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速之客

第44章 不速之客

砰!

地窖的门大力摔上,加雷斯把肩上疯狂挣扎的珍妮和小皮箱一齐丢下来:“安静,珍妮,你先听我说!”

“放我出去!”地窖里回荡着女孩的尖叫声,“有本事你杀了我,来啊!我不怕你!”

两分钟前,就在珍妮那句“死去的加雷斯·拜伦王子”即将脱口而出之际,御医长格雷文突然一把将珍妮拦腰扛起,在侍从困惑的注视下拔腿就跑。

一路上无数人对这个聒噪而混乱的组合报之以同样迷茫的眼神,但鉴于干出这档子事的是备受王宠爱的怪胎,人们纷纷忽视了珍妮绝望的呼救……

“你怎么在这?”加雷斯背靠着门,随时防止珍妮扑上来夺门而出,“布钦汉斯堡所有的卫兵和仆从都换了,连马夫也不例外,怎么唯独——珍妮!你疯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迎面砸过来的酒桶:“让——开!”

加雷斯闪身躲开的同时眼疾手快地抓住珍妮的肩膀:“你冷静点!看在主仆一场过的份儿上,就不能好好聊聊?”

“珍妮现在是陛下的人,而不是您的,加雷斯·拜伦殿下!”珍妮拳打脚踢,奈何胳膊腿实在不够加雷斯肌肉结实的手臂那么长,活像扑棱翅膀的旱鸭子,“倒是您,您回来能有什么好事?有本事试试能不能跨过我的尸体,离开布钦汉斯堡!”

“你的陛下现在活得好好的!”加雷斯急得低喝,“咱们做个约定,别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行不行?”

“陛下!”珍妮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呐!”

“够了!”加雷斯把人拽住,“你误会了,好姑娘,我不是来找他复仇的!”

“陛下!!——”

“我是来杀了圣主教尼克洛姆的!”加雷斯急中生智,“我要推翻圣教,推翻维护他们残忍统治的,腐朽的贵族!”

珍妮挥舞的拳头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珍妮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也会对圣主教——”

“为什么不呢?”加雷斯慢慢松开珍妮,向她摊开双手,“这片大陆上有炼金术,有魔法,有异兽,有各种各样的信仰和种族,可蔷薇公国却是个法力凋零的国家。不觉得奇怪吗?看着我,珍妮,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从那场必死的大火中活下来了么?”

加雷斯指着自己的眼睛:“拜伦家族的眼睛本来是绿色的,不好奇它为什么变成寻常的棕色了么?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能听能言的么?”

“我——我不管!”珍妮警惕地鼓着嘴,“这和圣教有什么关系?”

“是圣教让魔法在大陆式微啊!他们垄断、封锁、杀人灭口,而我正是有了巫术和魔法才得以重获新生。我可以隐姓埋名地活着,可圣教会发现我是个持有魔法的人,即便我不是加雷斯·拜伦,一样会遭到追杀,除了打倒他们,我还有什么选择?”

珍妮死盯着加雷斯,语气却软化下来:“说来这段时间,我在各处确实也见到有关魔法的一些蛛丝马迹,包括教皇国的异兽……”

“这就对了,”加雷斯活像个诱骗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我得回来,哪怕这座城堡的主人如今是——”

“可谁知道您会不会对陛下心存怨怼?”珍妮再次拔高声线,“毕竟他曾经是您的侍卫长,还对您……”

你还知道他是我的侍卫长,你还当过我的侍女呢,还不是偏心现在的主人?

加雷斯耐着性子:“他有他的苦衷,我怨过他,但不恨他。没有他,我照样会和我的父亲拜伦七世决裂。”

“真的?”珍妮狐疑。

“真的,”加雷斯声情并茂得自己都快信了,“我潜入布钦汉斯堡这么久,要杀早杀了,何必——何必等到现在?”

满地酒水中,一抹倒影一闪而过,像极了某个同党嘲讽的笑脸,加雷斯差点咬了舌头。

“既然没藏着杀心,那为什么不和陛下坦白?”

“他会相信么?他掩藏锋芒二十年,策划了整场革命,现在我回来了,他怎么会接受?”

“也是,”珍妮嘟囔,“陛下一定会生气的。”

加雷斯心一梗。

生气?谁生谁的气?

要不是为了稳住珍妮,他真想对这愚蠢的小妮子大吼,有没有搞错!

珍妮:“您是怎么混进布钦汉斯堡的?”

