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徐鹤
再次回到这个问题上,陆霑之看清了许殊眼底那团静置燃烧的火焰,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被挑战着,似乎在许殊心底,对比之下他就是个废人,陆霑之态度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许殊不畏他的尖锐,将衬衫纽扣解下一颗,眸光幽幽盯着他毫不转移,情愫似浓似淡,让人捉摸不透。颈间锁骨白皙细腻,宛若无瑕瓷器,偏又带着易碎美感,生生勾着他的目光。
“许殊……”陆霑之眼神错综复杂。
“看见了吗?”他轻声问。
“看见什么?”陆霑之心一沉,冷道,“你是想让我看什么?向我展示你被另一个男人占有?还是冲我炫耀,你和谢容那怪胎的床事有多和谐?什么也没有,他就是个无能的废物。”
许殊毫不留情面翻个白眼,随手又系上扣子,“傻逼,当然什么都没有,我和他没发生过任何关系。”
“什么?”惊喜猝不及防席卷而来,陆霑之愣怔一瞬,几乎以为是幻听,满眼皆是不敢置信。
“他没碰我,连让他吻我都不敢。”许殊说。
吃味之余,以男人的欲望本能,将许殊带回家又不碰他,陆霑之再次觉得谢容是个有病的怪胎。他压近许殊一步,“许殊,他就是个无用的男人,我……”
“你什么?陆霑之,我和谢容结婚起码还有实打实的好处。你呢?今天我不妨将话挑明,就算我离婚了,你陆霑之会肯娶我?”
这双星星点点的眼底像是希冀,陆霑之看出来了,可他始终沉默没有出声。他是想要许殊没错,可在上流社会,尤其在家族里处处被掣肘的他来讲,他必须传宗接代,更不可能找个男人。
连回答都在犹豫,许殊压下厌恶,话语间裹挟着刺骨冷嘲,“十年了,你还是没变过。”
撂下话语,许殊打开车门,选择抽身离开。
他来去总是那么缥缈,无法靠近,似乎自己从来没抓住过,陆霑之想拦,可他给不了许殊想要的,甚至无法给出承诺。
关上车门前,身侧马路车声喧嚣,而许殊眸光冷寂,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陆霑之,你可是陆霆的亲生儿子,懦弱到连搏一把都不敢,你才是那个精神上无能的男人,呵……”
这场谈话没有之前那次来得争锋激烈,可却格外扎心,满腔愤懑无处宣泄,陆霑之扬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
才转过身,许殊那略带脆弱的神色彻底沉下,取而代之的是浓重厌恶、冷漠。
他两次暗示,底色软弱的陆霑之敢吗?当年白城如日中天的时候,陆霆就已经在两个儿子中选定好培养对象,而陆濡与当年就对陆霑之挖过不少坑,显然也是个不会顾念骨肉亲情的狠角色。
远送美国、排挤多年,陆霑之依仗的不就是他爹两腿一蹬,能拿到一半资产么?陆濡与早已握在手中的东西,会轻易拱手相送?许殊可不信。
如果……他能在其中再添一把火会怎样?
血红字体在大门外密密麻麻写下‘贱货’‘狐狸精’‘死X同性恋’等字样,许殊面无表情欣赏着,甚至原地抽了根烟。
视线落在谢容发来的号码上,他眼底划过冷意,白町啊,你的好日子也过够了。
一个一个来,走到今天,他谁也不会放过。
书店最近是开不了张,他就绕后从二楼进入房子。近期针对他的矛盾层出不穷,其他毁了也就算了,但他想将那些书籍全部打包带去司歌路。
夕阳渐沉,窗外过高的杨柳,将整间屋子压得昏暗暗的,进门的许殊还有些不适应。只是几日空置,屋内已然一片清冷。谢容寡言,虽从来不说好听话,但清晨醒来,桌上总是常备热饭;暮色归家,客厅暖光融融,那个人始终坐在原处守候。
怔忡须臾,只剩满心自嘲,许殊嘲笑自己,怎么才过几天被照顾的日子,就无法忍受独处的寂寞了。
伸手去开灯,瞬间,有种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许殊第一念头是离开这间房子。
身形刚转过去,一柄尖刀倏然贴上他额头,金属凉意渗进皮肤,男人低声警告:“别动。”
“徐鹤……”仅瞥见个轮廓,凭借声音,许殊忍住恐惧,沉声笃定地说出他身份。
他笑声低沉嘶哑,那柄刀像他手里的玩具,沿着额头缓慢摩挲过眉眼,再按进他的脸颊。感觉到微微刺痛,许殊僵立着,完全不敢动。
他说,“不是那贱人打电话给我,我都快忘了还有你这号人。白町他啊,让我划花你的脸,你说怎么办……”
“他给钱,我也有,你要多少才能离开书店?”许殊深呼吸,保持冷静。
如果说这群禽兽,陆霑之是懦弱、方郁情是见风使舵、白町源于怨恨,那么只有徐鹤是纯粹赤裸的恶,对他造成的伤害,没有缘由,只是因为开心而已。
像反社会的精神病,面对这种人,任何求饶和攀谈都没用。
他一言不发,只有难听嘶哑的笑萦绕耳旁。徐鹤用尖刀挑断许殊的脖颈项链,甚至对窗打量确定克重。而也不知逃窜了多久,身上腥臭难闻,简直像一星期不洗澡的重体力工人。
“我手上也有。”许殊冷静告诉他。
毫无征兆,徐鹤猛地拧过他肩头,反手扣死他双手,关节被死死桎梏!刺骨的痛感顺着骨骼蔓延,他将手链掳下,刀尖顺势下移,冰冷刃口稳稳抵在许殊颈侧。
冷汗浮上额头,许殊知道他是个疯子,没想到说动手就动手。
“当然知道你有,你最好和白町都乖乖把钱吐出来。”与此同时,他见许殊兜里的手机在亮,徐鹤伸手一掏,当即给了他巴掌!“操!你还敢打电话!”
