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殊景醒来的时候,祈继已经走了,床头柜的手机上贴了个便笺。
[早餐在蒸锅里,我去工作啦!要多多赚钱养哥哥~(奋斗)(比心)]
念念的甜品都是新鲜现做,昨晚关店早,今天就要格外抓紧。
被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个暖水宝,捂得殊景整个人热热的,舒服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当了一会儿鸵鸟。
也不知道祈继从哪学的那些姿势,要不是今天还要上班,怕是天亮都消停不了。
想到上班,闹钟还没响,殊景拿起手机看了下,没有未读消息或者未接来电。
陆言彰空降研究所的事,经过一天,已经传开了。
和上次考察时不同,陆顾问和其他人一起到的办公区,既没人陪同,也没有进独立顾问室,而是坐到某个工位上。
“哎?陆顾问怎么坐那儿?那工位之前是小殊研究员坐的吧?”
“不知道啊,这里现在就这一个空位置…等等,顾问坐这儿,不会是要暗中考核我们工作吧?”
仿佛感受到某种来自班主任老师的凝视,几个同事缩了回去,不敢再妄加揣测。
但实际上,陆言彰正抬眼看着的,是贴在工位挡板上那张日历卡。
是去年的日历,边缘有清理过的痕迹,大概贴得太紧,撕不掉,所以被留下来了。
整个工位就这一件属于上任主人的东西,陆言彰抬手,指尖在那些手写备忘录上轻轻抚过,听到有人走近,立刻收回。
等脚步离开,才又看了一眼,而后起身走到打印区,取回输出的报表,往实验室那边去了。
殊景看到陆言彰时,他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有些地方明显起皱,但那站姿依旧挺拔卓尔,白大褂因此染上淡淡的厌世感,尤其矜贵显位。
不过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眼下浮着乌青,灰眸沉得像破碎的玻璃,看来更是生人勿近。
只在与殊景目光对上时,那眼神才融入一缕微光,又似玻璃里掺了糖。
“组长。”
“……”殊景额角轻跳,“温瞳不在。”
陆言彰顿了顿:“小景?”
……随便吧。
殊景不想为一个称呼争执,显得自己多在意。
陆言彰将材料递了过去,“这是我从你们之前的实验数据里摘出来的,可能有用。”
殊景接过,余光扫到那截实验服袖口,有几处紫色污迹。再一想这人面色,他昨晚是一直做实验没回去吗?
“我看看。”说话间,他瞥了眼陆言彰后颈。
那里还缠着半透明敷料,掩在衣领下面,不知情的人看不出,一般也没人敢抬头仔细打量他。
但殊景知道他那天流了多少血,又是怎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心里莫名烦乱。
他冷淡道,“所里工作强度大,身体是试用期考核的硬性条件。”
陆言彰一愣,眼里那簇光倏地闪了闪。
殊景已经坐下,翻看起那些材料。
这份报表确实是下了功夫的,细到每一个数据和建议都做了批注,殊景不由自主看进去,没察觉旁边座椅窸窣,另一个人的体温如有实质,离他很近。
陆言彰其实没真的靠近,只是晨会桌太小,这样并排坐着,让他好似回到高中假期,殊景在家做卷子,自己陪他看书的那些时候。
表面看书,实则看人。
视野全被占据,挪不开分毫,男人喉结滑动,渐渐将记忆中的少年与眼前重叠……
可神思一刹恍惚,眼神反而瞬间清明,陆言彰脸色突变,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紧紧盯着殊景颈前。
那里有个印子。
位置微妙,必须由很高的人,从稍微超过社交距离的角度,很专注地看时,才会看到。
所以陆言彰一开始居然都没发现。
就连殊景自己,早上洗漱时也忽略了,“这个地方是不是能做减毒处理?”
他说的是分子式,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指着材料上的一处结构拆解,语气隐隐有些激动。
陆言彰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暗潮,牙根咬得酸疼,才没让自己的语气泄露异样。
“…是的,昨晚我试过了,可行…”
他几乎想说,“昨晚给你打过电话”,但话到临头,强忍着改了方向。
其实没必要下班后谈工作的,但他握着电话几经踟蹰,出入实验室好几次,最终还是决定以此为借口联系殊景。
可是,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或许在吃饭?或许在洗澡?或许已经休息了?
但那时候才八点,陆言彰强行让自己无视这时间,更无视某个可能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咬痕把一切都捅穿了,昭然若揭。
喉咙里一团腥气火烧般往上窜,脖颈的伤口忽热忽冷,仿佛有千百根细针穿透皮肉,又开始疼。
这时候真的希望,人不要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
“…今天试试能不能融合吧。”
殊景的声音。
陆言彰眼皮颤了颤,垂下眼,一时失魂落魄,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殊景觉得陆言彰不太对劲,略一犹豫,“是不是伤口不舒服了?”
而陆言彰眼神微动,忽然道:“你跟他在一起…”
殊景一怔。
陆言彰收住了话。
他其实想问:你跟他在一起……做那种事就这么舒服吗?
虽然没证据,但那家伙明明也是个Alha,那一身的蛮劲儿,你就一点也不难受吗?
