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圣战
烟花轰然爆炸,卫兵队发出狮子般的咆哮:
“杀!”
箭雨齐发,城墙上钩索断裂,铠甲军队涌入城堡大门,将黑衣的队伍冲散。
他们受王的密令,早已按兵不动,眼看着自以为是的刺杀者们蹑手蹑脚攀上城堡。
远处广场的歌声与战士们的低吼声混在一起,像魔鬼的低吟。
夜空在烟火的爆鸣中震颤。
恶战一触即发!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威!”楚临怒吼。
兵刃碰撞,发出金属尖锐的摩擦声,楚临挥刀斩下一个不自量力的袭击者的头颅,鲜血迸溅在他雪白的面孔上,将那双眼衬得黑亮。
“来啊,试试看!”他提起刀,折刀朝着围拢过来的又一波黑衣教士扫了一圈,“不死不休!”
圣教的袭击者们纷纷停住脚步。
他们当然不傻,知道蔷薇之王的威名,更别提如今王鬼使神差地恢复了视力,锋利的目光甚过手中刀锋。
楚临踢开脚边的尸体,大口喘息着。
他太虚弱了,右手几乎凭着意志力才能握紧刀柄,魔法的力量使手腕内侧的蔷薇刺青愈发鲜红滚烫,复明的双目也隐隐作痛。
魔法的力量在反噬,说不清原理,但感受不会出错。
他把刀插在地上,撑住身体,一个圣教士读出他的疲态:“不用怕,进攻!发射子弹!”
黑夜里响起燧发枪上膛的声音,楚临精神一紧。
有人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火药爆破的声音震得圆几都在颤动,楚临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睁开眼时,楚临看见满地绿色的火焰,子弹悬停在他面前,化成一捧粉末,随风吹散。
一股坚实的力量抵住楚临后背:“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圣教士们的夜行衣熊熊燃烧起来,哀嚎四起,加雷斯放下手,一把拔起地上的折刀。
“连自己体力不支都不知道?”加雷斯没好气地问。
他的胳膊一把箍住楚临的腰,像抱起一个羽毛枕头那样轻而易举地抱着他,从露台撑身一跃。
楚临脸色白得吓人:“我还能继续——”
“逞能。”加雷斯冷冷地说。
楚临抿唇不出声了。
下方传来惊呼,有卫兵队的人抬头看见这一幕,在他们眼里王无异于在自杀。
他们从高高的露台跳下,风声灌入耳中,衣袂与发丝在夜风里翻飞。
失重感令人晕眩,楚临下意识抱住加雷斯又松开,顿了顿,试探着再次抱紧。
“快看!”有人大呼小叫,“主啊,他们飞起来了!”
楚临微微抬头,明灭的烟火照映着加雷斯的脸,青年仰着头,下颌线紧绷出一条硬朗清晰的线,喉结微微滚动着,手臂再度环紧楚临的腰,动作算不上温柔。
楚临将脸贴上加雷斯的颈窝,小心翼翼,如同依偎在青年怀里。
“你学会了魔法。”狂风中楚临的声音很轻得要消散,“好多我不曾见过的魔法。”
加雷斯没低头:“没有你,我照样可以学会更强大的东西。”
楚临轻哂:“当年的小殿下长大了啊。”
加雷斯眼角微微抽动。
“抓紧我。”他强硬地说。
楚临的眼角被风吹得湿润,他嗯了一声,搂紧加雷斯的脖颈,闭上眼睛。
*
阿斯莱德被分割成天平的两端,残酷与欢乐同时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与中心广场一无所知、把酒欢庆的子民们不同,布钦汉斯堡已展开一场彻底的遭遇战。
“为圣战献身!”
穿着黑衣的圣教士们呼喊着口号冲锋,旋转楼梯上方,侍从们拿着餐刀、扫把和铲子投入混战,女仆们则关上每一扇房门,躲到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她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走廊外,圣教士们的呐喊透过兵戈交击声清晰地穿透门板:
“楚已经死了!结束了!”
“主不会饶恕你们的过错!”