加雷斯一五一十说了,珍妮有些卸下心防,露出小女孩特有的天真神情。

“您不是可以改变眼睛的颜色么?”她问,“为什么不干脆连样貌也变了,这样岂不是连我也认不出你来。”

加雷斯哽住。

他不敢说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

改变容貌对现在的他不在话下,甚至治好楚临的眼睛也只是他一个弥撒咒的事,在魔法方面他是莫妮卡承认的天资过人。

可若是他哪天一时兴起,像吃掉老鼠前必要亵玩一番的猫一样,大发慈悲为楚临复明……

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的若不是自己这张脸,所有的羞辱该多么索然无味啊。

“这不是没想到你还在这里么。”他摆出懊恼的表情。

珍妮骄傲地挺起胸膛:“从今往后我回来了,陛下身边还由珍妮近身侍候。不管您说的是真是假,总之您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加雷斯心不在焉:“是啊,拿你这个王最信任的侍女没有办法嘛。”

珍妮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思考:“明白这点就好。看在的确为陛下精心医治的份儿上,暂且不告发您。”

“从酒窖出去后,不论是在他还是谁面前,都得替我遮掩过去。”加雷斯放低姿态,“最近我好不容易和他搞好了关系……”

“我懂,”珍妮一脸讳莫如深,“这事珍妮有经验。”

加雷斯刚要松了口气,听见珍妮又道:“修复感情嘛,就像我哥嫂那样。珍妮的哥嫂曾经大吵一架,差点闹到修道院让教士为他们主持离婚,后来哥哥后悔了,半夜把行李藏起来不准嫂子回家,还派珍妮去劝……放心,珍妮很会看情况行事。”

加雷斯要拉开门的手一抖,差点将木门把手掰断。

主啊,这都什么跟什么。真该让至高神瞧瞧这傻丫头的表情,像个八卦的婆娘!

但看着女孩莫名其妙有些兴奋的脸,加雷斯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打开酒窖的门。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珍妮。”加雷斯说,“闹得这么难堪,记得提前准备好借口。”

*

挂钟嘀嗒作响,风吹过书本,发出哗啦的翻页声。

楚临坐在软椅里,喝着伯爵红茶。

“一路上辛苦了。”楚临双腿交叠,一条黑金交织的薄毯盖在他腿上,“你该先去休息,明天再来向我汇报。”

“这不只是汇报,是陛下在珍妮这里种下的信任的种子,”珍妮说,“珍妮感谢陛下给予珍妮这份历练的机会。现在种子开花结果了,所以珍妮迫不及待要和陛下分享成果。”

顿了顿,传来女孩挠脸的沙沙声:“而且珍妮也想您了,陛下。”

楚临:“出了一趟布钦汉斯堡,还学会了阿谀谄媚?”

“真的是日夜牵挂嘛,陛下。”

主仆两个都笑了,楚临放下茶杯,拿起拆开的信封,摸着纸上的盲文:“准。”

珍妮整整裙摆,站得更直。

她道:“作为陛下的女使,珍妮走访了十三个城镇与周边若干村落,绘制出圣教的势力分布图,许多修道院建在诸如幽灵密林、阿尔伯特矿山这类禀赋优异的地方,这极大违背了圣教士深入臣民之中传播主的福音的宗旨,看上去他们更像圈地占领,秘密地酝酿着什么。”

“珍妮和城镇的人们打交道,才得知,圣教士们囤积武器,贿赂近卫营的长官,甚至霸占小领主的农田,这些都成了公开的秘密;工商户们响应陛下的号召,推举代表参加圆桌议会,这其中最大的阻挠力量就是修道院,他们甚至公开毁坏投票箱,用暴力威胁。”

“和亚蒙教皇国的战事,原本陛下没打算让珍妮插手,可珍妮实在没法不调查……教皇国有无穷无尽的魔物和附魔的兵器,他们甚至希望培养出精灵的胚胎,人类与精灵的混血种,这些都是在我们国家闻所未闻的神迹,圣教士们却嗤之以鼻。”

“珍妮以为,他们不是真的因为愚蠢而傲慢,而是用傲慢掩盖真相。他们早就知道魔法的存在,却害怕魔法会动摇圣教,动摇他们身为我主使徒的威严!”

楚临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

珍妮停下来,困惑地看着楚临。

刚才的用词没什么歧义吧?难道陛下看来这些都是好消息不成?

