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祈继关了火,厨房安静下来。
那眼神微微带笑,仿佛在说:哥哥打电话,我不吵你。
殊景左手覆上话筒,指尖收紧,用口型无声道“抱歉我出去打”,便快步离开厨房。
直到关上门,很远了,他才松开捂在话筒上的手。
四下寂静,只听见有些乱的心跳。
“奶奶…是我自己吃的,阿争他…最近工作忙,出任务不在家。”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分手的事殊景没和她说,陆言彰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不用商量,就足够默契,都在用谎言维持假象。
“啊?这样啊…唉,那孩子,又是忙,工作再要紧,总让你一个人怎么行…”
老人絮絮地埋怨,“那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别凑合。我听新闻说,首都这几天特别冷,下了好大的雪。”
殊景抬起眼。
那边……下雪了?
“你多穿点,别冻着,从小身体就不算壮实的…”
“好的,奶奶,您放心。”殊景耐心答应着,“您也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坐一坐就起来走走。”
“嗯嗯我现在每天早晚都要出去的,‘布布’总得我带着遛才肯出门。”
“它带您走走也好,让张姨陪您一起,外面有照应。”
隔着电话线,老人念叨了几句家常,叮嘱殊景,最后挂断前,又一次道:“阿争就是个闷葫芦,你别总顺着他,他要忙,你就让他回来陪你…”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沟通的,不能你不说,他也不说…那样的话…”
殊景在窗边静静站了片刻,屏幕不知何时暗下,映出他脸上怔忡复杂的神色。
好一会儿,他快速调整呼吸,转身往回走。
厨房里,没有炒菜的声音。
祈继站在门边,低头摆弄手机,听到脚步抬头,脸上立时绽开笑容:“哥哥打完啦?”
油锅热着,菜还没熟,按理说应该抓紧时间翻炒才对,可他不仅关了火,还一直等在门边。
现在殊景回来,祈继才转身重新开火。
配菜下锅那瞬间,滋啦一声,很响。
祈继确实体贴懂事,刚才既没叫他也没弄出声,就安静等着。
明明这么大一只,等在角落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很卑微,像是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但转眼看到他,又阳光明媚。
殊景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有些烫,刚才通话的时间过长了。
“嗯,打完了。”他低声说着,走了过去。
炒菜的声音时断时续,热火朝天,直到菜都上桌,祈继又给老板一家送了些,回来时,才仿佛不经意般,小心翼翼问起。
“刚才…那是哥哥的奶奶?假期你要去陪奶奶吗?”
“……”殊景是有考虑,但当着祈继的面,只能轻轻带过,“可能会,有时间的话…看情况。”
“那奶奶住在哪里呀?”
“也在宁川,不远…先吃饭吧。”
“好!”祈继捧着热腾腾的饺子出来,像烫到手那样跳了一下,“这饺子真的可好吃了!”
殊景被他夸张的语气和动作逗笑,“都没吃,你就知道了。”
“其实我趁你不在,已经偷偷吃过一个。”祈继表情贼忒兮兮。
殊景莞尔,他是按之前的比例来做的,应该没问题,但……“真那么好吃?”
“当然!这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饺子!”
殊景有些怀疑,刚拿起筷子想要尝尝,祈继就飞快将那盘饺子拢到自己面前,“都是我的,一个都不能抢。”
居然还护食?真是败给他了。
“行,都是你的。”
祈继兴高采烈,把炒菜推给殊景,自己独占饺子。
桌子中间已经摆好蛋糕,他双手合十,扬起声音,“那么,我宣布,现在开始庆祝我和哥哥认识的第342天纪念日!”
殊景失笑:“哪有把342天当纪念日的。”
“没办法,职业病嘛,就爱过各种纪念日。而且天天过的话,等到第365天,倒计时结束就绝不会错过了!”
“倒计时?”
“嗯…”祈继郑重道,“周年倒计时。”
开关打开,蛋糕顶端的电子蜡烛发出柔和的光,跳跃在祈继眼中,“等到我和哥哥认识一周年,我要做一个全宁川最大的蛋糕,送给你!”
殊景也笑了,“有多大?”
