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药
酒店服务的敲门声响起时,宁枞还没爬起来。
他在睡梦中听到有人说话,心生不满,掩耳盗铃把自己翻了个面,往旁边的热源凑过去。手也不老实,指尖下意识要顺着那流畅的线条一路滑下去。
被一只手拿开。
陈砚深将他乱动的爪子放回被子,又用边角将他整个牢牢裹住,将他变成毛巾卷,这才起身取了门外的东西进来。
宁枞迷迷糊糊睁了眼,本想揉自己的肩膀,两只胳膊却被困住,左右翻动了几下,才把自己解脱出来。
这下是真清醒了。
宁枞记忆回笼,张口就把站着的人骂了一顿,只是语言系统还没跟上,听起来像是呓语。
昨晚,宁枞本来要顺路将陈砚深送回学校,但这人酒量过分差劲了,上车后靠在他肩上就闭上眼,怎么都叫不醒。宁枞无奈,只好让司机把他一起带到酒店。
下车时,这人更是紧紧圈着自己,全身重量都落在他身上,宁枞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扯到房间。
骂了半天,都快要词穷了,嘴边递过来一杯水,宁枞接过来喝了两口,被骂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宁枞问。
陈砚深没说话。
他昨晚当然是有记忆的,只是失去了一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而已,不过是找借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此时装傻是最好的。
宁枞当他真的喝醉,开始诓骗,“昨天你喝醉了很可怕。”
陈砚深想听听宁枞的视角,“嗯,怎么了?”
“你昨天抢我的烟,要我教你抽烟。还威胁我,如果不教你抽烟就要把我丢到楼下。”
陈砚深:“……”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对烟这么痴迷。
宁枞意犹未尽:“等到要回去了,你一点意识都没有。还好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你要在马路上过夜了。”
陈砚深一笑,“好,多谢你。”
宁枞这人吃软不吃硬,现在没脾气了,“好吧,扶我起来。”
“这么早?”陈砚深告诉他时间,“你还能多睡会。”
“今天要去……哎呀干嘛!”宁枞呼痛,扶着他的人在半路居然用力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他撩开衣服瞄了一眼,还好只有一点点红。
“不好意思,可能我酒还没醒。”陈砚深说。
宁枞不再跟他计较,拿起来刚才送来的西装。
今天他要去参加的是一位导演的生日宴,故而特地找了套正式的衣服。
他没避开人,反正以往陈砚深总会自行躲避,他便没在意,直接背对着他换起了衣服。
陈砚深这次却没躲开,站在宁枞身后,盯着那人的背影。
宁枞的西装裤很服帖,一路滑上去,柔软的布料遮盖住笔直的长腿,却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他盯着某处看了很久。
宁枞穿戴整齐了,若有所感回过头来,怔了怔,不知道为何今日这人竟然突发奇想,围观了整场换衣秀。
他很少穿这类的衣服,想得到一些意见。
“这身西装如何?”宁枞在原地转了个圈,给他展示。
他背薄腰细,还没染成金色的黑发刚刚及肩,忽略他的脾气,此时真像是哪家性格温润的小公子。
但陈砚深探究的目光上下游走一番,定论道:“不好看。”
宁枞:“?”
“不会啊。”宁枞照照镜子,他确定自己很有审美,镜中人盘靓条顺,是很吸睛的。
陈砚深在一旁沉默不语。
从不穿西装的人,怎么去参加一个生日宴,就开始西装革履了。
他觉得宁枞哪怕是站上领奖台,都只会穿那些花哨又招摇的衣服。
不是因为他自己,那就是因为别人了。
他笃定道:“不好看。”
宁枞被噎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一个不可理喻且不听劝解且不懂风趣的演员!
气死了。
他深吸两口气,“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他生气时眼睛会比平时要亮一些,嘴角微微向下绷着,很可爱。
抱臂的动作使得西装将腰线勾勒得更明显,陈砚深的目光在他身后停留片刻,“只是说衣服,又没说你。”
也有好看的地方。
“哼。”
勉勉强强吧。
宁枞接受了这个解释。
“去酒会穿这么正式。”陈砚深状似好心地提醒他,“等到喝得烂醉如泥可没人扶你。”
“你以为我是你?我当然不会醉。”
陈砚深冷笑:“是吗?”
“对。”
“我酒量很好的。”宁枞很自信,“那种喝醉酒就给人打电话,让人来接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陈砚深反唇相讥:“但愿。”
两人不欢而散。
*
和星帧签合同的速度很快,宁枞作保,并不用担心阴阳合同。
丛飞仔细打量了他,“本来我手上正巧有一部戏,想推荐你去试试,可惜时间撞了。”
“跟着宁枞挺好的。”
他一口一个宁枞,丛飞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很好,想来也是,不然宁少爷怎么还请他帮忙。
思及此,他也开玩笑道:“宁枞说你是个好苗子,我不签你会后悔。”
宁枞嘴里的话十有七八都是假的,不可信。
但陈砚深的嘴角还是稍稍扬起一些。
“他今天怎么没来?”丛飞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陈砚深的嘴角上扬的趋势暂停,“去参加顾导演的生日宴。”
丛飞来了兴趣,了然道:“那应当不是为了顾导演去的。”
陈砚深默认。
或许是宁枞一向大张旗鼓,此时没人觉得宁枞是因为迫切要为导演庆祝生日,都默认他是要去追人。
丛飞大概是学不会看脸色的,继续问:“说起来,你和岑岳不是一个学校的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他本以为这样的谈话会拉近关系,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但眼前这个新签约的演员眉眼冷淡,嘴角平直。
“不熟。”
看来这人不是爱八卦的性格。
丛飞没起疑心,安抚道:“没事,可能以后就熟悉了。”
这话陈砚深不爱听,蹙眉问道:“为什么?”
