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领带

第25章 领带

刚发出去,宁枞就嘲笑自己脑子真是不清醒了。

别说陈砚深能不能找到这里,自己能坚持多久都是个问题。

司机就在外面等着,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强撑着出去。宁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挣扎着起身。

还没走两步,有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他,密不透风,像一堵人墙。

宁枞愕然回头,刚刚被他勒令过来的人此时正在他背后,他一时没想清这人怎么来的,“你……会瞬移吗?”

自然不会。

得知陈砚深要来见宁枞,丛飞便说要跟他一起来,正好有机会跟顾导演攀谈几句。

两人刚进入宴会厅,就撞见了宁枞跟人喝交杯酒的场面。

想到刚才的场景,陈砚深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在想我是怎么来的?”

先别管怎么来的了。

宁枞任由自己卸掉力道,往陈砚深怀里一倒,“我好难受。”

“……”

陈砚深固定住他,“你要什么。”

“我要酒店。”宁枞欲哭无泪地补充:“……还要脸。”

这里太陌生了,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颜面不保。

“……”

怀里像是抱了块暖手宝,陈砚深只好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

宁枞听话地将手举过头顶。

陈砚深顺势脱下他那件自我感觉良好的西装外套,往他头上一罩,尽力保全他的颜面,抬腿就往外走。

宁枞从来没觉得在车内的时间如此漫长,隔板升起来,后座已经是私密的空间,他的动作也比刚刚要大胆些。

陈砚深垂下眼睛看枕在自己腿上、不停翻滚的人,伸手将他的脑袋扣在原地,这才发现他的头骨很小,怪不得身体的比例好。

宁枞不满他的动作,作势要挣脱。

“导演,要脸的是你。”陈砚深凑近他的耳边,“反正我是不介意在这里帮你的。”

宁枞像是被这句话震慑住了,毕竟司机也是熟人,他虽然开放,但显然还没到这种地步,一瞬间不敢乱动。

陈砚深嗤笑一声,发现这人张牙舞爪,却原来是纸做的,他把西装的袖子团起来,一塞,“那就安静一会。”

宁枞被抱进房间时,那西装早就不成样子,被人随手丢在一旁。

“不喜欢。”

宁枞嘴上还要挑剔,“这个床单太粗糙了。”

陈砚深伸手试了下,他是觉得没什么,不过人和人的感知程度不一样。

好在此时宁少爷已自顾不暇,没时间再去发出更换布料的指令。

陈砚深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但这力道明显不够,宁枞脸颊也有些热,恰好面前的手掌有降温之效,便抵着他的掌心,用力地蹭,把自己柔顺的头发搓成了几撮毛团。

“……”

陈砚深将他的头发撩到耳后,冷静地审视他,从旁边的衣物中翻找出一条领带。

宁枞那一身工整的西装,如今也只有这条领带得以幸免了。

但马上就不是了。

这领带的质感很好,比起床单确实要精致许多,应该是不会被人嫌弃的。

他用这根带子轻轻盖上宁枞的眼睛,遮住对方怔愣的眼神,利落地打了个结。

宁枞眨眨眼,嘴巴也因惊讶微微张开。

不是,哥们,我是让你来救我的!!!

“你做……做什么。”但他此时说话只能用气音,显得很没有气势。

平时巧舌如簧的人,如今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可怜。

宁枞也察觉到了,他不说话了,紧紧咬着牙,转而要往陈砚深怀里缩。

陈砚深将食指卡进去,把宁枞的唇解救出来。

接吻这件事有一有二就有三。

陈砚深回想着试戏时和昨晚触摸的角度,再次吻了上去。

宁枞口中还有着酒精的味道,提醒别人他今天这杯酒是如何喝下去的。

思及此,陈砚深心气郁结,轻轻掴了他一巴掌,“别乱动。”

宁枞面对一片黑暗控诉道:“你打我。”

娇气。

那力道跟拍灰差不多,但有人呼痛也合情合理,毕竟绸缎只能精心对待。

他只好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宁枞不得不跟他讲礼貌,然后发出请求,“你快帮我啊。”

没有宁枞的允许,陈砚深自然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此时明确的指令已经下达,何况发出指令的人正在用脑袋轻轻撞击他的手心,是在释放友善的信号。