祈继张开双臂,比划一个把自己包进去的圆形,“像我这么大!
“三层高,外面淋满黑巧克力甘纳许,做成瀑布的样子,每一层都有树莓、蓝莓。金箔有点俗气,不要,就要纯的可可心,一切开,熔岩就会像火山一样流出来…”
这描述太过具体生动,殊景不禁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番。
这回是真被逗乐了,“但愿我家能放得下。”
这是大实话,他的小公寓和祈继家比起来半斤八两,尤其厨房更小。
蛋糕能不能放得下另当别论,起码如果再洗碗,祈继这个身高体长的“大号挂件”,是肉眼可见挤不进那个小水池的。
吃完饭,祈继收拾碗筷,把剩下的半块蛋糕装进保鲜盒,“这个带着,等上了山当夜宵。”
“你脚才崴了,爬山可以吗?”
他们原计划确实是要夜里上西线观星的。
“没问题,已经好多了!”祈继原地走了两步,见殊景还迟疑,拉着他的手撒娇,“好不容易跟哥哥出来,我想上去看星星。”
“…好吧。”殊景被他晃得头晕心软,“那要是走不动了,我们就下来。”
“遵命,男朋友~”
殊景作势要打人,祈继跑开,仗着腿脚不利索,又博取了一波同情,没真的吃到拳头。
也多亏西线的路不算难走,他们脚程慢,一个多小时后还是顺利上去了。
山顶观星平台比想象中开阔,有五六顶帐篷,都亮着灯,只剩一顶空置,在最边缘相对独立的位置,旁边摆有两把折叠椅和一个小型天文望远镜。
突然,殊景意识到什么,转过头。
祈继被他看得心虚,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下午上来弄的…想给你个惊喜,其实也…算不上惊喜啦。”
所以,祈继说的“出来走走”,其实是弄帐篷?
也因为这个,脚崴了还坚持要上山?
殊景叹了口气,抬手掀开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铺着防潮垫和睡袋,小露营灯打开,光线在狭小空间里晕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交叠成模糊一团。
仰面而卧,可以透过顶部的透明窗看夜空。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并排躺了一会儿。
直到导师发来消息,殊景再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这个点联系,多半有重要的事。
他坐起身,衣角却被捉住,一低头,祈继正巴巴看着他。
“外面冷,就在这里打吧,我出去。”
祈继说着就要打开帐篷。
殊景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和奶奶打完电话,祈继独自站在角落的样子。
“别出去了,”他按住他手背,“我也不出去。”
祈继的手还揪着拉链,周身那点光线却仿佛亮了八个度,欢喜瞬间从嘴角蔓延到耳根,勉强控制着忸怩道,“那我在,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的。”
只是工作,对殊景而言,在哪里都差不多,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祈继看到那个旧笔记本,表情跟过山车似的,刚到顶就直往下掉,“…我买的本子,哥哥不用吗?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但这个本子里有很多重要记录,经常要用,总不能一页页抄过去…”
“那我帮你抄!”
殊景抬眸:“……”
“我可以一字不落都抄完的!”祈继殷殷地看着他,真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殊景又好笑又没辙,忽而眼波轻轻一转,“可你的字,写得实在…”
“啊?”祈继愣了愣。
殊景低笑,为自己的耿直打了个圆场,“好了,你的本子我也在用,放在办公室了,不信的话下次带给你看。”
他正了正神色,“导师等着我,我先处理一下。”
祈继鼓起腮帮子,“哥哥竟然嫌我字丑”,但只敢嘟囔,没真的出声。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垫子上,朝殊景卖乖,“那我刷会儿手机。”
实则当即下单:《XX碑:七天速成大师》。
买完字帖和练字工具,祈继心满意足,把坐垫往殊景那边挪了挪,似乎只要人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在乎。
殊景已经接起电话,在对方开口前,他先说道:“老师,1号样品的实验数据确实不太稳定,效果大概只能到预估的三成,我发您的分子式合成结构里,有几处我觉得可以改良的地方…”
话筒那边微微一顿:“你身边有人?”