“蔷薇之王坠下露台而亡!我们亲眼所见——“
“够了!”一个在角落焦躁踱步的身影忍无可忍,“躲在这等着当魔鬼的盘中餐吗?哭有什么用?反正是死,跟这些混帐拼了!”
她冲上前,几个女仆拉住她:“别傻了珍妮,你是在送命!王都已经——”
“不可能!”珍妮尖叫,“放手!陛下不会死,这不是陛下该有的结局!把门打开!”
她抽出藏在裙子腰带里的匕首,女仆们惊叫着撒手,仿佛珍妮才是那个更可怕的怪兽。
珍妮红着眼,对着怯懦的同伴们点头嗤笑:“你们以为自己享受主的恩惠吗?你们享受的是陛下的恩惠!继续做无用的祈祷吧,珍妮要为陛下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决绝地转身,一脚将门踹开!
“不!”同伴们惊恐地缩到墙角。
一泼鲜血洒进门口,饶是珍妮也后退一步,仿佛那是滚烫的铁水。
一个卫兵被踢翻,两个黑衣人来到门口,望着屋内这群穿着长裙的妙龄少女,露出邪恶的神情。
“这可省了不少事了。”一个人吃吃笑着说。
珍妮吞着口水,双手握住匕首。
“你们这群以主的名义作乱的恶棍,”珍妮颤抖着怒斥,“你们会遭受主的遗弃!”
“先担心你自己吧,甜心,”其中一个人搓着手,“我代主检验你的少女之身是否纯洁……”
珍妮大吼一声,匕首猛地一挥,黑衣人的袖子破了,鲜血汩汩流出。
“妈的!”黑衣人被激怒了,“不识好歹的贱货!”
他跨进门槛,一把打掉珍妮的匕首,扭住少女的胳膊将她按在地上:“我抽烂你的嘴!”
珍妮昂起头咒骂:“陛下饶不了你!你会受到神罚,下地狱!”
“闭嘴,小贱货!”
珍妮尖叫着反抗,突然那快要折断她胳膊的力道消失了,她忍着干呕的冲动扭过头,看见几个平日里和她要好的女仆冲上来,疯了一样撕打黑衣人,将他从珍妮身上拉开。
“珍妮快跑!”其中一人喊道,“不管是谁都好,去找救兵!”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珍妮哆嗦着爬起身,差点被裙摆绊倒。她奇迹般躲过另一个黑衣人的短矛,拔腿向跑!
身后传来惨叫声,珍妮不由自主回头,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圣教士已经闯进屋,将只会端盘子洗衣的女仆们打得落花流水,其中一人扯住一个女仆的头发,狰狞地笑:“贱种,就从你开始!”
珍妮的脚步顿住了,良心和理智在她脑海中打架:“住手!”
黑衣人一脚踹开扑上来帮忙的女仆,另一人举起短矛。
珍妮脑子里嗡的一声:“不要!!”
天花板被红光照亮了,风浪冲刷过整条走廊,像一场无形的海啸。
珍妮的裙摆被吹得上下翻飞,她目瞪口呆,看着两道火蛇以霹雳般的速度击中男人们的胸口。
当啷一声,武器掉在地上,两个圣教士像煮软的橡胶,滑倒在地,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的凶恶神情。
屋内的女仆们早已瘫坐一地。
珍妮一个激灵,猛地转身。
冷兵器击打的叮当声消失了,到处飘着尘烟,壁灯和金箔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男人急吼吼地从烟幕中闯出:
“有伤员没有?谢主保佑,还不算太晚!”
“阿方索先生!”
珍妮喜出望外,飞速抹了一把眼泪:“您怎么,怎么……”
“带着你的同伴们赶紧离开,去城外近卫营。放心,陛下没有死!”
阿方索仍是他那标志性的炼金术师装扮,他摊开戴着手套的左手,把发亮的矿石给珍妮看。
“不要小看我们炼金术师啊!”阿方索得意地说,“惹急了,我们可是非常可怕……”
“陛下预料到需要派您来?陛下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产生了一个变数。”阿方索拍拍珍妮的肩,望向窗外的战场,“你已经尽力了,小女孩,接下来交给我们吧。胜利的天平在向我们倾斜!”
