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警告
张寒杉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面前人偏少年模样,面容白皙,身材高挑,一头亚麻色的卷发充满着空气感,眉眼之间尽是朝气。
他递来的并非酒杯,而是一只修长匀称的手。
张寒杉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下意识掌心轻抬,可在半空却像被无形丝线牵扯,微微一滞。
须臾,他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向着少年轻轻示意,口吻平淡却不失礼貌:“你好。”
黄翰墨略带失望地收回手,只能重新端起酒杯,向张寒杉敬酒。
做完自我介绍后,黄翰墨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的话语此刻却如鲠在喉,一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在这喧闹的宴会中,那丝局促与不安被周围的喧嚣迅速淹没。
他故作镇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瞬间,才惊觉刚伸出的那只手的手心早已被细密的汗珠浸湿。
他佯装不经意地用手帕擦拭,偷偷抬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张寒杉身上。
只见对方正与旁人谈笑风生,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集从未发生过。
黄翰墨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劳作的痕迹,本该是被人羡慕的。
可此刻,他却突然觉得这双手无比刺眼,或许是自己的身份还不够格,才会在那个瞬间被轻易忽视,他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烦躁。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
他一共吃了四口菜,是菜不合口味吗?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他一共看了五次腕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黄翰墨全程有些心不在焉,周围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原本来此的目的,此刻已被忘得一干二净。
两小时后,酒局终于散场,张寒杉结束了推杯换盏的时刻。
从你来我往的谈话之中,张寒杉已经弄清楚了整个人际关系。
整场宴会的宾客,似乎都是谢港的朋友,如此推断,在自己失忆之前,大概率也和谢港交情匪浅。
除了谢港,张寒杉并不认识这里的其他人,也许是因为彼此身处不同的社交圈子,过往并无交集。
不过,他对此也没有过多探究的兴致,他能来到这里,都已经是魏书特意叮嘱过的结果了。
黄翰墨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那个位置,对方神色淡淡的,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张总,我送您?”
黄翰墨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方听清。
张寒杉的瞳孔泛起雾凇般的朦胧,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松懈下来,斜斜地倚靠在椅子上。
听到黄翰墨的询问,他眼眸下意识地一转,目光散漫地扫向面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与茫然,像是还没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黄翰墨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
指尖距那片墨色西装仅剩毫米之遥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裹挟着劲风猛地袭来,毫无防备的他被狠狠推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退去。
慌乱中,他的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太师椅。
“哐当”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包间内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闯入者高大挺拔,灰色羊绒大衣上还带着夜色的寒意。
“滚。”
当他转身的刹那,对方眼眸中寒芒毕露,目光中的警告直白而浓烈,如同裹着风暴席卷而来。
刹那间,周围的气压仿若坠入冰窖,骤降至冰点。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中,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悄然伸出,轻轻覆上那件透着寒意的灰色呢子大衣。
张寒杉微微仰起头,轻拽了一下林归的衣袖,原本清润的嗓音,此刻因酒意的侵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你怎么进来了?”
林归反手握住他略带暖意的指尖,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转头看向黄翰墨,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怕你被狼叼走。”
黄翰墨被这明目张胆的挑衅激得脸色发青,刚要发作,却见对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转身,扭头就对着张寒杉轻声问道:“怎么喝这么多?”
那语气,仿佛周围的人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张寒杉头脑还算清醒,并没有真的醉过去,他解释道:“没有很多。”
林归并不想听张寒杉的解释,不由分说的上前架着他起身。
高大结实的身躯瞬间拢住张寒杉,将他整个人护住。
眼看对方就要被带走,黄翰墨强忍着心底那股快要将他吞噬的怒火,声音不自觉发颤,裹挟着浓烈的不甘,脱口而出:“张总。”
话刚出口,伴随着一声冷笑,黄翰墨又被撞得一个趔趄。
“让开。”
对方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极尽挑衅,好似黄翰墨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绊脚石。
黄翰墨踉跄着接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次,已经两次了!
从小到大,他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如果不是在张寒杉面前,他不想表现的太过失态,怕是早已经还手了。
他深压一口气,不甘心地说:“我只是看张总状态不好,出于关心......”
他被气的声音有些发颤:“倒是你,跟张总又是什么关系?”
“关系?”
林归突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与不屑:“我和他的关系,可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
黄翰墨脸被气的发红,积攒的怒火似要冲破喉咙:“你......”
“你什么你?”
林归的耐心彻底耗尽,他薄唇轻启,声线低沉磁性却裹着冰渣:“你家里人没教过规矩?不要试图去觊觎别人的东西。”
“张总不是东西!”失控的辩驳冲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
林归眉峰微挑,嗤笑一声,薄唇勾起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对面的愚蠢。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黄翰墨慌忙改口:“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憋得脸色涨红,眼眶也跟着泛红。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然裹着人朝外走去。
灰色大衣即将掠过鎏金门框之际,林归脚步猛地一顿,他微微侧头,冲着角落里香槟塔的方向,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说道:“管好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