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妒
加雷斯直勾勾地盯着珍妮的脸。
后者胆战心惊地咽了口唾沫:“抱歉,珍妮、珍妮说错了什么?”
“不,说下去。”加雷斯嘴唇小幅翕动,“我记得靳独栖,他治好了我的瘟疫,那时他经常出入布钦汉斯堡……洋槐也提过靳,他为自己没有获得和靳独栖一样的待遇而怨天尤人。”
珍妮刚要说话,加雷斯的目光陡然一凛:“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交情匪浅?”
“是啊,”珍妮怯生生地点头,“陛下还是普通侍卫时就和靳医生认识了,患难的友情……起义军找到陛下,澄明了骑士王后人的身份,也是靳医生帮忙牵线。他们还都是异族人——”
“你说那天晚上他双目流血失明,也和靳独栖有关?”
“起义那晚靳医生受了重伤,若他是主治医生,病人一定有救,可这次他是病患……”
“他没能撑过庆祝日,陛下在疗愈所见了他最后一面,后来炼金术师阿方索先生赶来,但还是晚了,他只来得及用炼金术将靳医生的遗体封存起来。”珍妮说,“出了疗愈所的大门,陛下就流血昏厥过去,后面的事,您也知道了。”
加雷斯目光黯下来,眸色深得发黑。
“他悲痛欲绝,伤心失明,”加雷斯阴恻恻的,“是因为,靳独栖?”
“大概是吧……怎,怎么了?”珍妮又怕又一头雾水。
加雷斯上前一步,珍妮后颈汗毛都竖起来,想逃又迈不开腿。
可加雷斯只是阴郁地盯着她,青筋暴起的手几乎将那无辜的草药攥成渣。
“他对靳有多看重,连洋槐都嫉妒得生出背叛之心?”加雷斯哑着嗓子冷笑,“我怎么不知道这两个人背着我有这么刻骨铭心的交情?”
“背着您?”珍妮困惑地跟着重复。
加雷斯大步与珍妮擦肩而过,仿佛少女在他面前陡然化作空气,珍妮不敢吭气,英武帅气的冰王子一旦沉下脸,那深邃的眉眼阴鸷得可怕,打死她也不敢阻拦。
“殿下!”她脱口而出,“都是珍妮胡诌,您……您要是乱来,珍妮可要奏报,奏报陛下——”
话音未落,门砰地关上了,珍妮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房间只剩下坩埚里噗噜噜的熬煮声。
*
几天过去。
“这玩意可真重。”楚临搁下羽毛笔,摸索着摘下王冠,放在桌上,“珍妮,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有。”
珍妮帮楚临整理鬓发,笑着退回原位:“陛下看起来好极了,每天都如此。”
“哦,得了吧。少哄我开心。”
“陛下是珍妮见过最好看的男子,”珍妮说,“陛下一定是受过主,受过圣教神话中美神桑切迦的祝福。”
楚临笑笑:“帮我倒杯茶。”
接见了几位在战争中立功而授予男爵爵位的骑士,典礼刚结束,楚临还没来得及完全褪下正式的服装。
珍妮取来茶杯斟茶。
自从上次加雷斯情绪失控怒而出走,珍妮提心吊胆地失眠了好几天,可什么都没发生。
加雷斯依然披着“御医长格雷文”的皮行走于城堡中,每天按时为楚临治疗。到处风平浪静,珍妮这才慢慢放心。
她搞不懂加雷斯愤怒的出处。
坦白说这是个陌生的课题,就像休假回家时她会帮着哥哥哄嫂子开心,或者帮着哥哥和小侄女一起为嫂子分担家务,从没见过哥哥对嫂子大发脾气的。慢着,为何又无端联想起哥嫂……
休息室的门被敲开了:“尊敬的陛下,治疗时间到了。”
珍妮手一抖,茶水差点浇到手背。
“格雷文”走过来,两人眼神短暂交汇,珍妮试图眼神警告“格雷文”不准动她的陛下,然而后者目不斜视地拿过茶杯,来到楚临身边。
“臣来侍奉您。”格雷文拂了拂长袍下摆,单膝下跪。
楚临微抬下巴:“下去吧,珍妮。”
退出休息室前,门缝里珍妮的眼睛还不死心地眺望着屋内跪着的身影。
加雷斯面不改色,将茶杯恭敬地递给楚临。后者抿了一口,随手放在边几上。
“你的魔法效果确实不错,”楚临窝在单人沙发里——典礼板得他又累又渴,然而与格雷文独处时,他总是下意识露出放松懈怠的一面,“已经到了长时间工作也不会头痛发作的程度。”
“陛下过奖了。”
“想要什么赏赐?”楚临慵懒地歪着,苍白的手腕撑着下巴,“今天朕心情好,加封了两位男爵,不差你这一个。”
“臣不敢。臣也不贪图爵位。”
楚临勾唇:“又是你‘无价的秘密’那一套?”
