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祸起
视线紧锁已经撞得扭曲变形的车尾,谢容眼底暗色层层叠加,“人很可能在备箱里。”
陆霑之心底一慌!狠踩油门就冲上去,嗡鸣着用车头边角精准抵住对方后轮上方车身,利用惯性连续不断地撞击!
警笛声由远方划破天际,徐鹤眼底溢满红血丝,越发慌张只死死踩住油门。
可车身愈来愈控制不住,最后在右侧方猛撞下,他车尾失去抓地力的同时,车身自旋失控向左边甩出!而陆霑之没预判到他的旋转,车身没及时脱离,裹挟着被卡死在路中央。
而路边饭店内好好吃饭的人,隔着玻璃窗,只见轰隆声疾速而来!就眼睁睁看着两辆失控的车正朝饭店冲进来!
“嗬——”危急时刻,人是反应不过来的。
谢容眼底一暗,迅速调整车身,用车身右侧顶住两辆失控的车,狠狠踩死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甚至拉扯出火花,巨大的拖拽力拉扯车身,靠着车身承压与制动力稳住方向,才避免造成更大伤亡。
油箱被撞破,黑油汩汩流淌在沥青地面,中间那辆破铜烂铁摩擦出黑烟。安全气囊全部爆开,头破血流靠在位置上的徐鹤咳嗽几声,猛砸天窗,想要趁警察到之前逃命。
而陆霑之系统失灵,被困在车厢里,两头都出不去。
谢容几步冲到车尾,眼前的后盖严重扭曲凹陷,金属框架彻底错位,根本无法掀开。
眼底寒气层层翻涌,双拳狠狠砸向变形箱盖,伴随着金属错位的闷响,掌心被锋利的金属边角划开伤口,他恍若未觉,倾尽全身力道,终于硬生生掀开后备箱盖。
再没有见过许殊如此惨烈的模样,他蜷缩在一角生死不知,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惨白狼狈的脸上青紫相加,脸颊血痕凝固又高高肿起!
摩擦出的火花已将汽油点燃,炎热沥青路面助燃极快!瞬间窜起火光,谢容立即小心翼翼将人抱出来,发现人还被捆着,他眸色愈发冰冷,扯断束带,“……许殊?”
意识迷蒙的许殊根本没分清是否得救,他茫然瞥了谢容一眼,刺鼻的汽油味钻入鼻腔,隐约看见徐鹤踉跄着从天窗爬出,狼狈地顺着车身滑下。
他惊恐得像看见鬼,挣扎尖叫着从谢容怀中挣脱,双手乱挥!
谢容想拦他,怕他误伤自己,却也被陶瓷碎片划伤推开,许殊癫狂退后几步竟撞到徐鹤身上,徐鹤本就被撞得七荤八素,胸腔剧烈刺痛传来!
他愣怔着看见眼前瘦小的许殊,湿漉苍白的阴影下,竟浮现一丝诡异微笑,他用彼此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早该去地狱……”
谢容蹙起眉,动作顿了顿。
几息间,许殊泄愤般狠狠拔出碎瓷片,脸上只剩惊惧!许殊如同受惊失控的疯子,一心只想逃窜,胡乱嘶吼将徐鹤推开,这一推,竟将人推到烈火中,裹满汽油。
浸透汽油的身躯转瞬被烈火彻底吞噬,烈焰轰然腾起!人在火焰里扭曲挣扎,焦臭与人声嚎叫传来……
火焰在耳畔爆裂,许殊像被吓呆了,满脸惊恐,与之矛盾的是那双眼布满冷静死寂,倒映着人体扭曲的火光……
燃烧的躯体不管不顾朝他扑来,谢容立刻将许殊扯开!
警笛声即将到来,谢容眼底一暗,迅速扣出许殊手中残片就丢进火海,而自己被划破的手臂,也不着痕迹地按在滚烫车皮上,灼痛席卷皮肉,大片脓疱顺势鼓起。
只是谢容面无表情,像是没有一点痛觉。
被捏住手掌,许殊心脏跳空好几下,可这个人什么也没说。
他愣愣仰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费力想要开口,脑中却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光景层层发黑,身子一软,彻底昏厥在谢容怀里。
谢容牢牢揽住这具单薄的身躯,俯身将他横抱而起。
警车到的刹那,陆霑之终于费力砸破右边车窗,狼狈爬了出来!看着被烧成焦黑还在颤动的人体,他难以置信道:“操!徐鹤?”
毕竟是相识多年,知道这家伙已经完蛋!
他烦躁而崩溃地抓抓头发,朝警察吼:“有没有灭火器!!”
