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宁西军区总院,急救室红灯长明。
走廊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医护进去一波又一波,最后出来的医生神色凝重,让贺翎做好心理准备。
殊景靠住墙壁,头重脚轻。
明明之前看不出陆言彰有什么,怎么突然就到了病危的程度?
那个强大到谁也打不败的陆言彰,哪怕腺体被割伤还能轻易反杀别人的陆言彰,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信息素会诊医生也被叫来,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一看就级别很高的专家,一群人进去了。
手术室门关闭,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贺翎转身,对上殊景的目光。
“他怎么会…这么严重?”
贺翎沉默片刻,别过眼,“长官曾因为过量注射镇静剂,也住过一次院,昏迷三个月,差点没醒过来。”
殊景一怔,陆言彰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是在您走之后。”贺翎补了一句,“您刚走,他就出事了。”
殊景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后来他没好全,去接任务…很凶险,也是九死一生,镇静剂又没少打,再回来就…医生诊断,他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易感期。”
再也没有易感期?怎么可能。
殊景下意识想反驳,畔江公馆那晚,他明明……
“那晚是被下药,不是易感期。”贺翎声音很平,压着下属不该有的情绪,“药性很烈,长官为了抵抗,割断了血管。”
他目光越过殊景,落在几米开外那道身影上。
“下药的人,我们已经基本锁定,只差核实身份。”
警戒线外,几名军士守在一旁,祈继背靠墙壁站着,很安分守纪的模样,只不时朝这边望一望。
对上殊景的视线时,他立刻站直身体,投来希冀的眼神。
贺翎的声音还在继续:“长官后来都没有释放过信息素,我们以为没有易感期就是没有信息素,但他在管制区遇到您那次,是这三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信息素…”
殊景忽然移开目光,快步朝祈继走去。
“殊先生…”贺翎想唤住他,而殊景已经到了祈继身边,正要跟他说什么。
“殊景?”走廊尽头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拄着拐杖的老人缓步走来,身形已见老态,但那双眼睛,仅与陆言彰有几分相似,威压便无声漫开,所有军士噤若寒蝉。
殊景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闻到过他的信息素,在奶奶的住处。
陆言彰的爷爷,陆鸿苍。
老人遥遥望了一眼抢救室:“言彰怎么样?”
“还没脱险。”贺翎垂首。
陆鸿苍点了点头,目光重又移到殊景身上。
殊景在原处站定,迎着那道打量的视线,既没上前也没后退,更不作掩饰,略一颔首,便坦然道,“陆老先生。”
那语气淡漠,却又得体从容。
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陆鸿苍时,能表现得这么不卑不亢。
陆鸿苍唇角倒似露出一点笑来,“殊景,终于见着面了,言彰这次,是为你受伤的。”
“…我很抱歉。”
“抱歉?他身为Alha,保护自己的伴侣是应当的,没什么可抱歉,倒是你们订婚,我这个做爷爷的,竟一直不知道,也是他的不是了。”
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磕,陆鸿苍不急不缓,转了语调,“其实陆殊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只可惜你父亲非要个Beta,不然你…”
“恕我无礼,您口中的Beta,是我母亲。”殊景打断他。
“你母亲?”陆鸿苍摇了摇头,“你倒是孝顺,这么多年还认她。想当年,你父亲为你母亲的事,也曾求到我跟前。结果呢?都说他对你母亲念念不忘,现在还是娶了Omega…所以在我们这样的家族,联姻归联姻,感情是感情。”
陆鸿苍看着他,像是怜悯,更多是不以为然。
“我能容言彰与你订婚,已是网开一面,不要求他娶我指定的Omega,但至少,不能是个Beta…这点,你应当明白…”
“嘀——!”
抢救室内,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
“病人醒了?!”
主刀医生皱眉一看,陆言彰没有清醒,可监护仪上的波形却剧烈波动起来。
更让人惊骇的是,他那理应已经失去功能的腺体,竟出现了活动迹象。
一缕极淡的信息素,从中逸散出来。
“怎么回事?病人腺体都要破了,不能让他再释放信息素!”
“镇静剂!3mg咪达唑仑,静脉推注!”
“等等!他的信息素是向外的,浓度还在上升!是应激反应!”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信息素医生快步走出来,“病人都这样了,谁在刺激他?!”