回以楚临的只有沉默,作为默认。
“想问什么?”楚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拢了拢典礼的黑金色披肩,身子快要陷进沙发里,“准你随意提问,回不回答么,要视朕的心意。”
很轻微的水声,那是他听见格雷文在咽口水。
“在陛下心里,臣的医术如何?”青年说。
“就是这么个问题?”楚临有点好笑,“又是紧张又是铺垫了半天,朕还以为什么……这有什么值得郑重其事的?”
“陛下愿意回答么?”
“你的医术当然很好,不然朕为什么破格提拔你当御医长?”
“纯粹的医术呢?臣是指,除去魔法,只论医治病人的水平。陛下见多识广,一定见过很多比臣高明得多的医生吧。”
楚临失笑:“你说洋槐么?他也不如你。他被朕惩治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想起和他作比较,要争宠,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些。”
“臣指的不是洋槐。”对方居然听起来郁郁不振。
“那么,为何做此发问。”
“在这之前的医生呢?”格雷文一字一顿,“臣听闻,疗愈所过去有一位天才的医生,和陛下一样是并不来自这片大陆的异族人,人们……叫他靳医生。”
楚临的笑意凝固了。
“你怎么会听说他?”楚临冷冷问。
“格雷文”抬起头,深棕色眸子如投石入湖的水面剧烈波动,露出阴翳的幽绿。
他凝视着楚临那失了焦,却依旧漆黑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就是臣想讨要的赏赐。”加雷斯哑声道,“恳求陛下,告诉臣这个故事吧。”
楚临修眉蹙起:“朕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臣坚信自己是大陆最出色的医生。”加雷斯对答如流。
“朕不知怪胎也有自视甚高的一面。”楚临冷笑,从加雷斯的角度,楚临清瘦的下巴微抬,皮肤白得发光,像只矜贵自持的宠物猫在沙发上晒太阳。
“随您怎么认为。”加雷斯话锋一转,“您认为臣与靳谁的医术更佳?”
楚临翘长的睫羽一动:“你是靠魔法,你们不能相提并论。就像魔法师与炼金术师也不可——”
“靳现在哪里?陛下可以召他来布钦汉斯堡,臣愿意与靳一较高下。”
楚临张了张唇:“独栖他……他不在了。”
那个称谓牵动着加雷斯的神经,青年眉心骤然一跳。
“您叫他‘独栖’,”加雷斯毫不避讳地指出,“您与这位靳听上去关系非同一般。您很喜欢靳么?”
楚临:“……喜欢?”
他略加思忖:“当然喜欢。“
他听见对方轻轻吸了口气:“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靳独栖是他忠诚的战士茱萸,他最好的朋友,这种挚友情谊怎么不算喜欢?
