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魔法使
夜里十一点,阿方索·德·约克逊走进他的炼金工坊,发现有人闯入过这里。
阿斯莱德最大、矿石冶炼技术最前沿的炼金工坊,也是阿方索的毕生骄傲。
这里看似拥挤,杂乱无章,但阿方索一眼瞧得出,他的东西被动过,有什么人来过了这里。
冬夜漫长,阿方索点燃蜡烛,并没有急着点燃壁灯,而是举着烛台,顺着屋内蜿蜒的过道行走,沿路仔细查看。
他的炼金工坊主要由三部分组成。
放置原材料的仓库,进行炼金术的实验场所与日常活动、出售货品的店面。
对于不识货的人来说,店面是最有可能遭受劫掳的地方,阿方索的钱袋子和保险箱都存放在这。
阿方索穿过堆满货物、账本和旧衣服的店面,来到柜台后。
拉开抽屉,钱财一分不少。
光顾的不是小偷——至少不是外行和白痴。
阿方索沉重地拉开后门,走向仓库。
他掏出钥匙串开门,一排排一人半高的木头货架映入眼帘。
这里不需要烛灯,上等的矿石和冶炼材使得仓库常年灯火通明。
他每天前往仓库至少五次,每个箱子和袋子里多了少了一块石头他都一目了然。
而大略扫视一圈,所有名贵的矿石储备丝毫没有遭到盗窃的迹象。
事态变得严重起来了。
阿方索深吸口气,锁了门,提着灯转身前往最后的目的地。
实验工坊,所有炼金术师最私密的场所。
对于炼金术师,尤其是阿方索这种举国闻名的大师而言,多少独家不外传的炼金术都诞生于这里。
只有最懂行的人才知道,实验工坊里随便一张不起眼的图纸,价值都足以养活一整支精良的骑士军队。
实验工坊的门吱呀一声推开,阿方索谨慎地探进去半个身子,举着烛台向前方探照。
工坊内部像一个巨大的蜘蛛巢穴,无数红色的丝线在半空中交叉穿梭,每根丝线都连接着不同的矿石。
至少五个大小不一的坩埚正在在台上沸腾,书桌上堆满了演算的草稿纸,书架上各色书脊林立,中间甚至穿插着骷髅头和染黑的犀牛角等等来路不明的物什。
阿方索松了口气。
感谢主的庇佑,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他进了门,放下烛台,向工坊最里面走去。
最深处的地板上,赫然是一个用石灰粉末画出的五星阵。
这原不是炼金术范畴内的东西,但阿方索博学好问,这还是他从占星师的卜阵中汲取的灵感。
“最后一个月圆之夜就要到了,”阿方索自言自语着脱下外套,“但愿这次能有效果。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了,等到最好的矿石也回天乏术时,恐怕……”
“还在把希望寄托在这种昏招上么?”一个声音问。
阿方索的烛台脱手而落,黑暗中一只手啪地稳稳接住烛台,重新端起来。
烛光照亮了一张戴着面罩的脸,阿方索惊得后退两步:“你他妈别过来!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
他背在身后的手抵住桌子,顺手抓起桌面上一块火矿石,对方那双黑色的眼里含着不屑的笑,烛光微微映照出那人修长结实的脖颈和宽阔的肩部线条,阿方索认出那是顶尖武者的身材。
尽管绝望,他还是提高嗓门:“如果你是小偷,强盗,值钱矿石任你拿就是!敢动我的工坊,你会死得很惨,我发誓!”
“我只是对您秘密进行的活动感到好奇,阿方索先生,请不要误会。”男人慢悠悠地挪开烛台,用它照着地上的五星阵,“这可不是普通的占星阵法,是占卜师预言‘苍月之弦’,也就是为死人通灵的阵。”
阿方索卯足了劲儿一掷:“去死吧!”
火矿石飞向闯入者,却在对方面前倏地碎成粉末,仿佛撞上一堵隐形的空气墙。阿方索瞳仁瞪大了。
“你做了什么……”他目眦欲裂。
男人笑得竟有些恬淡:“别激动,尊敬的炼金术师先生。”
他绕过五星阵向后走去。
阿方索脸涨红了,对方像出入自己家一样怡然自得,甚至完全不介意背对阿方索,在他眼里阿方索根本危及不到自己的性命。
“五星阵只有五次机会,你刚刚所说,最后一个月圆之夜马上就要到了,意味着之前四次都以失败告终,对么?”男人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分析起来,“通灵术既不属于圣教眼中异教徒的魔法,也绝非骗术,阿方索先生为什么会失败呢?恐怕你需要的不是将死者通灵,而是某种和它相近的力量作为启发。”
男人走到角落,用烛台往下一照,阿方索的脸色立时煞白。
一座棺椁横在墙角,棺盖挪开一线,里面黑黢黢的。
但从男人的眼神里,阿方索清楚,对方知道躺在这里面的是什么。
“有人处在生与死的边缘,而你用炼金术的力量将其封印。”男人说,“你知道自己在和死神抗衡么,阿方索·德·约克逊?”