门打开的瞬间,那缕微弱的焚香信息素凝成一股,直朝陆鸿苍而去。
——保护他。
祈继微抬眼,眸光深敛,朝抢救室投去一瞥。
贺翎挡在殊景面前,“老爷子…”
“哼。”陆鸿苍转过身,拐杖点着地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殊景却完全没在意这瞬间的剑拔弩张,他似乎在仔细思忖什么。
刚才那缕信息素极淡,远未达到超感症的感知阈值,但短短一刹,他好像闻到了焚香味。
非常快,仅有十分之一秒,可精神高度紧张下,他竟捕捉到那股气息的浓度、走向、衰减曲线,异常清晰。
“病人现在信息素是什么情况?”他立刻问医生。
“你是…”
“我也是做信息素研究的,”殊景没多解释,“他现在的情况,不是被动刺激。”
医生有些怀疑,但还是回答,“病人腺体受损95%,信息素正呈脉冲式释放,峰值已经达到两倍,应激反应的可能性更大。”
“但外面并没有高强度信息素。”
虽然陆鸿苍周围有一定信息素,但强度不算高,其他人更没有谁在故意释放信息素,而且抢救室的门还有隔离效果。
“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触发应激,但这种释放在持续消耗腺体活性,最后的5%也只能坚持40分钟…”
殊景听着,眉心拧紧。
不是信息素刺激,就不能用信息素类药物,目前的抢救手段只能维持生命体征,这样下去,陆言彰的腺体一定会保不住。
“可以用植物素替代。”他说。
医生一愣。
“睫鞘菊提取物,医院应该都有,按1:3的比例与葡萄糖溶液混合,静脉滴注,它没有信息素活性,但分子结构上可以模拟信息素受体的结合位点,起到占位作用,抑制腺体异常放电。”
殊景语速极快,“虽然不能逆转损伤,但可以争取时间,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医生明显在犹豫。
“我是梁觉非的学生。”没时间犹豫了,殊景给自己加码,“这个方法,也是我导师提出来的。”
医生的表情果然有些松动,“梁教授?”
他审慎地思考着,贺翎上前道,“这位先生是我们长官最信任的人,他如果有意识,一定会愿意的,拜托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进抢救室。
走廊安静下来。
殊景默默把睫鞘兰提取物的剂量重新过了一遍,他有七成把握。
这其实不是他导师提出来的,而是他导师的老师提出来的,提出它的人,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定义信息素,想让Beta与Alha能够互相理解。
听起来很像天方夜谭,但殊景曾经相信过,可惜实现不了。
因为只有理论,如今他借用的是其中的一种方法。
抢救室的门终于又开了,信息素医生快步走出,眼神兴奋,“有用,腺体的异常放电在消退。”
殊景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一些。
医生还要说什么,身后一名护士也小跑着跟出来,“请问,哪位是小景?”
殊景一顿,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贺翎看向他,护士立刻明白了,“病人似乎在叫您,我们主任建议您可以去陪着他,使用物理安抚。”
“……”
殊景还没有回答,袖口就被轻轻扯住。
“哥哥。”
祈继正垂眼看着他。
殊景这才想起,他刚才是打算先告诉祈继,陆言彰的身份,但后来陆鸿苍把什么都说了,祈继应当已经听到了。
但青年只是轻松地提了下唇角,像没把那些放在心上,“去吧,救人要紧。”
殊景眼神微微一动,如果不是因为菌种,陆言彰即便置身家族斗争,也不必为保护他受这么重的伤,于情于理,都该去。
他握了握祈继的手。
祈继一笑,安静地松开了他。
陆鸿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祈继刚才一直站在那,但存在感极低,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饶是陆鸿苍,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现在才发现,是个很出挑的年轻人。
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陆鸿苍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垂下,短暂相触,也只是略一颔首,相对客气的一点社交表示。
和殊景的态度,如出一辙。
殊景在护士指引下穿上隔离服,进入抢救室。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还有烧灼味,是除颤仪一次次击穿胸膛后留下的,监护仪的嘀鸣声从四面八方挤压,一声紧似一声。
因为嗅觉过于灵敏,殊景鼻子都有些发堵,于是喉咙里咽下的,都是那种腥苦味。
他一步步走向抢救台。
可他没碰到陆言彰,甚至还没走近到能看清他的脸,仅仅是进入这个空间,那人身体的痉挛和颤动,就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触,渐渐平复下来。
主刀医生注意到这个细节:“您是他的Omega?应该早点请您进来的。”
殊景抿唇,没有解释。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解释这些。
他走到陆言彰身边,男人闭着眼,面无血色,胸口随呼吸机起伏而浮动,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是那嘴唇依稀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点翕动。