“那您喜欢他什么?”青年声音里多了分求证的急切,“臣渴望领教一二。”
楚临略带忧伤地叹了口气:“独栖非常优秀,首先他有自强不息的精神,无论多大的困难,都绝不低头认输。”
“多么令人感佩。”御医长大人听上去心口不一,“不过陛下,容许臣斗胆插言,臣曾经呕心沥血学习魔法,吃过的苦头不计其数,臣也一样从未萌生半途而废的念头。”
“朕想想,对了,独栖医术精湛,他是皇家医学院第一个异族学生,救活的病患数量至今还是疗愈所没被打破的记录。”
“哦,是了,也只有天才才配站在陛下身边。”御医长心不在焉地附和,“不过顺便一提,臣在塞尔多拉爆发战争的一年里救下至少两百名英勇的骑兵,这里不乏残肢断腿,常规医术和炼金术都救不活的那些……”
“独栖对朕一片赤诚,虽然有时性子过于急躁,但他全心支持朕,朕与他早就像家人一般。”
“家人?陛下抬举这位靳医生了。”加雷斯顺口就答,“家人不说是生死与共,福祸相依,至少也该同吃同住,朝夕相伴吧?”
“你怎么每条都在反驳朕?”楚临不耐烦了,“朕说喜欢就是喜欢,容不得你来质疑!”
加雷斯气得要吐血。
容不得?
那个御医也配称为家人,就因为他给楚临看过几次病?
他和楚临遭到贵族追杀,在山洞的篝火边互相包扎伤口,抵足而眠的时候,靳独栖还不知在哪里啃他晦涩的大部头!他用树枝磨的箭射死鬣狗,两人失足滚下山坡,楚临拼死把他护在怀里,而他用小小的身躯背着昏死的楚临一步步走回王宫,把楚临交给急得发疯的侍从们,自己的脚底板早已血肉模糊……
那他们这又算什么?
为了最后的背叛,铺垫也可以这般逼真吗?逼真到受害人回望过去,依旧不愿相信这是假的,逼真到连背叛者自己也说不清。
“臣是说,靳的确非常出色,只是,”加雷斯还是憋不住,“这就值得陛下的喜欢了么?”
“喜欢又怎么了?”
“陛下的喜欢,弥足珍贵。”加雷斯低声说。
楚临无奈地侧靠在扶手上,揉着额角:“那是朕措辞不准,朕对靳独栖是君主对臣的宠爱,如何?”
“陛下又为何而宠爱?”
“为什么,为什么!你简直像只鹦鹉!”楚临不悦,“好了,朕喜欢靳独栖不啰嗦,不谄媚,不蠢笨,不——不丑陋!他相貌端正,注重仪表,见之赏心悦目,一个美男子在身侧伺候,总好过站着个丑八怪,看一眼都会做噩梦!满意了没有?”
御医长哑火了。楚临终于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咙。
“……这不公平。”
楚临一口茶水差点呛住:“唔?”
锲而不舍的追问结束了,但他的御医长似乎陷入另一个抓狂的极端。
“陛下现在看不见而已。”他听见青年缓慢地说,“您从没对臣说过,您喜欢,俊朗的男子……”
边说着,加雷斯边看向窗户中自己的倒影。
一张五官立体、轮廓如刀裁般清晰深刻的脸映在窗中。
与端秀清冷的蔷薇之王不同,加雷斯的脸硬朗、冷俊,比起楚临不沾尘埃般的疏离,他则更多是具有威慑性的冷酷,不苟言笑时甚至显得阴沉、孤傲。
靳独栖他不是没见过,凭良心讲,靳算得上英俊小伙。
但无论是开朗的谈吐还是亲和温厚的气质……
如果楚临喜欢的是这一挂,他哪样都赢不过对方。
“你方才提到故乡塞尔多拉。”楚临的声音响起,“格雷文,你接触过那么多近卫营骑士,他们没私下谈论过朕么?他们对于朕,对战争和蔷薇公国有什么看法?”