像是在邀请。

但是有人看不懂。

也未必不懂,可能只是装不懂。

宁枞此时无暇思考,只是在跟随本能。

许久,他终于听见那人说:“嗯,我帮你。”

陈砚深说的帮真的只是单方面的帮。

他穿戴整齐,几乎可以就地与导演展开一场讨论会。

而导演却被人把持着。

宁枞咬牙切齿,努力适应黑暗给予他的某些感官上的增益。

他苦中作乐地想,此时就算是有人趁机给他喂毒药,他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重见天日。

陈砚深一视同仁地将领带丢在外套旁,用手指替他遮了遮灯光,过了会才移开。

宁枞的视线适应光线后,先无意识地环视一周,又闭上了。

还不如不看。

“喂。”宁枞轻轻踢了他一脚,觉得他也不好受,“你……要不要去……”

“嗯。”陈砚深在宁枞眼皮上抹了一下。

宁枞本能想躲开,因为有印象那只手做了什么,觉得不干净,但他一偏头,沾了枕头,顺势就闭上了眼。

接下来宁枞就没印象了。

他身心俱疲,直接睡过去了。

*

次日天光大亮时,宁枞才睁开了眼。

令他惊奇的是,在他醒来时,旁边居然还有热源。

宁枞翻了个身,抱住了陈砚深,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如墨般的眼睛。

“你早就醒了啊。”宁枞打了个哈欠,“你昨天怎么解决的?”

陈砚深没回话,他懒得讲废话。

“手工劳动者啊。”宁枞笑他。

“你现在要想帮我,我也不会拒绝。”陈砚深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算了。我好累。”宁枞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金刚钻绝对不揽瓷器活,更何况他的手现在还没力气。

但是他很守信用,于是给出承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再帮你吧。”

陈砚深没在意导演画的大饼,“你昨天怎么不直接顺水推舟?”

宁枞正在找人收拾那个经纪人,“强迫多没意思啊。”

陈砚深嗤笑一声,难道宁枞自觉当时和自己保持关系不算是强迫。也对,毕竟是你情我愿的。

宁导演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下达命令,“今天陪我去片场。”

“不是明天?”

“我要今天去,有事。”

陈砚深只好答应。

他们磨蹭着吃了饭,到片场时已经是凌晨。

可能这个药的后遗症就是犯懒,宁枞今天没骨头一样,下车时,宁枞又打了个哈欠,顺势伸出手,陈砚深只好又抱起他来。

陈砚深笑他懒,“你这个时候倒不怕被人看见。”

宁枞理所当然道:“明天下午开工,现在凌晨哪有什么人。”

两人一步跨进片场。

和里面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导演,您……”工作人员面露吃惊,“这还劳您亲自来一趟?”

话说到一半,这才察觉他们导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和另一个人叠着来的。

凌晨时候,导演和主演同乘一辆车,来剧组,其中一人抱着另一人。

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同事。

上下级。

情侣。

怎么看都有标准答案。

“你们在做什么?”宁枞怀疑是自己没睡醒。

“准备开机典礼的东西。”工作人员抖搂了一下大红布,往桌上一铺。

“哦哦。”

“哈哈。”

“……”

“导演?”工作人员先开口了。

宁枞终于长出骨头,从主演身上下来了。

“不是说不弄这些吗?”宁枞不太在意这些仪式性的东西,明日计划中按理说也没有才对。

“哦。”工作人员解释,“是刚刚丛总特地来交代我们的,说为了项目顺利进行,最好还是办一下,就当辟邪了。”

“辟邪?”

他们也不拍什么古人题材,也不需要去扫墓,怎么还需要辟邪?

“对,丛总特地交代的。”

“哦哦。那你们继续吧。”宁枞松弛地摆手,“我们就是来逛一下。”

“好的。好的。”打工人很体面地回答。

宁枞拽着陈砚深的袖子,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次拍摄自然也有丛飞入资,他整这么一出确实有情可原,但……

“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宁枞问。

陈砚深似乎也有些无语,点开手机的聊天记录。

【你们人去哪了?】昨晚丛飞问。

【导演有事,让我帮他。】

【哦,他怎么了?】

【中邪。】

【?】

“……”

宁枞心累道:“我说真的,在剧组里,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保持距离?”这个人真是翻脸不认人,陈砚深毫不留情,“昨天晚上你怎么没想着保持距离?”