*
中心广场。
游行已接近尾声,巨型篝火烧得正旺,人们围着篝火烧烤,空气中弥漫着烤玉米和羊腿的味道。
忽然尖叫声打破了手风琴的奏乐:“那是什么?”
燧发枪轰响,一群黑衣人冲进广场,从中央的篝火中抽出几支火把,受惊的人群溃散开来。
“我主的子民们!”黑衣圣教士们疾呼,“圣战已至!”
人们摸不着头脑,圣教士们朝天鸣枪,最暴力的手段对维持秩序的效果立竿见影。
“我们的王背叛了圣教的教义!”圣教士声嘶力竭,“王遭到至高神的惩罚,他已经死了!异教徒必将得到清洗!”
音乐声停了,人群面面相觑,直到穿着铠甲的卫兵们紧随其后赶来,人们看见卫兵队手里的盾牌和剑,才知道这并不是开玩笑。
“国王死了?”人群中弥漫开不安的窃窃私语,“是怎么死的?怎么会?……”
“离开这里!”卫兵队的骑士们振臂高呼,“不要信圣教的鬼话!”
可卫兵们也不知道国王陛下去了哪里。他们眼看着王和御医长从高台坠落而下,夜里光线模糊,有人说他们坠亡,也有人信誓旦旦瞧见两人像鸟一样飞走。
两股人厮杀在一起,广场成了数百人的战场,烤肉的焦香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恐惧迅速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楚临死了!”圣教士们甚至大胆直呼国王的名讳,“主剥夺了他作为王的资格!”
拼刀相抵的卫兵们不由得迟疑了,人们躲闪都来不及,惊恐得四处奔逃。
“陛下绝不会陨落!”有卫兵高喊,“都清醒一点!”
一个圣教士狂妄地挥着矛,挑翻一个因为动摇而脚步露出破绽的卫兵。
“死了就是死了!”圣教士嘶吼,“这是主的领土,圣教统治的国家,他不配成为蔷薇公国的——”
“谁说朕不配坐在王位之上?”清冽的声音说。
广场霎时静谧。
卫兵队和圣教士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仰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圣安哥涅教堂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整栋建筑灯火通明,钟楼高台上,楚临俯瞰着整片广场,素白俊秀的脸上波澜不惊。
在他背后,巨大的铜钟静静悬挂着,一道黑影悄然隐匿在其后的阴暗处,绿瞳像狼的眼睛般寒气森森。
“他还活着?”一个圣教士大惊失色,“还在我们的大本营?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去到钟楼上的?”
“不用怕,他这么做就是在寻死!”
“朕要多谢你们,让朕的子民亲眼所见这场蓄意的阴谋。”楚临冷冷哂笑,“只可惜,朕还活着,圣教却再也见不到明早初升的太阳。”
“是国王陛下!”人群与卫兵队中爆发高呼,“他们撒谎,陛下根本没死!”
战场的性质赫然变了,圣战成了冠冕堂皇的笑话,卫兵队精神高昂,高喊着投入战斗,一名杀红了眼的圣教士扯下面罩,举起燧发枪:
“让开,老子打爆他的头!——”
嗖的一声,不等子弹出膛,圣教士口中溢出鲜血,直挺挺摔倒在地。
“谁的弓弩?!”他的同伴们震惊地看着圣教士背后的毒箭。
钟楼上,楚临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年轻人把弓弩背在身后,扭头望向钟楼,二人视线隔空交汇。
“陛下!”
伊蒙挥着拳头,一脸斗志昂扬,“臣没有来迟!”
反叛的圣教士慌了。
谁都认识在战场前线立过大功的圣骑士团团长伊蒙,他的到来出其不意。
城镇外的山坡上传来簌簌声,仿佛大批的野狼群迁徙而下。
楚临默默勾唇。
那是近卫营和圣骑士团的援兵。
到了这一步,战局已没有悬念。
军心振奋,但广场的人群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激战使得人群溃散,圣教士们陷入癫狂的无差别反扑,楚临的视线暂时越过伊蒙,看向钟楼脚下。
“陛下!”楚临听见伊蒙大喊,“你的眼睛复明了?!”
他想说什么,忽然瞳孔一缩:“伊蒙,背后!”