“他们以自己为国家与正义而战为荣耀。”加雷斯说,“尤其是在见证了教皇国邪恶的魔法力量后……当然,也有个别人认为这是在与神明的力量抗衡。”
“他们有怨言,是出于畏惧?”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心生畏惧的是弱者。强者只会激发挑战欲。”
“可这是战争,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楚临幽幽地叹气,“在蔷薇公国,魔法比黄金还珍贵。圣教的……”
他顿了顿,某一刻二人似乎心照不宣地想到这是“圣教的缘故”,可楚临没有说下去。
“战士们缺乏与魔法战斗的经验,更缺乏运用魔法武装自己的机会。”加雷斯道,“臣在塞尔多拉,见过许多痛心疾首的画面。臣有时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带领他们,不,哪怕只是加入他们,或许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牺牲。”
“你的确有一颗医者的心,”阳光照在楚临那双几乎感觉不到光线变化的瞳孔上,像一对剔透的黑曜石,“救死扶伤是医者的仁慈。”
“不,”加雷斯竟然否认了,“臣渴望骑士的功勋。”
短暂的沉默。
楚临改换坐姿,微微低头揉着眉心:“这倒让朕不懂了。朕以为你是个脾气古怪的医生,市侩的商人,却不曾想你也有崇高的理想。”
“谈不上崇高,只是甘愿为陛下您一人献上臣的热血与生命,仅此而已。”
楚临:“发自真心?”
加雷斯张了张口,他没想到楚临会问这种问题,确认性的提问让他下意识讨厌。
当然不是真的了,他抗拒地想,我是为了向你索命,从血与火的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啊。
“当然是真心。”他说,“不妨向陛下坦白,臣听闻教皇国饲养杀人的恶龙,臣梦想着成为神话中的屠龙者,只有沐浴龙血的勇士才称得上经过主的洗礼。”
他的回答换来楚临不以为然的笑:“若真如此,有一日朕就打发你到战场上,圆了你的屠龙梦……”
他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上身支撑不住似的一晃,加雷斯眼疾手快扶住他:“陛下?”
“不碍事,”楚临习以为常地摆摆手,“贫血症,过一会儿就……”
加雷斯这才意识到,从他们开始交谈以来,楚临罕见的略带烦躁的语气,坐立难安、反复揉着额角眉心的动作都是为何。
他搂着楚临的肩膀,助他起身:“臣扶您去休息。”
他搀扶楚临回寝宫,一路上楚临苍白的手紧紧抓着加雷斯的手臂,几乎是刚一坐到床边就脱力地吐了口气。
加雷斯帮楚临褪去沉重的华服,感觉到衣衫下每一寸骨骼都在他滑动的掌心下战栗。
“您好好休息。”加雷斯话音一顿,“这是什么?”
楚临竟立刻领会加雷斯所指何物,肉眼可见地一僵,手摸索着向床头探去。
“你先出去……”他摸到床头的某件东西,想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您睡觉就盖着它?这东西可不够厚实——”
加雷斯不由分说抓住那织物,下一秒青年愣住了,在楚临惊愕的吸气声中失礼地将那东西抓过来,一把抖开。
大红色的披风哗地在加雷斯面前展开。
绝不会认错。这是加雷斯贵为王子时的披风,每逢重大节日必会穿着它,他对它再熟悉不过。
“您怎么把披风叠起来放在床头?”加雷斯嗓音暗哑,“这看起来不是您的尺码……陛下留着它做什么?”
“放肆!”楚临倾身一把抢回,把披风抱在怀里,他皱着眉,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凶狠的神色,又因为涣散失焦,看起来像炸毛的猫崽子。
“我看你得意忘形了,格雷文,朕不需要你伺候!滚出去!”