“我知道死神今晚会将你带走,”阿方索大吼,“受死吧混帐!”
他振臂一呼,男人盯着他的双手,可这次阿方索手里没有投掷任何矿石,男人顿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弹指一挥间,上方无数缠着丝线的矿石灼烧一般明亮起来,每根丝线都像绷紧的琴弦一样微微颤动,空气急剧加热,一股巨大的震动波陡然朝着男人的方向袭来——
轰!
浓烟四起,阿方索放下手,眼神冰冷。
“火矿石只是引子,”阿方索道,“在炼金术师的工坊,这里的规则由我阿方索说了算。”
黑烟散去,阿方索心里咯噔一跳,双手攥拳。
男人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方手臂挡住面部,黑衣袖子被风浪震得裂开,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
男人放下手,面罩早已被割开一道道口子,阿方索定睛看去,登时震撼得无以复加。
“你,”他指着男人,“主啊,我没看错吧,你——您是……!”
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的一闪,转变为浓郁的墨绿色。
“是我。”加雷斯·拜伦把吹灭的烛台丢到一边,打了个响指,“失敬了,阿方索先生,好久不见。”
“您还活着?哦!”阿方索环顾,惊呼,“伟大的主啊,我这是看见了什么?!”
壁灯一盏盏凭空亮了,加雷斯淡淡耸肩:“一点魔法的把戏罢了。”
“您学会了魔法?什么时候?等等,您不是应该葬身火海了么?哦不……”
太多问题涌上来,阿方索张口结舌,加雷斯干脆扯下面罩,露出冷厉的五官:
“五星阵是为靳独栖准备的,对么?阿方索先生一直在寻求复活靳的方法。”
阿方索惊了:“您怎么知道?”
“这些方法行不通的。”加雷斯说,“靳受的是致命伤,通灵也好,炼金术也罢,只是还不足以创造奇迹。”
阿方索眼睛一亮:“这么说,您有办法?”
他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因为他看见加雷斯的眼神,那双眼里的阴鸷如蛇蝎的毒素。
“您想做什么?”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到一句可以稳住这家伙的话,“您——您手上戴的是什么?”
加雷斯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一动。
“是那枚戒指?”阿方索在心里直呼感谢至高神,“您镶嵌在那上面的幸运之石呢,怎么不见了?”
可换来的却是加雷斯的冷笑:“它为我挡下了一场灾厄。我本想把它赠予的那个人,成了我索命的仇敌,缠绕我一生的噩梦!”
完了,阿方索在心里说,彻底完了。
他还有很多疑问,可现在看来,什么都不必再问。
至高神没站在阿方索这一边,他自以为的灵机一动,让场面变得更糟。
“靳独栖就在这里,生死未卜,那位国王陛下不敢面对他的死,所以将他的身体寄放在您这儿,任由您做实验,毕竟但凡有一丝缥缈的希望,或许就能够救活他。”
加雷斯的手按住棺椁,蚀刻的纹路从他掌心的位置向棺椁四处蔓延,荧光闪烁。
“不,”阿方索不敢上前,急得摆手,“加雷斯,加雷斯殿下!”
加雷斯面无波澜地看着阿方索,仿佛在等着他出招。
“陛下已经失去了您,他承受不住再失去靳了!”阿方索说,“您说得对,靳现在死了也没有死,可对陛下来说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痛苦!就像您现在活着,他却不知道,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要他尝尝我的报复和恨,”加雷斯声音一沉,“在他眼里我们不一样,他为了靳悲痛欲绝,杀了我却无怨无悔。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阿方索复杂地深望着他。
“骑士王的后代,和拜伦家族的继承人,本就该是水火不容的,不是吗?”阿方索说道,“加雷斯殿下,让您痛苦的,是他抛下了您这个本就该被抛下的人吗?”
加雷斯眼里的寒意快要结成冰。
“您看不开啊,殿下。”阿方索说,“从地狱深处爬回来,只是为了一个答案吗?”
加雷斯阴鸷的脸上浮起浸过冰水般的笑意。
他咬破拇指,在棺盖上划下一道血十字,嘴唇无声地嗫嚅。
血十字渗进棺木,亮起猩红色的光,棺中响起呜呜的风声,微微震颤着,听上去活像谁在里面痛苦地挣扎。
阿方索:“殿下!”
