”楚临沉着脸,“朕习惯亲力亲为。”

“刀叉锋利,割破了陛下的手就不妙了。”男人的手竟明目张胆地覆上楚临苍白的手背,“陛下无需客气。”

这不是暧昧或者骚扰,是不轨之辈在践踏王的尊严!

楚临忍无可忍了。

除非胜券在握他绝不出手,但此时所有谨慎都被他抛在脑后,在弗雷德将军身边多年的训练让他不假思索,一手刀劈在尼克洛姆手腕内侧,不顾对方随时可能刺穿他掌心的刀刃,抬手准备一拳打在男人下腹——

拳风抵达之前,尼克洛姆先一步惨叫出声:“啊!”

餐刀掉在地上,楚临堪堪停手,茫然地张了张唇。

“见鬼!真是不走运。”一个男人不咸不淡地出声,“圣主教么?您的袍子都脏了,需不需要浣衣女工帮您找一套新的衣服来?”

楚临怔怔地坐着。

他听见尼克洛姆摔倒了,在他脚边嗬嗬喘着粗气:

“你,你是哪里来的?!”

“在下是贴身侍奉陛下的内臣,尊敬的圣主教先生。”格雷文的声音让楚临联想到一张模糊不清,却笑得不怀好意的脸,“服侍的事怎么能劳烦您来做呢?您瞧,这不就把奶油弄了一身。”

“你是故意的!”尼克洛姆爬起来,“你往我身上撞——”

偏巧那一秒钟楚临挥开了尼克洛姆的手,一秒钟的空挡成了两人阴差阳错的默契配合,叫圣主教大人生生吃了个哑巴亏。

“算了,圣主教。”楚临顺势接过话来,“去换一件新的袍子吧,让其他教士看见,未免惹人笑话。朕的人朕自会管教。”

侍从们鱼贯而入,尼克洛姆灰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告辞,拂袖离开。

灰头土脸的样子,与一分钟前轻佻浮躁、狂妄自大的年轻领袖判若两人。

楚临手背朝外挥了挥,屏退其他人。

“你怎么来了?”他问。

“陛下忘了?是您传臣至此。”咔哒一声,餐盘被放到桌面,“圣主教对陛下如此不敬,臣实在看不下去,才行此冒失之举。”

楚临哼了哼。

与拥兵自重相比,言语上的轻浮挑逗都是小巫见大巫。

克洛姆的这颗野心,已经超脱了圣教的范围。

“陛下还好吗?”格雷文来到楚临身边。明明同样的身距,格雷文站在这,却一点也没教楚临起鸡皮疙瘩。

“您额角青筋又绽起来了,”格雷文说,“需要帮您缓解眼痛么?”

楚临冷笑:“现在懂得礼貌,知道过问了?”

“陛下责罚了臣,臣也该长记性才是。”

楚临失焦的眸子微微垂下。

“就没有不那么激烈也能管用的法子么?”他皱着眉,仿佛很苦恼,“痛得人受不了。”

格雷文轻轻笑了:“陛下有旨意,臣自然全力满足。”

他拨开楚临颈后的黑发,大手覆住楚临消瘦的后颈,温热的掌心按着一节微凸的颈椎骨骼。

楚临唔了一声,阖眼细细地喘息。

尼克洛姆的挑衅让他的眼痛病发作,格雷文的手成为他药到病除的良方,这一次果真如格雷文所言,再没有那般激烈的灼痛。

待格雷文抽回手,楚临舒服得一哆嗦,睁开眼睛。

他的手抓紧了桌布花边:“等等,难道说……”

“是不是感觉到一点光了?”格雷文心有灵犀。

楚临眨着干涩的双眼。

真的有模糊的光斑在他眼前跳动,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可至少不会让他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格雷文小心地扶着楚临肩膀,让他坐直。

“……今天的事,你有功劳。”楚临沙哑地说,“惩罚令撤销,往后朕许你进出书房和寝宫的特权……前提是你守礼听话。”

“敬谢陛下。”格雷文听上去却没什么感慨。

楚临喘匀了气:“获了赦免,寻常人至少也该有喜悦之情。你以为扮演心机,就能引起朕好奇?”

“陛下高看臣了。”格雷文回答,“臣只是猜不出,陛下叫臣来原本所为何事。”

楚临抿了抿唇。

“……鱼呢?”