耳膜骤然炸开,许殊被打得头偏向一侧,手机也被这家伙摔落在地,屏幕瞬间黑掉,四分五裂。
抵着牙齿,许殊尝到浓浓铁锈味,他第一反应是:操!明天脸肯定不能见人了。
号码是他随便点的,也不知道按给谁了。
李奉伽现身时,见到的这副混乱局面,他身形微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怎么回事!”可就在刀刃即将出鞘刹那,脑中闪过清明。
眸光微沉,李奉伽骤然僵住动作,他差点忘了,这里的一切,他都碰不得……
顾不上李奉伽,许殊忍痛冷静说,“你不会想杀人,徐鹤,现在你只是欠债失信,起码还能正常生活,可绑架杀人的罪名加起来,会有什么后果,你不会不清楚吧?”
“呵……正常生活?”徐鹤微笑着将他拇指一转,瞬间许殊痛呼出声,面色惨白!
从李奉伽角度看,许殊拇指已呈扭曲状。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戾气与杀意翻涌,恨不得杀了他,可随着许殊额角汗珠越积越多,他更多是无力。
“我从跑出躲债那天,就没好过过!方郁情是个贱货,白町那群家伙更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许殊啊,我也不想招惹你的……”徐鹤捏起他脸,沉声笑道,“谁叫你这么有本事,让他们宁愿花钱都不想让你好过?”
“你要多少,我给你……”
徐鹤用刀柄拍了拍他脸,狞笑着,“你现在没资格讲话,想要舒服些,你该想的是自己值多少?”
许殊咬唇,尝到唇角破裂的血腥味,“我手机里还有几十万,如果没被你摔了的话。”
“你以为我干这一票是为了区区几十万?”说着他反捆住许殊双手,粗硬束带紧紧勒紧,不止双肩被扯得发麻,皮肉被蛮力揉搓挤压,传来阵阵磨骨的钝痛。
徐鹤冷笑着不再管他,拿起电话进入房间。
只剩许殊原地挣扎着,看能不能挣脱开这塑料绳子。
“别动,这是渔夫结,越用力越紧。”李奉伽沉声道。
“那怎么办……”看到桌上摆件,许殊心生念想,“你去看着他,绝对不能落到他手里。”
随着他目光看过去,李奉伽瞬间懂他要做什么,于是严肃着脸点点头。
不知徐鹤潜逃海外在干些什么勾当,绑人手法极其专业。他双臂反梏后甚至扭转半圈才被绑,许殊忍着疼,笨拙地用肩膀去推塑胶摆件,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砰!’兵马摆件摔得四分五裂!许殊一愣,他也没料到这碎裂声如此大。
“他来了。”李奉伽说。
徐鹤捏着手机出来,满地陶瓷碎片里,许殊脸色苍白,瘫坐地上,地面散落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看就是试图逃跑没成功。
“呵,还想跑。”说着上前扯起他胳膊,将人粗暴拽起来!又扯出块破抹布塞进许殊嘴里,刀锋掠过鬓角,划出一道浅痕,伤口不深,尖锐的痛感却瞬间窜上头皮!
他警告,“最好别叫,不然……”
许殊身躯僵硬如石,只能承受抹布的恶腻感。
楼下停了辆不起眼的黑车,打开后备箱,徐鹤将人硬生生推进去。四十多度的高温之下,把他关在密闭后备箱,许殊骤生寒意:他想要自己的命吗?