大批警察持枪封锁现场,有人迅速从后备箱翻出灭火器。
干粉浓雾喷涌而出,等大火彻底扑灭,人肌肤已全部被烧化,躯干手指呈僵硬状,警察费劲将人拖离火源,见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开始挤压胸廓做心肺复苏,又支出大批警力去灭车上的火……
纷乱的事态压得陆霑之喘不过气,一扭头,他看见最恶心的人抱着许殊正和警察沟通。他当即大步跨过,想要抢人,谢容根本不理他,陆霑之反而还被警察牢牢拦住!
“操!我看看许殊怎么样了?!”陆霑之满心焦急。
怀中人眼睑紧闭,呼吸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看到那些被鲁莽撞出来的伤口,谢容眼底结着层冰霜,一言不发用衣袖甚至遮挡住陆霑之视线,不让他窥探分毫。
不知道这些警察怎么回事?陆霑之推搡着想上前,谢容根本不让他靠近。
气愤不甘之余,他大吼:“谢容!你们就算结婚了又怎样?遇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电话也是打到我这里!”
“你就是个什么废人!谢容,许殊和我说了,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陆霑之气急败坏,对这几个年轻警察怒道:“妈的,你们只拦我干嘛?”
警察:“先生,您要配合我们去警局做笔录。”
高楼之下风势回旋,旋翼卷起漫天气流,直升机自远方尽头显现,徐徐下沉落地。医疗队伍像是军方,他们朝警察出示证件,谢容全程缄口不言,抱着许殊上了飞机。
见此阵仗,陆霑之没有再闹,他愣愣看着飞走的直升机。原先还尚且朦胧模糊的界限,化作无法逾越的天堑,硬生生将他与谢容分隔两端,牢牢钉在截然不同的社会层级下。
陆霑之从没那么羞辱过,他捏紧拳头,开始明白许殊为什么一再看不起他,而非要选择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谢容。
……
意识回笼,消毒水气味首当其冲直冲大脑!还未睁眼,许殊就感觉世界在不停旋转,而他在醉酒般不受引力控制,感悟到了宇宙奥秘。
窗户外洒进的阳光,让他一睁眼就控制不住想吐,“呕……”
狼狈趴伏在床沿,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颤抖的肩头,不至于让他晕晕乎乎掉下病床,许殊抬头,床边是穿着白大褂的谢容,视线缓缓下移,他看见了这人包裹着纱布的手。
比反复上涌的恶心更令许殊心惊的,是他那不可说的举动,早已被人知悉。
“谢容,你……”喑哑着还没说出口,那双厚重的手掌就已盖住他双眸,再将他温柔扶躺在病床上,谢容说,“平躺,不要起身,动作尽量轻缓。”
“我怎么了?”
“脑震荡,手臂缝了一针。”
那双充满安全感的手拿开,许殊不适应地微微蹙眉,随即眼睛上被他盖上个像毛巾的东西,许殊抓紧被角,不安地问,“这是什么?”
“重力眼罩,你会舒服点。”
黑暗里,许殊是有些不安的,一切都是未知,他很不确定,“我在哪儿?他死了吗?”捕捉到他的不安,谢容用没受伤那只手牢牢牵住他掌心,低声说,“嘘……我在,没事。”
不知不觉,满腹心思的许殊牵着这双手,竟然又睡了过去。
后面清醒这几日,他动不动就想吐,天旋地转的,走路太快都会摔倒,许殊讨厌医院,谢容却死活不让他出院。
这天,他扶着墙像做复健的残疾人,走得很慢,给他带进奶茶的谢容进门就阔步过来扶他。
许殊疲得揉揉眼睛,有气无力道:“快,甜的,冰的,我要喝,续命……”
谢容:“……”
拆开包装,插好吸管递给他。
猛灌一大口进去,坐在床边,许殊才像活过来了。
他瞥瞥旁边像主治医师的谢容,“老公,我不想住这了,能不能回家住?”
面对撒娇攻势,谢容不为所动,“等你能正常走路,不摔跤,就回去。”
又是这副说辞,许殊翻开被子坐上床,“啧,傻逼医院臭死了,烦死了!”结果用力太猛,人差点翻下去,幸而谢容已经习惯他的不靠谱,伸手就拉住他。
“这就是原因。”
简直杀人又补刀,许殊瞪他,结果让谢容注意到他手里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奶茶,顿时又抢走了他唯一快乐。
“喂……”许殊想要抢。
“买之前你答应我的。”谢容面无表情。
至此,许殊只能偃旗息鼓,他靠在病床上,拿起小镜子照脸侧,满脸忧虑,“会不会留疤?”被纱布蒙住,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不会。”这头谢容开始动手整理,他才离开半小时,就被许殊造得乱七八糟的桌面。
顾影自怜半天的结果就是,许殊目光沮丧难过,抱着镜子哭丧道,“创面还是好大,不行,感觉还是会变丑,我完蛋了……”
虽然谢容无法理解,他是怎么把小小划痕与完蛋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的,但已聪明地学会闭口不言。
果然,许大美人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又举起镜子,“头发变长,这种憔悴的感觉也挺有美感的,果然,我怎么看都好看。”
甚至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开始自拍起来……
见他自己也玩得起劲,收拾完桌面的谢容打开随身电脑,抽空开始办公。
照了几百张,也没一张满意的,许殊修图时似不经意道,“老公,陆霑之是追过来看见车,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谢容点击鼠标的动作一顿,说,“摄像头,暴力损坏就会报警。”
“什么?”许殊忙翻转手机看看摄像头,这手机也是这两天谢容给他买的,他瞪大眼睛,“那摄像头不是我看着你修的吗?什么时候放的?”