如果不是有人在场,殊景是不会用“1号样品”来指代安抚剂的。
殊景看了祈继一眼,低声道:“嗯,有个朋友。”
跨年夜,这个时间还能陪在身边的人,其实已经等同于介绍身份了。殊景觉得在电话里忽然跟导师提起交了男朋友有些突兀,便没多解释。
但祈继的眼神还是微微黯了。
梁觉非显然意会到什么,没有继续追问:“2号样品效果比较好,可以考虑成分替代。”
2号样品,就是屏蔽剂。
殊景却说:“毕竟毒性太大,将来对受试者的影响没法预估…”
祈继忽然抬头看向殊景。
殊景并没注意他,开始与导师详细讨论。
他进入状态很快,帐篷外不时传来旁人说笑,隔着一层防水布吵吵嚷嚷,却丝毫不能对他造成影响,仿佛置身另一个圈层,浑然物外。
祈继在那一眼之后便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才又抬眼,从屏幕看向身侧。
殊景已经挂断了电话,但依旧专注,他正在翻阅笔记本,偶尔停下来凝神思索,更多时候则连续快速地给导师发送语音,像有源源不断的思路。
理性,沉着,自信。
丝毫没察觉来自身旁的注视,正越来越热切,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祈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假装在刷练字教程。
可过了好一会儿,殊景还是压根没注意他。
祈继有些不高兴。
但也正因为殊景没看他,才给了他机会,让他可以肆无忌惮打量这个人,可以用目光贪婪描摹那双眼眸,和润黑瞳仁上点缀着的纤长睫毛。
像是要数清到底有多少根,祈继又大着胆子,向殊景靠近了些。
哥哥的睫毛好长啊。
倒影能一直拉到鼻梁,鼻梁上细小的绒毛,在灯下泛着光,看得他心好痒。
太好看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祈继无声喟叹,就像面对最完美的蛋糕胚,强烈的创作欲油然而生。
折叠几上放着可可蛋糕,祈继拿起勺子敲了敲。
声响清脆,殊景毫无反应,依旧全神贯注于手机。
祈继眼里闪过狡黠,挖起半勺奶油,快准稳地抹了上去。
殊景手指一顿,茫然抬眼,看到祈继手里的勺子,明白过来,用手背蹭了蹭自己鼻梁,将那点奶油抹开,对他包容一笑,目光又落回屏幕。
被温柔地无视了。
祈继嘴角的坏笑隐隐加深,带上一丝危险。
他慢慢倾身,一只手绕过殊景肩后,将他环住,轻轻往靠垫里一压。
发梢随动作垂落,扫过殊景脖颈和耳廓。
“哥哥…”
委屈又可怜的呜咽低低响起,像一只体型庞大、精力过剩的金毛犬,正用自己的脑袋拱着主人,索要关注和爱抚。
殊景被这突然袭击弄得猝不及防,缩了缩脖子,避开那阵过于灼热的呼吸,但意识到抱着他的是谁时,没真正用力去推。
他抬手揉了揉祈继发顶,“怎么了?”
祈继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顺势将脸更依恋地埋进殊景颈窝。
“我好高兴。”他又蹭了蹭,“今晚我们不下去了,就在这个帐篷里住…好不好?”
殊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导师的信息又弹出来,他定了定神,从当下亲昵的氛围中抽离,“等一下。”
祈继这次没再闹他。
他只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视线彻底从旁的东西移开,直勾勾盯着那截近在咫尺的白皙侧颈瞧。
这次,殊景终于能感觉到,那种不再是悄悄打量,而是毫不掩饰、越来越火辣的注视。
导师:[这组数据还是不太对,明天我们当面看一下吧。]
殊景快速回复完信息,放下手机,垂眸看向赖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还没开口,祈继便如有所感,立刻抬起眼,像只树袋熊往上攀了攀,那双暖褐色眸子与殊景对上,清晰倒映着他的轮廓,别的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个。
他的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
这份毫无保留、满心满眼,让殊景心头一动:“你父母,元旦不用和他们道声平安吗?”
“不用呀。”祈继声线轻快,“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家里一直只有我自己。”
殊景蓦地怔住。
他猜测过祈继家世可能有些特殊,却没想到,祈继竟然和他一样,早早失去父母羽翼吗?