看出他恐惧,手压在车盖上,徐鹤说,“放心,死不了。”
后尾箱‘砰’的砸上!满车厢的油漆味几乎闷晕了许殊。汽车发动,摇晃颠簸里,他感觉到了徐鹤已经发动了车,温度直线上升下,他里外已经全部湿透,鬓发像被雨水打湿,汗水滑落伤口上甚至能感受到一阵刺辣。
“得手……我告诉……不行!……白……钱……”徐鹤高声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狼狈地躺在后备箱,左右翻滚像条蠕动的蛆,耗尽力气,许殊才费劲地把抹布吐出来。大口喘着粗气,恶臭的环境几欲将他呕吐,许殊强忍住了。
“不能这样,气沉丹田、呼吸保持均匀。”李奉伽提醒他。
“李奉伽,我会闷死在这里的。”许殊低声说。
“他在和电话那边谈价钱,买家想要你的命,他更想要钱,不像亡命之徒,坚持住。”密闭高温中,许殊心跳不断加速,感觉自己像在个蒸笼里,每个器官细胞都要热得沸腾了,恐慌是人性本能。
黑暗中,李奉伽不知在何处,声音却一直陪伴劝慰他。
“吸气,憋住,再轻轻呼出……”
李奉伽指导他,调节呼吸、镇定下来,他的冷静不知不觉也带动许殊,没那么恐慌了。
许殊瘫靠在脚垫上,泥土沾满他侧脸,有气无力道,“李奉伽,这种时候你更像个虚幻的幽灵了,就像临死之人产生的幻觉。”
“我不是。”他总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机械又执拗。
“我知道。”热气蒸腾中,他脑袋已经发晕,“你说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灵魂会和你碰面吗?”
“……你不会死。”黑暗中,他说。
“李奉伽,你武功那么高,如果能碰到那畜生,是不是能轻易制服他?”许殊已经意识迷糊,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一招。”李奉伽沉声道,“我就能斩下他头颅。”
“可惜了……我不怕死,只是不想现在就死……”许殊苦笑着垂下头。李奉伽看得很清楚,他整个人已经如落水般湿透,锁骨沟壑间尽数泛红,气息也渐弱,这样下去,许殊撑不了多久了。
李奉伽攥紧刀柄,他神色黯淡,此时此刻,更多的是种无法介入因果的无力感。
正此时,一辆车全速追赶上来,猛地撞击车厢侧壁!震耳的碰撞声炸开,许殊猝不及防离地飞起,随后重重砸在垫面上。
“操!”听见徐鹤怒骂,油箱轰鸣,车速越来越快!
这一撞可真狠,许殊几乎快吐血了!
“有人来了。”李奉伽说。
“是警察吗?”被磕到脑袋,许殊闭着眼闷闷问。
李奉伽看着那紧追不舍的黑车,“不像……”
“徐鹤!你疯了吗?!你是想后半辈子蹲大牢是吗?”与此同时,急得满目赤红的陆霑之切挡,不管不顾再次撞上去!
巨大冲击几乎使轮胎打滑飞出去,“陆霑之……你妈的……”带着鸭舌帽的徐鹤手忙脚乱打方向盘,摆正位置,一个甩尾回到大路上。
热血上头,陆霑之只知道许殊被他绑了,哪里顾及,利用迈巴赫提速快,发了疯般又撞上去!妄图把他逼停,可后备箱里许殊已经七荤八素,咬牙道:“妈的,这是救我还是要杀我。”
刚开出市区,一辆好端端的车就被撞成废铁。疾速追击下,道路两端车和行人全被吓得远远避开!
“操!全滚开!”动静闹得太大,徐鹤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他戾气上涌不管不顾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只想尽快逃出城区。
见前方车身已经不稳,陆霑之油门踩到底!想直接将他掀翻,可一辆沃尔沃从侧旁冲上马路,竟是直接冲他而来,速度都很快,陆霑之立即打方向盘避开!
正要开骂,车并肩疾行,车窗下移露出的正是谢容那张讨厌的脸。
陆霑之厉声咆哮,“你他妈干什么?!!没见过在救人嘛,滚开!!”
谢容目光冰冷,“许殊也在车里。”对方在他眼里,简直是头蠢猪。
意识到不妥,陆霑之怒火攻心,“那怎么办!”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徐鹤这家伙有多混蛋,他太清楚了,他甚至不知道许殊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PursuitInterventionTechnique。”谢容说。
“你是说……”在美国待了几年,他自然知道是美警拦截战术,陆霑之一咬牙,“那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