“你维修手机时,也是看着老板换的,他还是把你原件换了。”谢容说。
这人行事坦荡直白,许殊几乎快要觉得,这本就是正常的事,“喂!谢容,你不地道。”
面对指责,谢容思考片刻,“首饰暂时拿不回来,出院去不去重买?”
到底谁教他的,许殊快气笑了,“……谁还要啊,我要新的、贵的。”
谢容:“好。”
许殊加码:“不要普通的,要拍卖会上的那种级别的。”
谢容毫无波澜:“可以。”
许殊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要拍卖会上伊丽莎白·泰勒的珠宝!”
这次谢容没有立即回答,思忖着切换网页浏览相关信息,弄清楚伊丽莎白·泰勒是谁后,他说:“现在拿不到,有消息就拍给你。”
许殊:“……”
他已经无话可说,一点点缩进被窝里,盖住脑袋。
许殊眼神慢慢沉下来,谢容对他无疑很好,几乎做到了面面俱到,这个人寡言少语,却又几乎给了他所有关于家庭的温暖。
正因为他太好,又明晃晃映照出自己的卑劣,愈发让许殊觉得自己像只阴沟里的蟑螂,他恶心现在的自己。
谢容啊……
……
微信跳动。
顶着薄薄的被子,许殊愣神间拿起手机。
【凌知城:白町被取保候审,已经被白娉领出来了,方郁情还没出来。】
【许殊:他是个聪明人,所有话都靠方郁情转达,没有证据,他完全能推得一干二净,况且他确实没有让徐鹤杀我,一切都是徐鹤贪欲上头。】
【凌知城:这么说,连方郁情用不了多久也会被放出来?】
【许殊:她估计现在待里面还轻松一些,没催债公司的上门。】
许殊打了又删,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许殊:徐鹤还活着吗?】
【凌知城:和你一家医院,打听到抢救两天原本脱离危险了,但第三天突然就断气了。】
【许殊:他没说什么?】
【凌知城:被烧成那样,还能狡辩什么,这种垃圾!死得活该!】
许殊还在捏着手机思考,被子就被掀开。
“干嘛呀?不许抢我手机!它是我的命!”许殊死死抱紧手机不撒手,准备拼死抵抗这个黑心人。
谢容默不作声,掌心朝向他摊开,静静等待。几番暗中交锋下来,许殊只能屈服于对方淫威,满脸怏怏不乐,闷声将手机递过去。
谢容将手机放到抽屉里,见许殊实在不开心,说,“明天,回家就给你。”
许殊眼睛倏地发亮,“明天就能出院了?!”
“嗯。”谢容说,“你不喜欢这,就让医生去家里。”
“我太爱你了~老公……呕……”
这次不是故意的,因为跳太猛,许殊又虚弱地趴在床边犯恶心。
午后吃过晚饭,被困在医院一周多的许殊总算有点精神。
他站在床边眺望远方,顺带活动活动自己躺得僵硬的手臂,住院部草坪下有人推着轮椅散步,有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在打闹,晃眼而过,许殊倏地收紧目光,锋利起来。
他忽然出声:“谢容。”
陪护的谢容注意力从文件上移开,见许殊一直盯着楼下,就起身走到他身边。许殊虚空指了指轮椅上那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你记性好,他是不是……”
许殊甚至想不起具体名字。
“周明端。”谢容只瞥一眼,即使容貌差距巨大,也能准确说出名字。
“他竟然还没死……”许殊眸光陡然一凛,站在窗台边低声细语,“谢容,世界是不是根本没有因果报应一说?恶人福寿共享阖家欢乐,弱者被欺被辱流落社会底层。连白町都被接出来了……”
霞光晚风吹拂,站在身旁的人仿佛比那风还要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从高台坠落,融于万里长风。许殊盯着周明端,谢容视线却一直在他身上,他说,“不会。”
不会什么,谢容并未说清。
收敛起情绪,许殊回头朝谢容露出甜甜微笑,“老公,帮我问问那老不死的,得的什么病?”
“好。”
==========作者有话说:==========
妈呀,这本文前所未有的凉,又是我写得很顺的一本
每次一凉就怀疑自己写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