他下意识探身,加雷斯一把搂住楚临的腰,免得楚临失了重心跌下去,他能感觉到楚临的身子因为应激而紧绷:“背后有人——”
伊蒙转过身,可来不及了,一个覆面的圣教士已经冲到他面前,举起了屠刀
当啷一声,卷刃的刀掉落在地,伊蒙惊讶地看着圣教士胸口,一把鲜红的剑刃穿过对方的胸膛。
“从前大名鼎鼎的荆棘小队,警惕性还有待提高啊。”苍老的声音说。
伊蒙握着弓弩的手颤抖起来。
剑刃抽出,圣教士如一滩烂泥倒下了,露出身后白发白须的老人,对方穿着铠甲,铁皮上倒映出肃寂的寒光。
“将军……?”伊蒙喃喃地说。
塔楼上,楚临扶着栏杆的手攥紧了,吃惊地看着这一切。
“老夫也不情愿,伊蒙先生。”弗雷德将军收剑回鞘,“老得都快死了,还要不远千里赶来参与年轻人的打打杀杀。”
老者抬起头,向塔楼上方看去。
不偏不倚,他的目光与加雷斯对视。
加雷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胸中有海浪般一拨拨的情愫,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弗雷德将军微微颔首:“只是不曾想,到了这把年纪,还能与故人重逢啊。”
伊蒙愣了愣,脸上竟慢慢浮起笑意。
他转过身,对远处赶来的自家军团振臂喝道:“骑士们,向叛乱者放箭!“
*
圣安哥涅教堂的窗户被乱箭击碎了,顶楼窗口,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的男人一把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标志性的火红头发。
“见鬼!”尼克洛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们是怎么上了钟楼的……格雷文,该死的怪胎格雷文!”
直觉告诉尼克洛姆,格雷文绝不是表面上御医长的身份那么简单。
但傲慢毁了一切,对这个小人物的不设防为整场暗杀行动酿成了大祸。
尼克洛姆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黑衣的圣教士持刀冲上钟楼,又一个接一个被打得溃败,从楼顶坠落。
平台太狭小,一次只有一两个人能爬上楼梯,钟楼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尼克洛姆眼见楚临拿着折刀,而“格雷文”熟练操着那把王昔日最趁手的蝴蝶刀,将他的手下接连斩杀。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君臣二人默契到不需分给对方一个确认的眼神,仿佛双人作战自当如此,这样的后背相抵他们已经历过太多次。
“为什么,”尼克洛姆绝望地喃喃,“他们明明才相识几个月……”
他狂躁地抓抓头发,拎起桌上的钥匙,那是圣安哥涅教堂通往顶层露台的备用钥匙,每年教会都在此向各地赶来朝圣的信徒们发表新年的户外布告。
广场上血流成河,圣教的尸骨累累。尼克洛姆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要把蔷薇之王勾结异教徒魔法的秘密公诸于世。他要夺回圣教的权威!
走廊弥漫着焦土味,尼克洛姆冲向露台大门,哆哆嗦嗦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打开,他几乎跌进门槛,喘着气奔向露台上的石柱——那上方有个喇叭形的扩音装置,从前他的父亲未生病时,洪亮的嗓音透过这喇叭,连百米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呼哧喘着气:“圣教的信众们!——”
声音戛然而止。
尼克洛姆忽的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扩音。广场上的厮杀依旧,而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这高高的露台上,茫然无措地看着一切。
“没用的,”柔美的声音说,“我用魔法封住了它。”
尼克洛姆转过头。戴着女巫帽的女人用一把短剑抵住尼克洛姆的后心,冲他甜美地微笑。
“还记得我么?圣主教先生。”莫妮卡笑盈盈的,“上次见面时,我们都还只是小孩。”
尼克洛姆浑身的血冷了。
“是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妮卡,“你居然没死。”
“原来圣主教还没有忘。”莫妮卡用刀尖在男人背后画着圈,“十多年前,上一任圣主教,也就是您的父亲,亲自下令将我们赶出阿斯莱德,从那以后,异教徒的罪名就与我们这些研究魔法的家族如影随形。”
“还有印象么?那时你们在各个教堂布道,你是你父亲手底最优秀的学生,作为天才神童在台上讲经。每个礼拜日我都会去听你讲颂福音书呢。有那么一阵子,我和叔叔们甚至动了信圣教的念头。”
“闭嘴!”