不对,还是不一样。他至少有外公外婆,有奶奶,还有那些……家的雏形,不够完整但至少存在过。
而祈继,“一直只有自己”。
所以,他曾经擅自想象、理所应当揣测,怎样的家庭、怎样的宠爱,才能养出祈继这样阳光纯粹的性子。
根本不是被“养”出来的,是他自己在漫长岁月里,生生“长”出来的。
难怪。
难怪祈继会说,他是他的宇宙中心。
殊景喉头发紧。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祈继表情没有任何悲伤或失落,那双眼睛依旧阳光清澈,他又觉得那些话都不适合他。
“我妈妈…”殊景最后这样开了头。
上唇轻碰下唇,发出两个音节,殊景才意识到他似乎很久没跟人提过“妈妈”了。
从来只在脑子里想,会经常地想起她,但却很久没说过了。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开了家,走之前她也带我爬过山,看流星雨,那是她…第一次带我出门。”
也是最后一次。
瞒着爸爸偷偷出去的。
“外婆跟我说,妈妈特别喜欢爬山,也喜欢流星,梦想就是走遍名山,外婆以为我妈妈那样的性格,都不会结婚生子,可她却在一个流星雨的晚上,怀了我。”
殊景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黑眸深静,发尾随喉结起伏微微拂动,似乎因提及往事,这一笑格外蕴藉温柔,风流多情。
祈继看得痴了,不由追着问,“那你妈妈…还是结婚了?”
“是啊,所以缘分真挺有意思的,永远不知道最后谁和谁会一起走那么一段,又到什么时候会分开。”
“……”祈继环抱的力道忽然收紧,他埋进殊景怀里,声音闷闷的,“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舍得离开哥哥的…”
殊景一愣,摇头,在祈继肩膀轻轻拍了拍。
“以前,我确实怪她离开我,可后来我也觉得,她其实就该是自由的,只是中途与我有一场母子缘分,像流星虽然短暂,但它亮过、燃烧过,带我来这世界,就是奇迹了。”
殊景垂眸看向祈继,“是那个‘奇迹’。”
祈继听得专注,这时顿了顿,也笑了,“我知道,其实我的名字也有来历的。”
“是吗?”
“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祈继坐直身体,眼神晶亮,“哥哥给我讲了故事,我也给哥哥表演个节目,等我。”
殊景没来得及问,祈继已经拉开帐篷钻出去半个身子。
却又探回头,关掉露营灯,“你就在里面看,帐篷里暖和。”
他说完拉好了拉链。
殊景不知祈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透过透明窗,看见那道高挑身影小跑着到了平台边,从背包侧袋摸出几枚圆筒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殊景正疑惑,便看见祈继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示意:看上面。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帐篷顶的观星窗。
“咻——”
破空声尖锐短促,划破山巅寂静。
深蓝天幕上,一道银白光迹倏然亮起,拖曳着修长璀璨的尾焰,缓慢划过天际,光芒清如月华,像流星,却比流星更持久,更明亮。
第一道未熄灭,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升起。
七八道轨迹同时在天幕绽开,并非倏忽即逝,而是被精心编排过般,在不同高度、以不同角度交错划过。
整片夜空被切割得绚烂。
也透过帐篷,在殊景脸上投下光网。
他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这场人造星雨,“流星群”在天顶达到最亮时,帐篷拉链被拉开,祈继钻了进来。
寒气裹挟而入,刚透进一分就被挡在外面,祈继转身将拉链重新拉实。
他脸颊和鼻尖被冻得微红,眼睛却灼亮熠熠:“看到了吗?”