“果然人在锻炼中成长得最快。”楚临颔首,“走之前你还是个听写都跟不上我速度的小丫头,现在讲得头头是道,真像个小女官了。”

珍妮脸登时烧热:“陛下,比起珍妮这点微不足道的……圣教的事更……”

“要紧?哦,不。”楚临语气甚至有点愉快,“他们要是不搞这些小动作,才更要紧。一切都和预料中大同小异。”

珍妮叹服地看着楚临:“陛下,关于尼克罗姆的情报,都已整理在信中。”

楚临点点头,眸光未动,但珍妮熟读他的微表情,知道楚临此刻想让她退下,自己独处一会儿。

但她没动:“对了陛下,珍妮听说,珍妮走的这段时间,陛下真的召来一位塞尔多拉的医生陪在您身边,他……他叫什么来着?”

楚临点着扶手的指尖一顿。

“你见过格雷文了?”楚临问。

“叫格雷文么?”珍妮内心咀嚼着这个名字,少女现在在走钢丝,语气倒平静得像个极有城府的老狐狸,“据说这位格雷文医生最开始是暂代珍妮的工作,服侍陛下。现在珍妮回来了,陛下还打算继续留用他么?”

楚临沉默着,珍妮悄悄探头,紧盯着年轻的国王。

她就是有私心。

她是答应保守秘密,感性和过往也告诉她,加雷斯·拜伦是个明辨是非的男人。

但她是腰间挂着国王令牌的女使了,理智教会她不动声色地在天平中加入她的砝码。

如果楚临选择辞退“格雷文医生”,她绝不会阻拦。

某种程度上,她甚至期待这发生。

没人会把结果归咎为她的意志作祟,尽管其中确实有她潜移默化的引导。这是她这只蚂蚁在大象的斗争中学会的平衡之道。

楚临忽然拢了拢衣襟,靠在椅背里。

对于从来都坐得端正优雅的王来说,这个姿势随意得让珍妮惊讶。

“不,让他待在这。”楚临说,“另外,他现在是御医长了,你们两个并不冲突。”

珍妮愕然。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但她确确实实从蔷薇之王的脸上读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外露情绪,遮都遮不住……一种混杂着烦闷、尴尬与心虚的复杂情结。

“是,”她只好说,“格雷文医生的医术怎样,伺候陛下够周到细心么?”

“马马虎虎。我是说还不错。”楚临抱起胳膊——典型的防御性姿势,珍妮心都碎了,“有他在,的确很久没有眼痛过了。”

“可不管怎么说,格雷文医生到底来历不明。塞尔多拉现在人口流动太频繁,很多领主手底下都混进了自称是近卫营退役骑兵,实则游手好闲的打手。”

“他不一样。”楚临声音干涩,“格雷文会魔法,几乎到了精通的地步。而且他是个让人有安全感的人……是会让人觉得熟悉的那种安全感。”

“陛下没感觉过什么不对劲么?”珍妮内心在尖叫了。

“也有一点……”楚临迟疑。

珍妮刚要说话,楚临皱眉道:“格雷文说自己未婚,可我碰过他的手,他戴的明明是婚戒,却借口说是兄长的礼物。声音听着很年轻,却有妻子了么……他本人相貌如何,英俊么?以你们小女孩的眼光来看?”

“陛下说的不对劲就是这个?”珍妮脱口而出,“的确俊美无俦,不,关键不在这啊!”

少女捂住心口。楚临把薄毯团成一团,连盲瞳中都流露出烦躁来。

“把试用期这码事忘了吧,”楚临说,“就先这样。反正除了格雷文,现在也无人可用。”

珍妮叹了口气:“遵命,陛下。”

三分钟后,女孩退出书房。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替她关上厚重的黄铜门,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他有说什么吗?”加雷斯问。

两个人走向长廊尽头最僻静的楼梯,珍妮道:“珍妮在陛下面前为殿……为您据理力争过了,陛下同意让您留在布钦汉斯堡。”

“我现在不是聋子了,”加雷斯乜着她,“女使大人在里面慷慨激昂的陈词我可听得见。”

“……往后不会了!”珍妮脸红,“再说陛下不是护着您的么!除了珍妮,陛下从前可是谁都信不过。”

加雷斯扯了扯嘴角,意识到什么,迅速发出一声冷哼。

“他对所有人都很防备么?”他问。

偶尔有侍从路过,看着不久前打得鸡飞狗跳的御医长和侍女正交谈融洽,无不露出大脑一片空白的表情。

珍妮压低声音:“既然如此,您更要尽心照料陛下,就像从前他还是您的侍卫长时那样细致入微才行。也算没辜负陛下对您的信赖啊。”

这话听着怪怪的,加雷斯强迫自己不去细细品味:“望不吝赐教了。”

“哦,说到这,”珍妮瞥他一眼,“等到尼克洛姆真的被扳倒了,您的愿望也算实现了。到时候您准备怎么办?安稳地隐居起来,度过余生?”