丛飞有些惊讶,以为是宁枞忘记说了,很贴心地解释:“你们那部戏是在甸江拍。”
陈砚深想到什么,“岑岳也在那里?”
“是啊。”丛飞以为他口中的不熟只是托词,没想到是真的不知道,“他刚接了部综艺,离你们的拍摄地挺近的。”
“……”
对面的人许久不说话,丛飞主动问:“在想什么?”
陈砚深话锋一转,却是提了件不相干的事,“我试戏的时候,岑岳也在,我还以为这角色到不了我手里。”
丛飞想了想,“这不会。他虽然在其他事情上没轻没重,拍电影还是很认真的。肯定是综合考虑,觉得你更合适。”
陈砚深微提了下嘴角,却笑不出来。
更合适吗?是更合适他拉着自己在岑岳面前演戏?
陈砚深眯了眯眼,忽然站起身。
丛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事要找一下宁导演。”陈砚深打断,他懒得跟这种一句话一个雷的人讲话,“先走了。”
*
宴会厅灯火辉煌,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侃侃而谈,宁枞跟顾导演聊了几句后,便在甜品区从容地取了几块甜点,旁观这些社交小团体。
不远处忽然发生意外。
“不好意思。”失手打翻红酒的侍者说。
“没事。”这声音耳熟,宁枞看过去,不小心被泼了红酒的人正是岑岳。
“我给您换杯酒吧。”侍者说。
岑岳点头:“好,谢谢。”
宁枞瞧见了这边的动静,也端着酒杯踱步过来。
“真巧,又遇见了。”
“是啊。”岑岳身旁的经纪人连忙打招呼,“宁导演最近如何?”
“挺好。”宁枞敷衍,眼神却盯着岑岳身上的酒渍。
他递出一张卡,“房间里有备用的衣服,可以去换。”
岑岳正要拒绝,经纪人却率先一步把卡收下,塞进岑岳的手中,“那就多谢宁导了。”
“不打紧。”
经纪人继续说:“导演今晚如果有时间,岑岳想约您讨论一下剧本。”
这话说得无理,既然不是他的演员,怎么好说出和他讨论剧本?这分明是看出来宁枞对岑岳的态度,想要顺着杆子向上爬。
“不必。”宁枞从别人那里学来了这句口头禅,他说拒绝也总有一股欲拒还迎的意味,“我一会还有事情,今日就不麻烦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不过走之前,不知能不能和岑先生喝杯酒?”
“这是自然。”经纪人催促岑岳。
岑岳面色不快,未置可否。几番隐忍之下,还是举起了酒杯。
“不急。”宁枞笑吟吟地提出新的要求,“我想尝尝岑先生杯里的酒。”
这属实就是调.戏了。
经纪人的脸色有些尴尬,“酒不都是一样的?”
岑岳搭上宁枞是经纪人喜闻乐见的,但不知为何,他这时倒是维护起来。
宁枞面上不显,“怎么了?不合适?”
“……没有。”的
经纪人只好推了推旁边的人。
宁枞转了转杯沿,将酒杯送到岑岳嘴边,瞧着他抿下一口,这才凑近了岑岳手中杯子,
“一会避开你的经纪人。”宁枞借着酒杯的遮挡,对岑岳说。
岑岳愣了愣,看着他。
宁枞面不改色,将岑岳杯的酒一饮而尽。
将手中的杯子推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经纪人,“有劳。”
能看出他对岑岳有意思的人不少,其中自然包括岑岳的经纪人。
经纪人暗中早就动了心思,想要将岑岳主动送到他的床上来。不止是朝他邀功,还想着顺势拍下宁枞的丑闻,以作要挟。这件事是宁枞前两天查出来的,岑岳那杯酒里,是加了料的。
不愧是主角,想给他下药的就不止一个人。
他让岑岳喝过一口的那杯也有药。
不过是他随身带着的安眠药。
毕竟,系统只说了下药,又没说是什么药。
岑岳往那个房间走,会碰见那位传说中的主角攻,特地来见岑岳的,应该也能照顾好他。
祝他们今晚做个好梦。
宁枞的潇洒姿态只够他维持到走出宴会厅。
避开人群,他在花园的露台处坐下,山里的风应当是凉的,但宁枞身上却越来越热。
缓了几分钟,刚要起身,一股热.流自躯.干向四周蔓延,宁枞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这药这么猛吗。
早知道刚刚不装了。
非得喝完,可把你显着了。
宁枞意识到一点。
他可能自己没办法走出这里了。
他拿出手机,指尖还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把消息发出去。
他给陈砚深发送了两个字。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