勉强能从那干裂的唇形里辨认出两个字。
小景。
“您丈夫的腺体受损严重,目前看…不排除全切的可能,但我们会尽力。刚才的植物素为治疗争取了时间,现在具备手术条件了,您可以握着他的手,让他安心。”
殊景犹豫两秒,还是握住了陆言彰。
皮肤相触,男人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像回应。
殊景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
期间有护士来回换班,有医生讨论,他都没松手,只是站在旁边,看各种仪器上的数字跳了一轮又一轮。
陆言彰始终昏迷,脉搏时断时续。
这感觉,真的很陌生。
殊景指尖在男人手腕处,几次找不到跳动的存在。
可这只手在以前,明明都是有力的,沉稳、笃定,掌控一切,殊景从没想过某天它会如此羸弱。
和最后倒下前,那声叹息一样弱。
他说:“当年分手,我没答应。”
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贺翎的话、陆鸿苍的敲打……以及此时此刻,陆言彰在昏迷中,手指那点格外轻、又无法被忽视的反应。
他以为他有Omega了,他以为他在往前走了。
殊景知道自己已经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也忽然反应过来,机场酒店那晚,陆言彰在电话里温柔关切的Omega,是奶奶。
这么明显的事,其实根本不可能误会的。
是他自己误导自己,是他希望他们断干净了,三年了,那根刺埋在肉里,也该随日子一起腐烂、钙化、变成无知无觉的一部分了。
可现在有人把它连根拔起,血淋淋地举到他面前,告诉他,没过去。
殊景垂下眼,看着监护仪上那些起伏的波纹,感觉自己的心也像那些线。
他宁愿自己还糊涂着。
焦心的等待后,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贺翎立刻迎上去。
“手术算是成功了,但还在危险期,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很关键。”
祈继看向那扇门,门关闭了,殊景没有出来。
两名换班医生边走边感叹,“这么重的伤…凶多吉少,能挺过手术真是奇迹…”
“多亏他和他爱人感情深厚,不然这关都过不了,现在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那么年轻,老天保佑吧。”
“是啊,他爱人守着他的那个样子,一整夜了,我看着都心疼…”
“……”
祈继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凌晨六点的医院外,天色还是暗的。
殊景枕着手靠在病床边,忽然感觉手指动了动,他本能地立刻叫医生。
“腺体灌注压回升了!”
这声惊呼,让整个房间忽然沸腾起来,医生护士齐齐涌入,殊景还愣着,有点在状况外。
监护仪上的线条,从紊乱的锯齿逐渐拉回规律,血氧饱和度82%……85%……97%。
“脑电波也有反应了!”
“血压稳定,心率恢复窦性…”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镜片后眼眶泛红,“脱险了,简直…不可思议!”
殊景呆呆地迎上对方目光,怔忡间,身体突然一松。
原来他刚才一直紧绷着,这刹那才终于站不稳,猛地前后踉跄了一下。
护士赶忙扶住他。
眼前阵阵发白,殊景有点看不清床上的人,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脱险了。
脱险了……
陆言彰真的活过来了。
“辛苦你了,一直陪着他,不然他可能撑不过去…”
殊景听着谁说话,仍有些恍惚,不由自主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原本是他握着陆言彰,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神智全失的男人,指节却搭在他手上。
殊景把手抽出来,那几根手指就颤了颤,指腹擦过他手背,到勾着他一点指尖,像是想挽留。
那条手臂露出更多,除了各种乌青的针孔印,陆言彰左手腕上有一圈颜色,和周围肤色不同,发白,像有什么常年覆在上面,不见天日。
手术台旁,托盘里,散放着从病人身上取下或剪除的物品:衣物碎片、绷带、杂物……还有一根旧手绳。
磨损得厉害,几股丝线已经起了毛边,颜色褪得发暗,隐约能看出原本的灰蓝色。
它被单独搁在托盘一角,大概因为这是陆言彰身上唯一特别的东西,以至于医护也注意将它单独放好。
殊景微微睁大眼:“……”听见自己呼吸加重的声音。
但他的手已经撤走了,男人试图挽留的力道到底挂不住,松开,垂落在床侧。
殊景沉默片刻,将那只手轻放回去,拉上被角,盖住手腕。
仿佛意识到什么,陆言彰眼皮微微颤抖,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殊景心一紧,起身退出去,叫住一个医生。
“他醒来,别告诉他我在这里待过。”
医生面露疑惑。
殊景没解释,只恳切道,“拜托您了。”
“殊先生…”贺翎还守在外面。
“贺副官,这里有医护,我留下也没什么用,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
殊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来只有疲惫。
在抢救室,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直到走出医院大门,眼前仿佛还残留着刺白的灯光,好一会儿,才适应外面的暗。
殊景走下十几级台阶,忽然顿住。
祈继呢?