“差不多。”加雷斯硬着头皮应付。

“就放下您和陛下之间的过往了么?临走前也不打算告个别?”

……那只会把情况搞得更糟吧,加雷斯悻悻地想,愿主保佑他不会有这一天。

“珍妮可以帮您二位调解的,”珍妮拍着胸口,“珍妮很擅长,譬如哥哥和嫂子两个吧,珍妮劝架的经验可谓——”

“拜托别啰嗦了!”加雷斯忍无可忍,“再用你的哥嫂打比喻,我就用魔法封住你嘴巴!”

珍妮讪讪地住了口。

加雷斯无奈地挥挥手:“罢了,还是聊聊他吧。当初他到底是怎么突然罹患上这眼病的?城堡里到处是传闻,一听就是捕风捉影。”

“那些诅咒之说么?都是为了噱头,越编越吓人。”珍妮不以为意。

他们走下楼梯,来到后院的水房。

几十个木桶摆在后院水井边,加雷斯把用过的杯盘泡在一个桶里,两人拐进另一个阁楼大的房间,里面满是药材味,坩埚里的药水咕嘟冒泡。

“陛下的眼病,您真能治好?”珍妮观察着紫色的药水。

加雷斯蹲下来添柴:“你说说看你了解的起因。”

“这和治病有什么关系?”珍妮不解。

加雷斯背对着珍妮,声音蓦地有些不自然:“你不懂,说你的就是。”

“好吧,那您确实问对人了,”珍妮靠在装药粉的柜边,“当时珍妮确实就在现场。”

火光映着加雷斯的眼睛,棕色的瞳孔深处跳跃着忽明忽暗的绿光。

“那是庆祝日,解放后的阿斯莱德简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哦,抱歉,这么说可能让您觉得不舒服……”

“我没意见,”加雷斯起身,拉开一个抽屉,“继续。”

珍妮挠挠脸:“喜庆的日子,可陛下却并不高兴,事实上从胜利后陛下就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他甚至还让萨里恩先生私下寻找过……”

加雷斯的眼神像无声的诘问,珍妮舔了舔嘴巴:“寻找过您的,哦,这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您应该明白的……”

加雷斯发出沙哑的笑:“找我的,尸骨?”

珍妮避开加雷斯的视线。

她没有看到,加雷斯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说不上错愕还是阴沉。

“陛下总是闷闷不乐,好像背负着很多……他不对珍妮说,珍妮知道,有些话他永远也不能跟任何人说。”珍妮小声道,“陛下避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您,可陛下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和他聊聊您的事,哪怕有人指责他不该对您这么做,或许他听了都高兴得很……珍妮想,大约——”

大约陛下最需要的,不是一个能与他畅聊加雷斯殿下的旧友,而是加雷斯本人。珍妮心说。

她一抬眼帘,被加雷斯古怪的神色吓了一跳。

青年皱眉深望着少女,却又不是真的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着更深的某处。

“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加雷斯音色低沉。

柴火噼啪地燃烧,药水的酸苦味令珍妮抽动鼻腔:“陛下的眼睛突然流出血来,珍妮亲眼所见,他昏了过去,被架上马车……洋槐说,陛下儿时被拜伦七世用过染瞳液。”

“二十多年前的隐患,现在才爆发?”加雷斯打断她。

珍妮觉得奇怪。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正常的探讨,加雷斯心里有答案,在没听见她亲口说出那个答案之前,他拒绝相信其他可能。

“那……”她顿了顿,“应该是伤心过度的缘故?”

加雷斯紧锁的眉头舒展。

“倒是个说得通的解释。”他说。

装模作样。珍妮撇着嘴腹诽。

“没想到他还是心思这么重,”加雷斯竟当着不算盟友的少女的面喃喃自语起来,“有时间要查阅一些魔法典籍了。看来他变成这样子,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珍妮眨巴眼睛:“您说什么?”

加雷斯合上抽屉,一只手握着一把草药。

他两手背在身后,开始来回踱步。

“毕竟他还是很在乎的不是么?”加雷斯自言自语,“不管立场如何,这么多年的相处和感情……”

珍妮赞同地点头:“陛下和已故的靳御医确实称得上至交啊。”

加雷斯脚步猝然顿住。

“你说谁?”他转身。

珍妮被他大幅度的动作吓得结巴:

“已故的御医,靳独栖,靳医生啊,当年靳医生还为您医治过,您……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所以是我自作多情咯(死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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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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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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