厉声说完,楚临转身躺下去,侧身背对着加雷斯,肩膀愤怒地起伏着。
他看上去真的气极了,连治罪于对方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愣是把王的权能丢到了脑后。
加雷斯盯着楚临消瘦的后背。
楚临仍然处于贫血症的折磨中,头痛、晕眩、呼吸不畅与并发的低烧症状像跗骨之蛆,侵蚀着王本就不健壮的身体。
加雷斯清楚这一点。
正如他亦深知,独自面对病中虚弱的王,是天赐的刺杀时刻。
“陛下的行为让臣不得其解。”加雷斯低声说。
床上的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又来了,楚临想,这个不怕死的、冒犯的蠢蛋!
“朕命令你离开,”他恨不得捂住耳朵,“别逼朕叫卫兵把你拖走。”
“刚刚的话陛下没有否认,对么?”加雷斯充耳不闻,连珠炮一般,“您把它放在床头,因为您睡梦中时时紧挨着它,臣猜甚至抱着它……臣乐于见陛下有个心仪的东西作为助眠的抚慰,可它是某人的私有物品,臣说得对么?”
楚临的后背停止了颤抖。
“它是谁的呢?”加雷斯的目光像骑士的长枪那样尖锐,“光是这个人的物品就让陛下夜不离身,陛下却不肯将那人寻来么?”
楚临再开口的声音蓦然变得虚弱:“混帐,这不关你的事……”
“臣也许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吧?”加雷斯俯身,高挺的鼻梁离楚临脑后凌乱的发丝很近,几乎能嗅到青年后颈干净的高档皂香味,“一定是对陛下极为重要的人。是陛下曾经提过的那个人,对不对?”
楚临眼皮倏地一紧。
加雷斯还在不间断地说着:“那个您提过不止一次的人,没错,每一次您都没有明说,可臣知道每一次您提到的对象都是同一个,您不愿面对那个人和他的过往,用‘遗憾’代称之。”
“陛下心中见不得光的存在,”他幽幽的声音含着笑,却冷酷得像魔鬼,“是个不该面世的罪人吧?”
屋子里静极了。
加雷斯顿了顿。他等着楚临大发雷霆,或者像往常一样迅速冷静下来从容地应对,无论怎样都好,反正他的手里随时可以多出一把附魔的折刀,割断那苍白脆弱的喉咙。
然而加雷斯等了许久,直到看见楚临收拢双臂,将怀中的红色披风抱得更紧。
他依旧背对着加雷斯,只是喉结明显滚动。
“……是他。”楚临薄唇轻微翕动。
加雷斯微怔。
“那场大火把一切都带走,我只找到了它。”楚临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他甚至不再使用朕这个带着距离感的自称,“曾经这是我每天亲手为他穿戴好的披风……我的话再也不能同他说了,只是我希望,我希望……”
加雷斯觑起眼睛。
他的嗓音却浑如沉雷:“徒劳啊,我亲爱的陛下。您以为做了这些,他就会感知,就会原谅了吗?”
楚临猝然睁开那双盲目:“你闭嘴!我不为他知道……不,他会知道的,他说不定还活在某个地方,说不定那场大火并没——”
“死了就是死了。”加雷斯无情地打断他,“那个被您背叛过的人永远地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披风陡然一振,像斗牛士的红布覆住加雷斯的视野。
楚临忽的翻身爬起来,循着声音一把抓住加雷斯的衣领,一拳挥在加雷斯脸上!
加雷斯硬生生接下这一拳,楚临薅着他的领口,贫血症让他虚弱不堪,这一拳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气喘吁吁,跪坐在床上,抓着加雷斯却仿佛海难的船员抓着一截浮木。
“他没有死,”楚临咬牙,“但你死定了,格雷文,今天注定是你的死期!”
加雷斯身子不动,伸手捡起掉在床上的披风,单手抖开,披在楚临肩头。
“死因呢,说出真相吗?”加雷斯说,“接受现实吧,陛下,那个人就是死了,永远,永远不会回来您身边了啊。”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最恨以色侍人的人(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