“…看到了。”殊景声音有些哑,“那是…”
“一种小烟花。”
其实是黑市里改良的特种信号弹,燃放高度和轨迹都是定制,但殊景当然不会知道。
他只觉得确实漂亮,但哪怕是烟花,祈继也说得太轻描淡写,仿佛提前构思并弄到这种东西带上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还在亮呢。”
真的还在亮,很久之后才缓慢黯淡,光点如星尘洒落。
“许个愿吧,”祈继从背后抱住殊景,微微歪头,在最后那颗“烟花”落幕的刹那闭上了眼。
“我希望,所有让哥哥不开心的人、不开心的事,都像这些光,‘咻’一下…”
全部消失掉。
殊景眼睫轻颤,感觉到身后的呼吸。
明明是浪漫的话,可那语气和祈继的唇,似乎都被他身上未散的山风沾染了寒意。
余烬破碎,夜空重归深邃暗蓝。
露营灯已经关闭,似乎昏暗的环境给了人勇气,祈继低声开口,“…哥哥,下午我说‘你变成Omega我就变成Alha’…让你不高兴了吧?”
沉默,没有回答。
“对不起,但如果可以,我…不想说谎的。”
祈继嘴唇轻触殊景颈侧,在那薄透的皮肤上浅浅啄吻。
“哥哥的‘奇迹’,是来到这个世界,而我的‘奇迹’,是遇见哥哥。”
黑暗里突然亮起一道光,祈继打开了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份《合作意向书》的电子版。
为什么这时候给他看这个?
但下一瞬,殊景仿佛明白了。
“我不是没想过工作的事,我知道,哥哥这么厉害,不会永远待在宁川的,你有广阔的天地、热爱的事业和更大的舞台,而我…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想跟着…”
祈继拥紧他,“已经规划好了,我的店不限地方,在哪里都能做,开始可能有点难,但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养好哥哥,让你能自由自在做你想做的事。”
“……”
心动的声音从不需要多剧烈,只需些许暗涌,就足够起伏潮生。
“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把我放在你的未来,不需要很大,一个角落就好。”
但山风悠扬,周遭却在此刻沉寂下去。
殊景看着那份电子文件,已经签章生效,不是一朝一夕的结果,祈继真的做了,不是说说而已。
他在告诉他,他的人生规划里有他。
这阵长久的沉默,让祈继忍不住将殊景抱得更紧,像要确认他的存在。
“哥哥,我真的很害怕,怕你会不要我。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遇见哥哥之前,我就像…就像那颗松子。”
那颗被松鼠咬坏胚芽的种子。
是哥哥把我捡起来,埋进土里,哪怕只是因为我“看起来”像颗种子。
但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不能发芽了。
“我没有梦想,没有追求,更成不了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只有哥哥,哥哥就是我的家人。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从“只有自己”到“只有‘自己’”。
太轻,又太重,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最柔软的地方,却足以激起千层涟漪。
心疼、怜惜,被珍视,被需要……种种情绪交织,堵在殊景胸口。
确实是他太苛刻了,祈继的想法很简单,和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不一样。
“他们”不一样。
殊景咬了下唇,“那时候是有点生气来着…”
似乎因为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他说得有点慢,却在一点点变得坦率和勇敢,“我也有错,现在已经不气了,别担心。”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沟通的。
他抬手,更温柔地揉弄祈继的头发。
祈继享受极了,仰起脑袋,主动蹭向那掌心,蹭着蹭着,他愈发往前靠,殊景手指自然滑到他后颈,触到那根米白色项圈。
项圈随两人动作移动,摩擦下方的皮肤。
祈继似乎因此更加兴奋,喉间溢出一声低喘,像只被摸到最舒服处、恨不得打滚的大狗,主动将后颈送出去,任主人随意抚弄。
如果他有尾巴,这时一定在身后欢快地晃。
再等等吧,殊景想,等菌种和项目的事尘埃落定,等他们的关系再牢固些,等……
等差不多了,时间应该快到过年,到时候,就先跟妈妈说说祈继,再将他正式介绍给导师,然后,带他去看看外婆。
祈继并不知道殊景千回百转的、关于“带他回家”的念头。
他只知道,现在的氛围太好太好了,好到像一个情愿永不醒来的梦。
哥哥在看着他,且只看着他。
他整个人都溺毙、融化,无比依恋地蹭着殊景,用最脆弱无助的部位主动、讨好地蹭他。
只恨不能再亲近一点,更亲近一点。
最好揉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假期有三天呢。”祈继忽然囫囵说了一句,嗓音有些沙哑。
这趟预计的爬山之旅只有两天一晚,他后悔了,应该直接关店三天。
可元旦假期对甜品店来说,应该是最忙碌的黄金时段,一个需要辛苦经营、努力谋生的Beta甜品师不能太任性。
他刚立的人设会坏掉。
但是真的好想,和哥哥腻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做他想做的那些事……
“明天别下山了,好不好?我们再多待两天,就两天。”祈继仰起脸,眼里全是渴求。
殊景被他压得往后倒在软垫上,本子从腿上滑落,他下意识想要扶正,却被祈继捉紧手腕。
虽然不忍心泼冷水,但殊景还是道,“我得去趟首都,刚和老师约好了。”
祈继撑起身体,稍微分开点距离看着殊景,忽然长臂一揽,扣住他脊背往上一托,将人横抱在腿上,亲了亲脸。
“可是…脚好像更疼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下山。”
殊景忙掀开祈继裤脚一看,脚踝果然肿了一圈。
“刚才怎么不说?得下去拿药——”
“不用!”祈继抱住他不让他起身,环在腰间的手扣成个死结,“我们在山上多待两天,等它自己好,行不行?”
