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尝试逃离
林长云真的把裴千度惹恼了,本来每日在府上有一大半时间可以离开这地下室,现在也不被允许。
他本以为照裴千度那种旺盛的精力,会每天折腾他,但是竟然也没有,更多的时候是让林长云吃了药,逗弄不过两句就在擦枪起火之前躲开。
林长云真的搞不懂裴千度了。
林长云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在这儿呆了多久,裴千度连本来备着供他消遣的纸笔和书册都收走了,林长云要看东西就只能喊裴千度或者底下的下人来给自己念。
不过就林长云现在这个身子,每天能醒的时候也不多,林长云自嘲,也省得无聊了。
这日林长云睡得昏沉,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睛,果不其然见裴千度走来。
林长云习以为常,又将眼睛眯上。
裴千度用食指揩了一下林长云的脸:“怎么还睡着,你这一日要睡多少时辰。”
林长云躲开他的触碰,又将脸埋回被子里。
裴千度沉默地在旁边站了会儿,等林长云又睡了一柱香,才道:“明日同我出去一趟,太后要见你。”
林长云在被子里睁开了眼睛。
裴千度知道他肯定听到了,缓缓道:“太后去你宫里找了两次,都没见着人,被我派人用‘六皇子春猎后受惊病重’的借口挡下了,再来一次她恐怕就要起疑。”
“明天同我一起去太后宫里拜访。”裴千度扯开林长云面上的被褥,露出他眼睛。
“你同我一起去?”林长云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你也不怕太后看出什么来。”
裴千度:“怎么,你觉得我会放你一个人过去,好让你又搞些什么小动作?”
林长云抿唇。
裴千度本来就不会让他单独同太后几人见面,嘉贵妃旧宫那一事之后更是如此。
裴千度捻了一下林长云垂在枕上的头发,悠悠道:“皇帝早已经同意我为六皇子监护,只要你不乱说乱做什么,太后不会说什么的。”
裴千度低声威胁:“你说是吗?长云。”
林长云才不怕他威胁,心下一转,装作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闭眼道:“我知道了。”
*
太后听说林长云病好了要来,早早就让人在宫里备好了汤品和温茶。
见林长云跟在裴千度身后安然无恙地走来,太后悠悠吐出一口气,唤林长云过来,将他左看右看:“琮宴又瘦了。”
林长云弯起眼睛朝太后笑了一下。
太后这才回头看裴千度,朝他点头道:“有劳裴小将军,听闻春猎那日也是裴小将军救了琮宴。”
裴千度拱手道:“都是臣应该做的。”
太后招呼二人坐下,林长云坐在太后身边,裴千度便坐在林长云身侧,盯着林长云一举一动。
林长云挺了挺腰背,看了身边招呼宫女的太后一眼。
几个宫女呈了些药品上来,太后看见林长云目光,冲他笑了一下:“这些都是宫里头最好的药,皇帝孝顺,多数都给了哀家,哀家用不太上,琮宴身体不好,得多养养。”
林长云点点头。
裴千度替林长云接下,交给了自己的手下:“替六殿下收好。”
太后将他的行为尽收眼底:“裴小将军对琮宴很是上心,从前送琮宴去华极寺的路上遇险,也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琮宴,后来还在雨里等了半日。”
裴千度笑笑:“六殿下几番遇险,臣恰好在身侧,必然是拼死保护,更何况太后娘娘对阿姐的好,臣不胜感激,自然是要竭尽全力感谢太后、保护六皇子殿下的。”
林长云感受到身侧裴千度灼灼目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
裴千度倒好,说的冠冕堂皇,结果保护人保护到床上去了,还把他锁起来。
太后意味深长道:“有你在,哀家就放心了。”
太后抿了一口茶,又道:“你二人在哀家这宫里多坐会儿再走,尉迟介一会儿也要过来,裴小将军,你二人是表亲吧,可有好好叙过旧?”
