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陆知铮点开了贺纾安发来的文件,电子邀请函的开场动画徐徐展开,整个屏幕上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邀请函的主色调是雅致的香槟金色,四周交织着飞扬的五线谱,背景里一柄若隐若现的大提琴,配合优美的字体设计,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陆知铮暗暗想,就是婚礼邀请函,正式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他脑中忽然闪过了之前偷听到的,贺纾安在电话里对沙龙的布置,以及一曲结束时,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下台牵他的手,胸口一阵绞痛,紧接着,是令他窒息的铺天盖地的荒凉。

幸好,这只是沙龙,而不是真正的婚礼请柬——

他和贺纾安这一段从开始就是错误的缘分,至少没有持续太久。想到这里,陆知铮鼻尖一酸,眼角也连带着微微泛红。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贺纾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凑过去摸他的脸,担忧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陆知铮摇头,用手背擦去了泪水,挤出一个微笑,“纾安,你一直以来都想要站在台上当众演奏,对不对?就像是你母亲当年那样。”

“谢谢你,知铮。”贺纾安凑过去,吻了陆知铮的额头,眼里柔光闪动,“我以前的那个家,大家虽有血缘关系,却没有可以称为爱的东西。我一直想要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组成一个新的家。现在,我终于找到了。”

陆知铮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也是。”

贺纾安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陆知铮又何尝不想呢?陆知铮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搭上贺纾安的后背,就在指尖将要触及对方衣料的那一刻,却又堪堪止住了。

他这样卑鄙的卧底,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仿佛应了他的心声一般,贺纾安的手机忽响起一阵提示音。贺纾安看了眼消息,对陆知铮道:“你再休息一会,我去处理点工作上的事。”

“好。”

贺纾安带上了房门,卧室里重新陷入了昏暗,可陆知铮的大脑却依旧飞速运转:

如果母亲的病情一路恶化和贺氏集团的药无关,那么沛先生之前在线下的维权活动里找到他,信誓旦旦说“贺氏的这款药有严重质量问题”,还给他看了不少打印出来的证据,到底又有几分可信度?

他想起贺纾安曾说过,沛先生的那家安链药物流通公司背地里做了不少灰色交易,陆知铮脑中灵光一闪:这种不正规的公司,大概率遭到过起诉。

他拿起手机,在裁判文书网里输入了公司名称,网页上出现了一系列相关裁决,陆知铮一目十行扫过去,只见上个月一起案件的原告,赫然就是贺氏集团。

陆知铮立刻点进去想要查看案件详情。可这起案件大约是以调解告终,在网上并没有公开判决书。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陆知铮咬着苍白的嘴唇,不甘心就此放弃,思索一番,想起了似乎对贺氏集团有些了解的林威廉。

陆知铮找出了林威廉的联系方式,也顾不上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初加微信的那一天,飞快打字:“威廉,打扰一下。你听说过一家叫‘安链’的药物流通公司吗?”

没过几分钟,林威廉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知铮,还记得那时在法餐厅我跟你提过,贺氏和一家公司就抗结核药打官司的事吗?我看了一下,就是你提到的这个安链。”

陆知铮脱口问:“你知道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我听父亲说起,大约是这家公司在流通大批仿造贺氏的假药,被贺氏发现后,就遭遇了起诉。”

陆知铮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所以沛先生背后的药物流通公司,才是害了他母亲的真正仇人!

而他,彻头彻尾地搞错了复仇的对象。

想到自己竟像个傻子一样,帮着谋害母亲的真凶去执行任务,陆知铮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蠢得不可原谅,蠢得让他恶心。

陆知铮本就因生病而乏力的身体,再抽不出一星半点的力气,颓然地顺着床靠滑了下去:“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刚刚我查了这起案子,它最后好像调解结案的。贺氏当时既然都查到了他们流通假药,怎么会同意跟这种企业调解?你说会是因为……贺氏有什么把柄在安链手上吗?”