加雷斯缓慢摇头:“吾意已决。”
阿方索大惊失色地冲上去,手臂却穿过一片虚无,加雷斯的身体在他面前化成一片沙,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阿方索扑了个空,转头急吼吼掀开棺盖,壮着胆子向里探头望去。
他忽的惊呆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工坊紧闭的窗户被吹开一条缝,某人古怪的低笑似乎还回荡在耳畔。
“我们还会再见的,阿方索先生。”风在他耳边低语,“后会有期。”
*
隔日。
马车轮在雪后的城镇主干道上留下笔直的辙印,深深浅浅的马蹄与人脚印紧随其后。
臣民们为金色的马车让路,在道旁鞠躬行礼。
加雷斯骑着黑色的骏马,按住腰间佩剑,肩甲在太阳下反射出银光,将高大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伟岸。
这是一趟公开行程,“御医长格雷文”作为王的特派大使,跟随蔷薇之王简便的外出,对阿斯莱德周边的节庆日设施进行例行检查。
当然,这只是王室对外的托辞。
真实情况是,他被授权秘访周边的军工厂,新造的兵器将得到附魔的改造,被投放到前线,与教皇国的神秘力量正面对抗。
路边的臣民们不敢直视王的座驾,却好奇地打量着马上的新面孔。
加雷斯上半张脸戴着黑色面具,脱下御医的宽袍,穿上熟悉的骑士铠甲,久违的金属质感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扫视人群的眼神中流露出从前那个王国元帅的冷肃气息。
一只麻雀飞过人群上方,随后振翅飞到加雷斯身边,绕着马头盘旋。
加雷斯抬手欲挥,忽然听见一声轻佻的笑:
“弥撒是有时限的,殿下。还不准备动手吗?”
加雷斯握紧了缰绳,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鸟雀身上移开。
“尽快动身来阿斯莱德吧,莫妮卡。”他在心里说,“这里马上就要有一出好戏上演。”
远方的建筑顶上成片的白,那是尚未消融的雪,冷冽的空气中,啁啾的鸟鸣显得格外稀奇。
但只有加雷斯听到的并非麻雀的啼鸣声:
“期待极了,殿下。只是到了那日,您确定自己不会心软么?”
加雷斯不动声色地望向马车。
马夫挥着鞭子,而一个少女侧身坐在身后,掀开珍珠帘,对着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恭敬地点着头。
是珍妮。
这次出行,跟随国王的人并不多,珍妮和加雷斯是王唯二钦点的人选。
加雷斯眺望远方:“对敌人永远不能手软,这是他用事实亲自教会我的。”
“原来是敌人,”莫妮卡总是嬉皮笑脸的语调,“我还以为,殿下和蔷薇之王不是这么生疏的关系呢。”
“至少也是圣教福音书中‘契定的终焉’、‘至死不休的宿命’的程度,”加雷斯心中冷哼,“而非吵吵闹闹的兄嫂,无聊至极……”
“什么兄嫂?”莫妮卡问。
加雷斯舔舔嘴唇:“随便说说。”
路边房檐上垂下的冰凌反着晶莹的光,珍妮搓着手,对掌心呼出一团白气。
车厢内传来磁性温和的嗓音:“进来暖和身子。”
珍妮忙说:“谢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有话要单独吩咐你。无妨。”
珍妮应了声遵命,红着脸矮身钻进马车厢。
楚临穿着一整套完整的国王礼服与冠冕,握着红宝石权杖。被华服与珠宝包裹并未夺去青年的光彩,他双眸微垂,坐姿丝毫未随着颠簸而改变。
“交代你的事,别忘了去做。”楚临说。
“是。”珍妮坐在车厢角落。
稍后他们要去某个地方,但珍妮并不会陪楚临一同。
她带着王亲笔攥写的调令,最迟今夜,数百名精锐骑兵将日夜兼程赶往王都。
楚临:“弗雷德将军回信了吗?”
珍妮喉咙一哽:“还没。雪下得大,跑马要多花出一倍的时间,大人也许还没收到……”
楚临轻轻抬手:“罢了。”
一年来,楚临不止一次给弗雷德将军寄信,全都石沉大海。
从常规的关切问候,再到恳切地提出希望弗雷德能回到阿斯莱德执掌近卫营……都杳无音讯。
楚临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真的没有一点师徒情谊么?也许不尽然。
在楚临只是个为王子擦拭寝宫栏杆的贱仆时,弗雷德就平等地传授他和那个人一样的剑术和刀法。
但这样的情谊,也被楚临亲手斩断了。
那个人活着时,他们聚在一起,话题永远离不开小殿下。
那个人死后,他们便再无话可聊。
“即便没有弗雷德将军的帮助,也一样有办法。”楚临反过来安慰少女,“这种准备朕早就做好了。”
城门拉开,简易车队沿着乡间的主干道行进。
珍妮看向车窗外。
道旁枝杈上落满了雪,银灰色的丘陵绵延成片,晴空无云。
“朕好像听见鸟叫。”楚临幽幽地说。
珍妮勉强扯出一个笑:“冬天就要过去了,陛下,往后会和今天一样,是个好天气。”
十分钟后,马车在道旁停下,珍妮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加雷斯勒马:“去哪里?”