宁枞不说话了。

“……”他难得有些理亏。

“这不是……情难自抑。”许久,他终于憋出一句。

更可笑了。

“一动情就情难自抑,连跟别人上.床都做得到,三心二意。”

陈砚深讽刺他,“喜欢也不是这样喜欢的。”

宁枞看了他一眼,“那应该怎样?”

陈砚深懒得跟他说这个。

所以这成了宁枞的最后一句话。

零点到了。他要被禁言了。

*

次日的开机典礼上,沉默的导演站在一旁,等主持人把又臭又长的剧组文化讲解完毕后,一把薅下了摄像机上的红盖头。

丛飞也来了,站在人前,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宁枞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会传成什么样子,此时只想把那块红布盖到自己头上,眼不见为净,但却不得不沉稳一笑,带头鼓掌,给大家发红包。

他此时很想大骂丛飞,但不能说话简直是抓心挠肺。

“认输吗?导演。”陈砚深倒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思问他。

宁枞眨眨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意思是还可以认输吗?

“当然。”陈砚深很大度地给出条件,“只要你不去找岑岳。”

宁枞把眨眼撤回去,坚定地摇头。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油盐不进。

陈砚深懒得和他说话,“那你自求多福。”

“……”

下午便开始拍第一场戏。

宁枞这次拍摄的是一部公路片,主角是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小孩。

拍摄的部分都好说,虽然无法直接和摄像沟通,但宁枞有自己昨夜画的分镜草图,比直接讲解要更易理解。

他的画工其实一般,但好在十分直观,很有镜头意识,从一个主镜头出发,再延伸出相应的分镜头,排布出来也算清晰,总算没有因为哑巴而耽误工作。

难题出在演员这里。

有一场戏是青年抱着小孩在一片山地上跑,却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宁枞特地将这场戏放在第一天来拍,但小孩可能还没适应,拍摄的状态不太对。

小孩的演员才八岁,且这场戏又有些危险,总不好一遍一遍拍。

宁枞示意暂停,正要将这场戏推迟,小演员却开了口。

“哥哥。”小男孩对宁枞说:“你给我示范一下应该怎么摔,我学习一下就会了。”

小演员很懂事,宁枞十分满意,往土坡上一坐,正要滚下去,另一位演员却开口了。

“我跟你一起吧。这样更清楚。”

宁枞尚未作出应答,眼前人就擅自将他倒挂着扛起来了。

没错,是扛,当时青年萌生了拐卖小孩的心思,是把小孩扛起来的。

小孩察觉到青年的异常,想要奋力挣脱,两人扭打之间,青年脚下失去平衡,两人一起从山坡滚落。青年虽然一时萌生了歹心,这时却下意识护住了小孩。

这片土坡的土质很松软,平地走尚且不太稳当,何况是扛着一个成年人。因此,当扛着他的人松开手时,宁枞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意外还是演戏的一部分。

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后心一空,然后是软着陆到地面的触感。宁枞毕竟比小孩大,将他完全护住并不现实,滚落时宁枞只觉得有一只手垫在自己脑后,土地松软,倒是不怎么疼。

但滚这么一趟也挺累,他索性顺势在地上翻了个面,冲小孩眨眨眼。

陈砚深替他给男孩讲解:“要摔得自然一些。你并不知道我们会摔倒,不能手先着地。”

男孩若有所思点头,“我试试看。”

“摔疼没有?”陈砚深趁那边正在准备,问他。

宁枞失笑,心说不至于。他正要起来,腹部却被人趁机摸了两把,虽然隔着衣服,但还是很奇怪。

动手的人自然也有理由,“沾了点灰。”

宁枞不信。

不信也得信。

宁枞起身时,整个人确实灰扑扑的,因此一下戏便急着回去整理。

偏偏有人来碍事。

下戏后,刚要回酒店,片场入口的围栏外,有三个举着长焦相机的男人,见他们走近,立刻围上来。

宁枞摆摆手,示意他们此时不接受采访。

那几人还不死心,大声问:“宁导演,之前您两部作品都没能获得大众认可,这次为何又决定拍摄?跟您私人的情感关系有关吗?”