殊景双手搭在祈继肩上,坚定摇头,“不行,我真的得去,老师很忙,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祈继嘴角垮下,“那…要去多久?”
“还有些别的事要办,顺利的话,可能也需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两三天?那就是整个假期!
祈继眼圈一下子红了。
距离上次殊景去管制区,其实并没过去太久,可感情状态不同,感受好像也大不一样。
以前分别时,祈继即便再难受,连一句“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敢问,生怕惹人厌烦。这次,他终于敢表露那份依依不舍了。
而闸门一打开,就彻底黏糊到收不住,听殊景说要去首都,那模样,活像下一秒就要被主人抛弃。
一边努力展现温柔小意,表示“理解哥哥的工作”,一边又可怜兮兮狗狗委屈。
“…几点的飞机啊?我去送你。”
宁川没有机场,需要去相邻城市,打车单程就要将近两小时,让祈继凌晨爬起来送他,再独自打车返回,天这么冷,脚肿着,甜品店还要开张,没必要。
殊景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务实地直男拒绝。
“谁说没必要?”祈继立刻反驳,“可以和哥哥多待两个小时呢…两个小时就是120分钟…120分钟就是7200秒…”
越说越泪眼朦胧,殊景毫不怀疑,如果再拒绝,他真的会当场“汪”一声哭出来给他看。
又好笑又好气又无可奈何。
但是,“真的没有必要。”他双手捧住祈继的脸。
那张俊脸都被捏得鼓起来,祈继还要再争取,忽然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殊景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这样总可以了吧?别送了,太折腾,好好等我回来,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祈继愣了几秒,眼周那圈红像盛夏晚霞,一大片飞到耳根,他不满地嘟嘴,小声,“又把我当小孩哄…”
“不然呢?护食就算了,多大了还玩奶油?”
说到刚才祈继偷袭抹奶油的行径,殊景也起了玩心,他看似笑盈盈说话,实则眼疾手快地,突然就沾了一团蛋糕上的奶油,飞快抹在祈继脸上。
“……!”
祈继眼睛瞪得溜圆,不甘示弱,端起那盘所剩无几的蛋糕,抹回来报仇。
殊景一边躲闪,一边反击,两人在不大的帐篷里闹成一团。
你推我搡间,殊景难得显出年轻人的活泼,身上不一会儿被折腾到冒汗,脸上也泛起薄红。
他适时示弱:“不行了…认输…”
但在祈继停下来时,他立刻狡猾地再度偷袭,可惜被对手识破,腋下重地失守。
这波挠痒痒攻势实在要命,殊景边笑边奋起反抗。
混乱中,祈继手指不知从哪又截获一点奶油,趁他上气不接下气、防备全开,直接凑到他脸上。
或许是受这轻松欢快的氛围感染,又似乎被闹得没了办法,殊景又急又恼,直接对着始作俑者那根手指,张嘴就一口咬下去。
温热柔软的唇舌,包裹住指尖,灵巧一卷,将那小坨奶油悉数舔去,卷入口中。
做完这个清理动作,似乎还意犹未尽,又轻轻嘬了一下那根手指,仿佛在品味残留的味道。
这招果然有效。
一击制敌,祈继没再攻击,他整个人,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忘记收回手,忘记任何动作,所有感官,仿佛都集中在那点被湿热包裹、被舌尖舔舐、又被轻轻吮吸的触感上。
殊景也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他……做了什么?