“替陛下巡检节庆日的游行设施!”
珍妮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加雷斯猜测楚临应该没把这趟行程的真实目的告诉她,才中途将人支走。
麻雀落在马脖颈上,用只有他能听见的,莫妮卡的声音说:“容我最后提示您,加雷斯殿下,交换秘密可不是走个过场,一定要是您所不知道的密辛才行。”
加雷斯用看白痴的眼神乜这小畜生一眼。
莫妮卡:“这段时间,殿下应该提前挖掘出不少他的私密心事了吧?”
寝宫的深夜从回忆中浮现,加雷斯竟不禁打了个寒颤。
麻雀张着喙,像在嘲笑:“可惜,真是浪费了好多哦。”
“格雷文,”马车里楚临唤道,“下马,随朕来。”
加雷斯很不绅士地一挥手,麻雀被赶开了,扑棱着翅膀狼狈地飞走,落在树梢上冲着青年吱叫。
加雷斯翻身下马,系好缰绳,扶着楚临下车。
“雪还没化,步行去兵工厂么?”加雷斯说。
“去另一个地方。”楚临失焦的眸子漆黑依旧,与头顶王冠的宝石一样熠熠发亮。
他扬了扬下巴:“替朕看看,这是哪?”
加雷斯回头,心脏猝然战栗。
山丘掩映间,庄园的尖顶塔楼与山谷中被大雪掩埋的农田映入眼帘。
黑色的铁栅栏门镀上一层冰晶,像童话中冰雪塑造的城堡。
“一年前,这座庄园的领主因为勾结圣教的大祭司而获罪,全部财产被拜伦王室收缴。”楚临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
加雷斯木然地握住。
不安和恐慌让他条件反射地吞咽口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他也错了。
这次出行的目的既不是巡检节庆日的准备工作,也不是兵工厂的附魔改造。
“很久没有故地重游了,”楚临淡淡地说,“陪朕一起吧,格雷文——既然你如此钟情于朕的秘密。”
加雷斯应了一声,一路上一言不发地搀扶着楚临,像根会动的,却沉默寡言的拐杖。
他们走进庄园,因为看不见路,楚临扶着加雷斯的力道很重,加雷斯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护在楚临身后,虚揽着他的腰。
“还戴着它?”楚临忽然说。
加雷斯愣了一下,指根的摩挲感让他意识到,楚临指的是他的戒指。
“习惯了而已,没别的。”他答。
“这不是什么赠给兄长的礼物吧?”楚临面向前方,头偏也不偏,“从一开始朕就想说,谎言太拙劣了,格雷文。”
换做平常,加雷斯断不会这样承认。
可望着近在咫尺的塔楼和即将推开的大门,他的内心动摇了。
“陛下英明。”加雷斯低声说。
“是你的什么人,恋人,妻子?”楚临问,“开诚布公吧,你虽然年轻,早婚又不算什么罪过。”
加雷斯沉吟:“是未婚妻。”
楚临停下脚步,加雷斯于是也停下。
楚临:“推开门。”
加雷斯忽然感谢老天让此刻的楚临什么也看不见,他咬着后槽牙,将大门推开。
满屋陈列的稀世珍宝闯入视野,楚临走进去,如履平地般神奇地穿过那些放着宝物的书架。
“怎么不跟上?”他头也不回。
加雷斯不敢去看,仿佛墙上的一幅幅名贵挂画上画的不是风景,而是他加雷斯·拜伦的裸/.体。
“臣……臣大开眼界。”加雷斯艰难地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苦心命人一件件搜罗来的。那个傻小子的心思让他不忍直视。
楚临走到一扇门前,微微侧过身。
加雷斯跟上来的脚步顿住,脸色立时变白。
“哦,别管它们。”楚临似乎对他微笑了一下,“连朕也得承认,这一屋子的藏品令人叹为观止……不过他们与你的戒指一样,只是礼物罢了。”
他摸索着握住门把手,在加雷斯心虚的注视下拉开。
满院摇曳盛开的白色花海出现在门后的园中,加雷斯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听见楚临道:
“和朕说说你的未婚妻吧。你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论留给前任的秘密花园被正主发现的后果》《当场社死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