听到这名字,裴千度脸色一沉,他可没忘记这人与林长云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偷偷碰面。
想到自己给尉迟介的那一拳,裴千度笑了一下:“好好叙过旧的。尉迟殿下要来,臣再高兴不过。”
太后点点头:“那便好,尉迟也是个可怜孩子,你们二人能凑上,不容易。”
裴千度应了一声。
虽说尉迟介是这世上除了裴道英之外与他血缘最亲之人,他并不十分关心和好感此人,除了林长云的缘故,更多是因为其他。
太后话后不久,就听宫女禀报,说是尉迟殿下来了。
尉迟介笑着进来,难得正了形,笑着同太后几人一一打过招呼,目光落到林长云身上的时候,眼中笑意更甚。
裴千度将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一皱,往林长云面前挡了挡。
尉迟介视若无睹,继续对林长云道:“六殿下,好久不见,春猎一事之后就没再见着过,一切可好?”
裴千度带来的仆从替林长云道:“六殿下一切都好,劳尉迟殿下挂心了。”
“咦?”尉迟介看看这个眼生的仆从,歪头道,“你看着倒是眼生,是新来的么,还是裴小将军府上的人?”
仆从:“这……”
裴千度开口道:“春猎后六殿下府上的下人有受伤,我又担了监护六皇子一职,便从内务府找了几个机灵的去六殿下府上照料。”
尉迟介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裴小将军费心了。”
裴千度以为尉迟介能消停会儿,就见尉迟介转而道:“对了,今日风和日暖,六殿下久病初愈,适当活动筋骨有益于修养,若是裴小将军与六殿下不急着回去,不如一同前往射圃比试一番,权当消遣,如何?”
尉迟介走到裴千度身侧,笑吟吟道:“正好我能与裴小将军好好叙叙旧,之前见得太匆忙,我母妃有留给裴夫人的话让我传达,还未来得及同裴小将军说。”
裴千度沉下眼睛:“什么话?”
“裴小将军陪我练练箭,我再同你说,”尉迟介说着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不知你可同意?”
太后微笑:“你们小辈的事儿,自己决定就好,注意安全,琮宴接触这些的少,莫要受伤。”
尉迟介弯起眼睛笑了,转过身去冲裴千度道:“走吧,裴小将军?”
裴千度捏了一下拳头:“走。”
林长云默默起身,太后一番嘱咐,末了拍拍林长云手,林长云看出来太后的意思,转身跟着裴千度和尉迟介二人出去。
尉迟介在裴千度没看到的那一瞬间,冲林长云眨了一下眼睛。
*
御园射圃坐落于皇宫西侧,毗邻太后宫苑,是皇室宗室成员习射的地方。
场中只剩下三人,尉迟介抛了一下手中的弓,侧头道:“许久不曾拉弓,我们怎么玩儿?”
裴千度看林长云。
林长云摆摆手:“我不太会用这个,你们玩,我先看看。”
他在学校里也就上过射击课,但是枪和箭的差别还是有些大。
裴千度点点头,依旧站在二人中间,有意无意挡着二人视线:“嗯,待会儿我教你。”
“哎,”尉迟介眯着眼睛看着他俩,啧笑道,“裴小将军,那我们怎么玩儿?”
裴千度已经架起弓:“三箭齐发,三局定胜负。”
两人站在同一条界线上,接连放箭。
裴千度身姿稳立不动,眼神紧紧盯着百步之外的箭靶,不过瞬息之后,满弓松开。
“嗖”一声,那箭快得林长云看不清轨迹。
裴千度放下手,几人定睛一看,三箭紧紧聚拢在靶心正中央,三支箭簇几乎叠在一处。
裴千度回头看了林长云一眼,林长云嘴巴微微张成一个“哦”的形状。
见裴千度看过来,林长云收回表情。
裴千度在嘚瑟什么?
尉迟介拍手叫好:“好!早就听闻裴小将军箭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裴千度低头:“言重了。”
“好谦虚!”
尉迟介摇摇头,架起了自己的箭。
他在西北长大,也是从小习武,不可谓不厉害,但是比起裴千度还是略逊一筹。
只见三支箭矢接连飞出,两两扎进红心,一支落在红圈边缘。
尉迟介叹息一声:“还得是裴小将军。”
裴千度笑笑,又看了林长云一眼。
林长云被看得悚然,有些莫名其妙。
三局过后,毫无疑问的是裴千度胜出。
尉迟介没心没肺的一幅模样,也不恼,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今日颇有所获,裴小将军箭术果然厉害。”
裴千度没有理会他的夸赞:“你今日说你母妃有留给我娘的话,是什么?”