空气凝结成粘稠的胶质。
祈继手指湿漉漉的,在露营灯暖黄光下水光莹莹,奶油混合着唾液,显出一点晶亮的腻白色。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再沉沉咽了一下。
已然呆滞的青年,不知所措低头,余光瞥一眼自己那根手指,又像受惊的动物,匆忙藏起视线。
他分明很想看殊景,目光却不敢停留,仓皇躲闪着、飘忽着,找不到落点,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如同滴入清水的血,迅速绵延成云蒸霞蔚的一片。
而那根项圈,好似也在无形中变小了一圈,细细的带子嵌进肉里。
祈继害羞得抬不起头。
殊景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脸烧得厉害。
怎么会……做出这么……这么“不像他”的事?
这不就是那种……挑逗吗?
“我…”他嘴唇蠕动,唇角干疼,记忆闪回间,曾经热烈接吻的画面忽然清晰。
说点什么吧,快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心跳失序、暧昧沉默。
但没能说出来。
因为,祈继手指碰上他嘴唇。
用那根还微湿的、温凉的、拥有两人气息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地、蹭上殊景发烫的唇角。
祈继手指有些粗糙,指腹摩挲那两片唇瓣,那种干疼就更加重了些。
于是它们不得已微微张开,露出更柔软红润的内侧。
摩挲的力道也渐渐加重,几近揉捻。
祈继呼吸粗重,眼中羞涩逐渐被灼热、幽深取代,“哥哥…我…我想亲你。”
“……”
“可以吗?”
殊景沉默,耳尖那点红在他点头的那刻,熟透了。
祈继心脏砰砰直跳,双唇贴住时,很轻,像尝化了一半的糖。
在确定没遭到推拒后,他才曲起一条腿,膝盖抵在垫上,身体撑高,避免重量压坏身下的人。
而原本支在垫子上的另一只手,也得以腾出空来,把住殊景后颈,微微用力,将他更深地、更紧密地扣向自己。
可可余味混着唇温,在嘴里润开,这个吻,才正式拉开序幕。
这回不需要任何引导了,如同得到指教后自行温习过功课的学生,起初试探小心,缓慢有力,勤奋,卖弄,带点骄傲。
但它终究会加深,变得绵长而纠缠。
托在颈后的那只大手,沿脊椎曲线下滑,指尖在腰窝凹陷蜷了蜷,隔着衣物轻揉,算不上多么狎昵。
殊景身体却微微一颤。
揉捏腰窝的动作仿佛受到鼓励,祈继吻得愈发密实,缱绻研磨,自己却先受不了似的,缓了两口气。他强行抽回一丝理智,目光越过正在升温的帐篷,投向角落那块蛋糕。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苦可可香气。
昏暗中,祈继手机背后那一小块幽绿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50.06U。
51.93U。
介于正常环境的一点微弱数值。
很稳定,很安全。
祈继眯起眼,手从腰滑到臀,将人稍微托高。
殊景轻哼一声,双手攥紧他肩膀稳住平衡,两人嘴唇有短暂分离,中间牵着细细一条透明丝线。
呼吸温濡湿润,祈继仰脸看他,殊景则垂下眼,那双唇微启,杏眼含着春水,睫毛又长又密,眸间有些混沌的迷离。
和上次在滑板公园里一样,他看起来,很舒服……
代价果然值得。
祈继想,可以了,是时候了。
哥哥,该让你知道,你眼中这个需要哄着、像小孩一样的“Beta”,也是有欲。望的。
殊景忽然僵住。
贴在他下方、某种无法忽视的坚。硬,存在感惊人。
是祈继。
他……
极度充满侵略性的轮廓,让殊景脑子里“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