这问题问得犀利,宁枞甚至想象到自己的小道消息将会传得怎样沸沸扬扬。

宁枞很想开口骂这个狗仔,但迫于嘴巴被封印,只好给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几人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比个耶。

正要追问,导演旁边的演员竟然率先讲话了。

“导演最近嗓子不好,没办法说话。”陈砚深开口,“但他说有两点要告诉你们。”

记者连忙将长枪大炮举起,对准发言人。

“第一,要拍什么,为什么要拍。关你们什么事。”

几人一愣。

陈砚深接过他们的名片,随手往道具箱上一拍,“第二,电影相关问题会在发布会上回答。”

提及此,陈砚深好笑,反问他们,“你们今天拍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拍到?取景不好?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方便偷.拍的坑?”

“……”几人脸色一变,没料到早就被发现。

宁枞惊讶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立刻点头,意思是,他说的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几人走后,围观了一会的丛飞乐得不行,“二位这是玩什么呢?你画我猜?”

宁枞深沉地摇头,意思是你不懂我的无奈。

“故意装深沉吧,行。”丛飞有几分看笑话的心思,“岑岳来找你了,这下你总不能沉默了吧。”

“……”

岑岳前几天在经纪人的逼迫下,被迫来参加了宁枞的试戏,最后没被选上,经纪人便又要求他去顾导演的生日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宁枞帮助。

片场出来了两人。

宁枞仍然是哑巴一个,只好带着翻译家陈砚深上前迎接。

岑岳道谢:“多谢你那天帮我。”

宁枞摆摆手,意思是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不用放在心上。

陈砚深替他翻译:“他说只有口头道谢还不够,你这么做太没诚意了。”

宁枞:“?”

他捶了陈砚深一拳。

用眼神示意他:怎么说话呢,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陈砚深嗯了声,加上了请求:“他说请你认真一点道谢,最好要更有诚意一点,谢谢。”

“……”

岑岳笑了笑,“这也是应该的,你需要什么?”

这句式十分熟悉,陈砚深皱了皱眉。

宁枞眨眨眼,指了指岑岳,又在手心上比了个小人走路的动作。

意思是岑岳可以经常来看他。

陈砚深面色不变地继续翻译,“他说需要你尽量少出现在他面前,运动太累了,他现在只想多休息。”

“这样啊。”岑岳若有所思,“你那天喝了那杯酒,怎么解决的?”

宁枞不知如何回答。

翻译官率先开口了,“不用担心,他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宁枞微笑,将手搭在陈砚深背后,用力拧了一下。

陈砚深面色不改,问岑岳:“还有其他事情吗?他说他困了。”

“……”

岑岳想了想,问道:“听说你们在这里不会待很久,是很快就要迁场吗?”

宁枞摆摆手,说不要紧,你可以多来看看我。

陈砚深翻译:“对,我们拍摄任务比较重,而且很快就要走了,拜拜。”

全程不能说话的宁枞:“。”

岑岳走了。

宁枞气结于胸,这才体悟到能够随心所欲骂人是一件多畅快的事。

等到十二点一解封,他立刻说话。

“你到底要做什么!”

“评价一下我的翻译工作?”陈砚深放了杯水在桌子上,“先喝口水,你嗓子都是哑的。”

“很差!”宁枞给出定论。

“翻译的不对吗?”陈砚深笑了下,“还是怪我打扰你们的好事?”

没等宁枞开口,他继续说:“但那天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言下之意,现在也是活该。

宁枞看了眼他的脸色,默默喝了口水,“算了。其他时候还挺满意的。”

他顺了毛还要故意挑刺。

“但你有一点翻译的不对。”

“嗯?”

“那个手势不对。”宁枞解释,“那个在国外是骂人的词。”

手心向内是竖中指的意思。

“……”

还不知道对面人的心情如何,有没有哄好,宁枞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查看。

是岑岳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觉得自己此时竟然有些心虚。

随即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出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所以今天努力多写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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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请不要抢戏[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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