“什么?”饶是狡诈的怪胎也愣了愣。

“你不说朕都忘了,”楚临摸索着握住餐叉,“这些天不是在湖上当渔夫么,朕的鲜鱼呢?怎么今日没端上桌来?”

“陛下就为了这件小事?”

“国王的事,有小事可言?”楚临挑眉,“朕看你又想挨罚!”

格雷文笑了:“请陛下宽恕,刚刚臣就是为了给陛下奉上这道鲈鱼而来。”

他把盘子推到楚临手边,切下一块烹好的剔刺鱼肉,看着楚临叉入口中咀嚼,像主人观察自己的爱宠享用美味。

“有件事,朕从未与你谈论过。”楚临放下刀叉擦嘴,像养尊处优的猫咪舔爪子上的毛。

“臣也一直等着陛下开口询问,”青年对楚临每一次言外之意都心领神会,“陛下不问,反而叫臣惶恐。”

“你有这觉悟最好。”楚临用羹匙敲敲高脚杯壁,侍从进来,端着漱杯和浅口盆,“想好你的答案,格雷文。你这不寻常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

格雷文说:“是秘术,陛下,以您的智慧一定看得出,一旦在圣教会面前展露出来,会被当场认定为异教徒拖去广场上烧死,连审判都无需执行。”

“朕可从没这么说过。否则,朕岂不成了公开支持异端邪/.教的君王了?”

“是否异端,由陛下说了算。凡是能取用于臣民,为公国带来荣耀和福音的,都值得提倡,何必拘泥于圣教呢?”

“圣教中的术法和伟力早就失传了,不然轮不到你格雷文依靠这点本领抛头露面。”

“是么?”格雷文不置可否,“谁知道圣戒律中记载的那些妙不可言的魔法和咒术只是被湮没在在岁月中,还是被有心之人藏了起来?”

“放肆。”楚临淡淡道。

格雷文沉默。

楚临沉吟片刻:“你在塞尔多拉,想必亲临过战场。”

“与死亡擦肩而过太多次了。”格雷文轻描淡写。

“这么说,你见过教皇国那些神秘力量。”楚临说,“比如涂了精灵血的子弹,和会口吐烈焰的双翼巨龙。”

“见过不少,算是家常便饭。”格雷文说,“这都只是前线为您传回的情报中最不足称道的部分。亚蒙教皇开发出的‘邪术’远不止于此。”

“也难怪我们会节节败退。”楚临淡道,“朕的士兵是以血肉之躯在对抗啊。”

“陛下的情报怎会如此滞后?塞尔多拉无人不见识过教皇国那些附魔的兵器和物种,陛下不该最近才得到消息。”

楚临微微转过头,寒潭般平静却无神的双眼“望”向青年的方向。

“下个星期这时间,到朕书房来。朕有事要细细过问。”

格雷文:“臣如此卑贱之身,怎敢身处国家的中枢,与陛下议政。”

“你有拒绝的权利?”楚临语调一凛,“朕不是在同你商量。”

“是,陛下。”声音微微靠下,大约是格雷文在弯腰行礼,“若无别的事,臣告退了,不在这碍陛下的眼。”

走廊弥漫着淡淡的焚香。

格雷文缓步穿过,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点头行礼——在布钦汉斯堡,臣子受宠的消息比兔子跑得还快——直到拐角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红色的短发格外扎眼:

“真晦气,要不是看在主的份儿上,必须要给他点教训……”

尼克洛姆脚步一顿,险些崴脚,他看着格雷文沿着墙根站住,向自己行按胸礼,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圣主教先生。”格雷文打招呼道。

尼克洛姆哼了一声,白眼都懒得赏这下等人一个,甩袖而去。

格雷文注视着红发男人的背影。

毫无防备地,脊背一阵刺痛,格雷文扶住窗台,另一只手捂住眼睛,瞳孔中的深棕色岌岌可危地闪烁,眼白浮现出血丝。

他的脑海中钻出一道尖锐的啸叫,不是脑鸣,而是真实的女声:

“就是他!杀了他!”

“格雷文”忍痛抬起头,眸中仿佛被撕下一层膜,幽绿的光里透着躁动的杀意,与方才那游刃有余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现在动手!”女巫莫妮卡在加雷斯·拜伦的脑中尖叫,“这是你我的交易,杀了他,否则我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忽然感觉尼克洛姆也有点辱追成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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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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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怪胎格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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