脑子里像有浆糊,他竟然才想起来!
这都一夜过去了。殊景正要拿手机,身侧传来脚步,又快又重,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从后拥住了。
“哥哥…”祈继下巴搁在他肩窝,“终于出来了啊。”
殊景垂眸,那双环在他胸前的手看似松松地搭着,手指扣紧肘弯,骨节撑起来,分明用了力气。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胸口被压得有点闷,呼吸都不太顺畅。
以前祈继抱他时,都不会很用力,每次都是生怕紧一点,会让他难受。
可今天好像反过来了。
陆言彰的手那么轻,祈继的手却这么重。
“是啊,我都等得睡着了…”祈继像是真的才睡醒,声音懒懒软软,瓮声瓮气。
可那头发冰凉,蹭过颈侧,殊景莫名打了个寒噤。
从前祈继在冷风里等几个小时,身上也总是暖烘烘的,此刻拥住他的这副身体,却很冷。
“你刚才在哪里?”殊景转不过身,也看不见祈继的脸。
“一楼有家便利店。”祈继执拗地埋在他颈间,嘴唇贴着皮肤寻找什么,含糊呢喃,“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闻得人头昏。”
可他身上这么凉,不像在便利店坐了一晚的样子。
殊景想说什么,感觉祈继抱他越来越紧,胸口被压得发闷,只得侧过脸,“你…”
那一侧脸,祈继的唇便覆了上来。
舌尖抵开齿列长驱直入,津液混着血味在齿间蔓延。
殊景被箍着,挣脱不开,只能仰头被动承受,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这是医院门口。
祈继听着怀里的声音,愈发将人往绿化带那边的阴影里带。
刚才,他就是躲在那里,看殊景走出医院,走下台阶。
突发奇想,他开始数他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祈继推着殊景过去,每推一步,就吻得发狠一分。
就像刚才,殊景每下一级台阶,祈继的目光就阴郁一分,跟随他的脚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落。
四步,五步。
殊景被吻得喘不上气,脚后跟磕上路沿,失衡地往后仰,祈继完全托住他,彻底掌控他后退的路。
六步,七步。
哥哥还是没有想起他,还在想着那个差点死掉的男人。
八步。
马上就到九步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祈继猛地加重力道,将殊景嘴角溢出的湿润都吞咽下去,再去攫取咽喉更深处的甘甜。
十步。
可是殊景仍在往前走,没停顿,没发现他在后面,更没回头。
祈继已经把殊景推进最暗的角落。
他的手扣在他后脑,指骨掌控那截细腻的颈,另一手嵌进腰窝,就像野狼掐着白兔尾巴,一边按压一边摩挲。
动作很重。
殊景的感觉没错,两个男人,确实反过来了。
但他不会知道,刚才那第十步,他差点一脚踏进深渊,更不会知道,祈继此刻,眼里翻涌着怎样深重的障孽。
到第十步,就把哥哥关起来!
藏好,捆住,谁也看不见,谁也找不着。
让他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只能想着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可祈继听见的,只有自己喉咙里溢出的一声哽咽的泣音。
这都十一步了啊。
殊景依旧没有想起他,他还在继续走下台阶,十二,十三。
祈继牙齿咬住口腔内侧,铁锈味渗出来。
是甜的。
哥哥的嘴巴也是甜的。
祈继含着殊景的嘴唇,含住那股干净的、让他想要污染、却永远污染不了的味道。
他数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吻得更用力,像要把这半天的焦灼、这十三步的等待、以及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全部压进这个吻里。
十四。殊景终于停住脚步,拿出了手机。
那是一束光。
十五。
不等自己的手机震起来,祈继已经冲上去。
终于他抱住了他。
现在也终于,结束这个漫长的、近乎施虐的吻。
“真没办法,”祈继松开殊景,眼里全是水雾,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是哥哥的话…勉强就再多给你五步吧。”
给你五步,让你先想他,使劲想。
但后面都只能想我。
或者,十步也行。
“什么…?”
殊景当然不可能听懂,他伏在祈继怀里,仍在平复呼吸,却还惦记着被强吻前的事。
他握住祈继,“手这么冷,先回去吧。”
医院的便利店不是24小时的,他肯定在外面等他了。
祈继睫毛颤了颤,“那哥哥,可以带我回家吗?”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这句遥远的话忽然闪过殊景脑海,依稀有谁,在哪里说过。
而祈继已经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窝的幼兽,极尽依赖痴缠地蹭了蹭他,安静下来。
“哥哥,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