“依我看,事情可能也没那么复杂。”林威廉条分缕析道,“站在安链那家药物流通公司的角度,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称他们只是底下的渠道商,自己也被上游的假药厂骗了。当然,大额经济补偿、开除涉事主管这样的态度,肯定还是少不了的。

而站在贺氏的角度,作为大型上市公司,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品牌声誉和股价。如果‘贺氏集团药品的假冒药流入市场,可能导致绝症’这样的新闻登上了头条,极有可能引起大面积的恐慌,直接让集团股价暴跌。

所以,只要安链的赔偿够多、姿态够低,贺氏为了大局达成调解,也是情理之中。”

陆知铮无力地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眼前洁白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我知道了。威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太见外了。”林威廉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亲昵,“对了,知铮,我刚把手头的项目结了,准备从办公室出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小学后面那家私房菜的避风塘炒蟹吗,我们过会一起在那儿吃个饭?”

“不用了,我吃过了。”陆知铮满心都是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与惶恐,哪里有心思吃饭,直接拒绝了。

林威廉听着他透着疏离的语气,叹了一口气,控诉似的笑道:“你又拒绝我。自从我们重逢后,知铮你对我就再不和以前一样了,总是那么客气。你难道在故意躲着我?”

陆知铮飘散的思绪被猛地拉了回来。他隐约觉得林威廉的语气奇怪,忙道:“怎么会。威廉,你想多了。我只是今天生病了,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生病了?”林威廉原本轻松的语气当即变了调,“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来看你。”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病,我没去医院,”陆知铮握紧手机,谎称道,“我就在家休息。”

“那我来你家看你?正好,很多年没见到阿姨了。”

“……不是,我是一个人在自己住的地方。”

“那我更得来了,”林威廉爽朗笑道,“你发我地址和想吃的东西,我一道买来带给你。今天就让我照顾你,这次你可不许再拒绝我了。”

林威廉说得理所当然,这种热烈而直接的关心,让陆知铮有些不好意思径直说不:“威廉——”

然而还没等陆知铮想好拒绝的措辞,“咔”一声,卧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陆知铮吓了一跳,话音戛然而止。只见贺纾安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那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和他身上穿的那条暖色居家的围裙那样格格不入。

隔着一扇房门,贺纾安没听太清电话那头的人具体说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林威廉暧昧又黏糊的越界语气,还听到陆知铮迫不及待地表示他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个人在家休息?”贺纾安感受到内心那股占有欲夹杂着愤怒,如燎原大火般飞快地点燃了他的整片心田。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床前,看着陆知铮那双闪烁着慌乱的灰眸,俯下身来,凑近他接电话的那只耳朵,一字一顿道:

“宝贝,那我又是谁?”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从陆知铮手里抽走了手机,就听电话那头的林威廉问道:“喂?知铮,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先生是吧?”贺纾安慢条斯理地说,“陆知铮他病得很厉害,不过,不劳你操心。他现在在我家,躺在我的床上,由我,亲自照顾。”

“你——”林威廉愣了一下,“贺纾安?”

贺纾安甚至没有多听他说一句话的耐心,径直挂了电话。

陆知铮吞咽了一下,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坠落,他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看见贺纾安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一寸一寸靠近了过来,直至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贺纾安单腿跪上床沿,捏住了陆知铮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双标致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反而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他觉得陌生而恐惧。

“比起我,你更想要他来照顾你,”贺纾安靠得更近了,指腹轻轻摩挲着陆知铮才接过电话的耳廓,“所以假装自己一个人住?”

陆知铮的脸色发白,轻轻躲了一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威廉只是……”

他这种下意识地闪避,彻底点燃了贺纾安的怒火。

“威廉,叫得倒是亲近。我知道,你们俩是青梅竹马。”贺纾安扯松了自己的领带,欺身压了上去,带着惩罚意味的滚烫亲吻,狠狠咬在了陆知铮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这个吻凶狠而霸道,带着一种仿佛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疯狂。

陆知铮“唔”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贺纾安,可想起自己刚刚得知的真相,想起他不但是个卑鄙的卧底,还是个认错仇人,给仇人的卖命的笨蛋,陆知铮的手软了下去。

贺纾安从不曾做错过什么,从一开始,错的就只有他自己。

懊悔的情绪攀附上来,让他整个人微微颤抖,陆知铮的眉头轻轻蹙起,甚至生出了一种病态的渴望:他希望贺纾安能更狠些,更用力地发泄,仿佛这样就能稍微清洗些许他身上的罪。

陆知铮闭上了眼,他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反而尽几所能,献祭般配合着这个吻,心甘情愿品尝着这苦涩的惩罚。