“这个嘛,说来话长,过几日我们约个日子好好聊聊,”尉迟介说着一点不远处的林长云,“六殿下还在那儿呢,裴小将军,不能怠慢了六殿下。”
裴千度:“那边如你所言,明日我让人来你府上细谈。”
他说着向林长云走去。
林长云正捧脸用脚尖踢着沙土玩,见裴千度过来,抬头,左脸被裴千度曲起的指关节悄悄碰了一下。
裴千度道:“我教你,关键时候也能防身。”
林长云跟着他前往界前:“我被你关着,能有什么需要防身的时候。”
“谁知道呢,”裴千度挑眉,“之前我在扬州教了你怎么用那护腕,后来你就用此物替我挡下了那刺客的暗箭?”
林长云哑巴了。
裴千度勾起唇角,挑了一把重量合适的软弓,将弓箭递到林长云手上,指点道:“双脚分开与肩平齐,身子微微侧对靶子,不要正对前方,否则弓弦容易擦伤手臂。”
裴千度亲手教着林长云,整个人几乎都罩着林长云单薄的身体,说着便握住林长云的手腕,调整他握弓的手势。
他贴得太近了,林长云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有些不自在。
裴千度感受到他的紧绷,轻轻拍了一下林长云的腰:“腰背挺直,放松,不要憋气。”
林长云努力放松,指尖还是绷得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松开手。
意料之内的,第一支箭脱了靶。
林长云推了一下裴千度:“你靠太近了,害我脱靶。”
裴千度抿了一下唇,微微退开一些。
第二回拉弓,也许是因为没了人干扰,林长云又听进去裴千度教的东西,终于能安心射箭。
这回没再脱靶,但是也没能正中红心。
林长云呼气,眉头蹙起,继续拉弓。
几轮过后,林长云越射越准,裴千度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尉迟介又在远处叫好。
林长云挑眉,心情好了不少,再一拉弓———
只听细微的木裂声响,他手中那把轻便软弓的弓柄裂开一道细纹,弓弦瞬间松垮垂落。
这弓烂了。
林长云惊讶地看着这弓,自己手劲儿这么大吗?
裴千度上前:“怎么回事?”
林长云:“我好像……太用力了。”
二人还未有所表示,尉迟介走过来一瞧,将自己的弓递给林长云:“用我的吧,我的弓重量跟你那把差不多。”
林长云接过这弓,摸到什么,心下了然。
他动动手,若无其事道:“多谢。”
然后便转身拉弓。
可能是因为换了弓不顺手,林长云第一箭射偏了,打到了靶场边上种着的海棠上。
初春,海棠已经开出了花苞,这一下子花瓣便哗哗啦啦地落下来。
裴千度低头看他:“刚才不是射得好好的?怎么又偏了。”
林长云无辜:“不知道,可能这弓用不顺手吧。”
“而且啊,”林长云面色淡然,“你不觉得这样还挺浪漫的?”
裴千度:“你用别人的弓,跟我说浪漫?”
林长云不解地看着他:“可是我的箭是你教的啊。”
裴千度心脏一跳,用力深呼吸了一下。
“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
*
林长云收获颇丰地同裴千度回了靖安王府。
从林长云击落了那一大片海棠后,裴千度莫名变得沉默,只用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林长云,盯得他后背发麻,还要装作没看见。
直到将林长云又亲自锁起来,裴千度才道:“你以后少同尉迟介接触,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哪还有同他接触的机会,”林长云晃了晃手腕上的链子,嘲道,“今日我连同旁人单独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千度起身:“这样最好。”
“我还有点事情要去书房处理,待会儿过来。”
他说完又看了林长云一眼,起身出去处理事情了。
林长云侧耳小心听着,听到地下室的门关上,他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铁条。
裴千度盯得紧,太后和旁人送来的东西都要经过他手查看。
这是尉迟介刚才给林长云递弓的时候塞过来的。
林长云举起右手腕,蹙起眉,细细捣鼓起困住他的那个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