“哦,怎么,害羞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是混蛋不假,但你对教义的阐释最精彩,看得出你的确功底最扎实深厚。”莫妮卡冷嘲热讽,“有没有考虑过当个教师或演讲家?”
“看看你们用魔法干的好事,”尼克洛姆强撑镇定,“你毁了圣教,践踏主的福音!”
莫妮卡笑了:“主的福音?死到临头,还把它挂在嘴边?”
她搭上尼克洛姆僵硬的肩:“魔法从不会因为一个教派的镇压而在这世界上绝迹,谎话说的太多,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承认吧,年轻的圣主教,你打着主的名义,不过是因为你们是永远也无法习得魔法的庸常者,所以你们畏惧,想尽办法也要杜绝魔法在这个国家存在。”
“我会畏惧你们?别忘了,你的前辈们都惨死于塞尔多拉!”
“你说人骨教堂?”莫妮卡并没被激怒,“很高兴我们的圣主教大人还记得那个地方……埋葬我的父辈,祖辈,埋葬被你们冠以污名的魔法师们的坟冢!”
她猛地一刀扎进尼克洛姆后背,尼克洛姆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转身想撕扯,却被莫妮卡后撤一步躲开。
“圣教注定要覆灭了。”莫妮卡一步步后退,看着尼克洛姆摇摇晃晃,挣扎着向自己走来,“你以为‘国王与异教徒勾结’这件事能摧毁楚临吗?错。真相揭露之日,就是圣教被信众抛弃之时!”
尼克洛姆跌跌撞撞,狼狈得像条狗,他伸出手,却怎么也碰不到莫妮卡,女人故意等他靠近,再大笑着退后,沉迷于这种捉弄中,乐此不疲。
“最后看一眼你的教堂,和你的信徒们吧,尼克洛姆。”莫妮卡说,“你和你的教会沉浸在权力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可权力的底座下压着的是无数魔法师的尸骨,这些尸骨终有一日会掀翻你的底座,让你粉身碎骨。”
“不,”尼克洛姆声音嘶哑,“我绝不允许,我才是唯一不可违逆的圣主教……你这邪恶的女巫……”
“我不是该死的女巫,是魔法师!”莫妮卡沉声。
她一挥手,剑尖深深刺入血肉,从胸膛穿出,尼克洛姆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
“跪在你的魔鬼面前忏悔吧,尼克洛姆。”莫妮卡笑起来,“终有一天,这片大陆上人人都能学习魔法,这就是我送给你们这些见不得魔法兴盛的罪人最后的礼物。”
砰的一声,尼克洛姆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染红了露台的地面,与青年的头发一样红。
莫妮卡挑衅戏谑的笑褪去了,她久久凝视着尼克洛姆的尸体,随后脱下她的女巫帽。
“被嫉妒蒙蔽了心的可怜虫。”莫妮卡喃喃自语,“如果当初你们选择和魔法师们合作,结局或许会不一样……你讲的福音书故事,真的非常精彩。“
她把女巫帽盖在年轻男人死不瞑目的脸上,转身离开露台,脚步声消失在充斥着厮杀的教堂长廊深处。
*
楚临提着剑,将最后一个妄图攻上楼顶的敌人砍伤,一把推下高台,而后向远处眺望。
血腥味充斥着广场,厮杀声却渐渐减弱。伊蒙率领的军团和弗雷德将军召来的援兵形成围攻之势,圣教士被凶猛的进攻打得落花流水。
他不知道尼克洛姆去了何处,但无论对方存活与否,到了这一步,暴动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大理石柱上闪过剑影,楚临心一紧:“加尔!小心……”
后颈骤然剧痛,楚临身子一软,扶住栏杆挣扎着回过头。
头晕目眩中,他看见一双裹挟着冷意的幽绿眼睛。
但来不及思考,一只手臂牢牢环住青年的腰,楚临手脱力地松开,剑当啷掉在地上,彻底昏倒在加雷斯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