一吻毕了,一道细细的口涎顺着两人嘴角拉出一条长丝,而后在半空断裂。

贺纾安微微眯了眼睛:“你刚才不是说要解释吗,不如现在说来给我听听。”

陆知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蜷了蜷手指,小声道:“我和林威廉,真的没什么。只是他碰巧联系我,想邀我一起吃个饭,仅此而已。而且,我也早就拒绝他了。”

“陆知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糊弄了?”贺纾安反手解开了那条与他毫不相配的围裙,随手扔在地上,“如果不是我刚才推门进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背着我,去跟那个林威廉共进烛光午餐了!”

“我真的没有……”陆知铮看着那条被甩到地上的围裙,心口抽痛得厉害——

贺纾安平日里对自己吃的东西都应付了事,今天破天荒系围裙做饭,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他。贺纾安穿着围裙来卧室,是为了问他想吃点什么,又或者是喊他吃饭?

可所有这些温馨的时刻,如今却因为他一句没过大脑的谎话,成了一滩泡影。

贺纾安拿过了陆知铮的手机,递到他面前,不容置疑道:“解锁手机。我要看你跟他的聊天记录。”

陆知铮的瞳仁一缩,他和林威廉刚才关于安链和贺氏的官司的讨论还没来得及删除,如果贺纾安知道了他在暗中调查,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陆知敏清楚贺纾安有严重的焦虑症,比一般人要更没有安全感,他万万不想贺纾安在这气头上知道真相,甚至不敢想象这整件事的后果。

情急之下,陆知铮抓住了贺纾安的手腕,也不顾上什么面子,颤声求道:“纾安,求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他说话间,眼眶不知不觉已全红了,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如果你实在介意林威廉,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说清楚,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他微信删了,再也不跟他联系,这样可以吗?”

眼泪顺着面颊淌砸在贺纾安的手背上,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通红的眼睛,满腔的怒火突然卡了壳。

其实,他早在门外听到了陆知铮对林威廉一再的拒绝,听陆知铮的语气,也能感觉到他没有和林威廉越界的意思。只是他模模糊糊听见林威廉用那种调情似的口气说话,又听见陆知铮那句“我一个人”,贺纾安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当然不愿陆知铮的身边出现其他觊觎者,但更无法忍受的是陆知铮对他有一丝半点的隐瞒。

理智渐渐回笼。看着陆知铮眼角的泪水,贺纾安的心抽动了一下。他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围裙,忍不住怀疑,或许是他的焦虑症最近又变严重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样喜怒无常、疑神疑鬼,甚至像个疯子一样去质问他正在发烧的男友?

陆知铮见贺纾安沉默不语,情绪似乎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便大着胆子,拉住了贺纾安的手。见贺纾安没有抵触的意思,陆知铮撑起身,微微仰起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轻轻吻了一下贺纾安有些发凉的唇:

“对不起,纾安。别生气了,好吗?”

唇间传来了一股柔软的触感,带着泪水的苦涩咸涩,贺纾安的目光动了一下,心中一阵不忍,轻咳了一声,好掩饰刚才失态的尴尬。

他弯下腰,把刚才扔在地板上的围裙重新捡了起来,搭在臂弯里:“算了。”

贺纾安的嗓音依旧有些低沉,但语气已没了刚才的锋利,“总之,不管你本来答应了要去见谁,现在都不准去。一切都等你的烧彻底退了再说。”

陆知铮如释重负:“好。都听你的。”

看着他这副百依百顺的模样,贺纾安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把手伸进裤带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枚小物,递到了陆知铮面前:“拿着。”

陆知铮定睛一看,那是一枚音符形状的金胸针,线条流畅优美,缀着一枚泛着内敛的光芒的澳白珍珠。胸针本身似乎有些年头,却如美酒般透着岁月沉淀下的典雅。

“这是?”

“这是我母亲当年自己设计的胸针。”贺纾安看着金色的音符胸针,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以前每当乐团有重大演出的时候,她都会戴上它。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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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教练,但钓上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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