可他当然问不出口。
因为问了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从前没能让殊景舒服,现在才轮到别人。
陆言彰沉默着,深灰眼眸就这样瞬也不瞬地凝视他,传递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殊景不懂,但那目光看得他莫名不自在,撇过脸往边上望去。
“殊研究员!”
突然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室异样,有位同事探头进来,“你家小男朋友来了,在保安室呢!”
殊景一愣,立刻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仿佛逃开什么般,走得很急。
“……”陆言彰坐在原处,桌子下方那只手差点将椅子掐断。
祈继是来给大家送早茶甜点的。
殊景没想到他一大早出门,是为赶制这些,可他往常只送下午茶,今天却是早上就来了。
“因为还有哥哥的爱心便当啊,如果中午再来的话,我就真的没时间了~”
办公区里,同事们有的还在吃早饭,正好把甜品分下去,即时享用。祈继又打来电话,问殊景大家对早茶式点心的反馈。
“都说不腻,挺好的。”
“那就好!哥哥记得把午餐放进冰箱哦。”
那个装午餐的保温袋,比平常的简直大了一倍还不止。
“其实我中午吃食堂就可以…”
“那可不行,昨晚我没忍住,害哥哥那么累,一定要给你吃最好的…”
殊景连忙捂住话筒,生怕漏音。
同事们并没听见,热热闹闹点评:“沾殊研究员的光,男朋友真是太甜了!”
在一众善意的调侃声中,殊景抱着保温饭袋去了水吧,把里面一盒一盒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冰箱,又用手掌贴了贴自己的脸。
陆言彰看着那道背影,殊景耳根还红着,漫出一小片到脸颊。
重新回到工位,殊景将多出来的甜品分给不在的同事。
当走到自己那个老位置时,他踟蹰片刻,转身要走,可转念一想同事们都有,还是默默放了一份在那里。
不放的话,区别对待会太明显。
陆言彰站在二楼水吧窗边,俯视下边的人。
那棕发青年姿态随意地站在门外,正仰头朝这边望来。
但这是座科研楼,窗户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他仿佛谁也没看,只笑了笑,双手插兜,步履轻快地走远了。
陆言彰也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加满冰块,直接喝掉一半,含了一块冰在嘴里。
他身侧就是冰箱。打开门,那一整层的卡通饭盒独树一帜,根本不用分辨,透明玻璃还能看见里面。
盒子多而精致,品类丰富,光那两颗饭团,都做成小兔子的形状,胡萝卜耳朵、黑芝麻眼睛,以及蔬菜、肉类,每一寸都透着用心。
冰箱磁吸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众人有说有笑,陆言彰沉着脸过来,拎起他桌上那盒甜品,似乎要把它拿走,刚走出两步,又折了回去。
只见陆顾问将那份小甜品切分成好多块,动作优雅地送进嘴里。
不跟这么幼稚的情敌一般见识。
他自有成熟男人的方法回击。
实验台前,试剂已经按浓度排成一列。殊景拿起其中一支,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个位置。
陆言彰进来,神色如常,上前挑出要用的试剂,不需要安排,就各自进入状态。
“怎么样?”
低沉声音响在耳旁时,殊景正专注观察手中的溶液,“目前看还不错。”
“可以再试试这个染色质。”陆言彰将另一根滴管递过来。
殊景顺手接过,指尖被碰了一下,仿佛只是不经意。
今天目标很明确,对型安抚剂的有效成分进行减毒处理,然后用不同毒性样品测试效果,找出最佳配比方案。
但减毒听来容易,做着不简单,必须和药效同步考虑,减60%毒性,保留80%药效,才算成功。
现在小组分工,温瞳在做细胞分群,殊景抓取色谱峰值,陆言彰则操作溶剂合成。
合成仪开始工作后,陆言彰走到殊景身边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伸手越过他肩膀,按下三个快捷键,色谱图被拆分成四个独立波段。
“第三段,噪声占比太高。”声音从殊景头顶落下,“提取液里有杂质,应该是沉淀步骤的离心力不够,需要和温瞳说一下。”
殊景调出实验记录,翻到沉淀步骤那页,果然,离心机的转速设定低了五百转。
他立刻去和温瞳交待,重启离心机,回来时陆言彰已经接过鼠标,在帮他盯那些光谱。
“看久了眼睛累,我换你。”
“……”
除了工作相关的交流,没有其他多余谈话,那句“换你”也一样。
之后仪器转动的声音持续很久。
殊景在刚才的观测中萌生灵感,提出新思路,“这套分子式的惰性链,对减毒应该更有用。”
那些复杂分子结构在他笔下宛如活物,殊景一边说一边画,越画越快。
陆言彰靠在旁边看他,没打断。
以前也是这样,殊景思考的时候他从不打断,哪怕讨论激烈,只要殊景开始画分子式,他就会停下来,等他画完。
有时殊景画着画着自己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有时画到一半突然去查文献。
陆言彰从来不问“你想好了没有”,他知道思考和选择都需要时间,他愿意给他最多的时间。
“这样?”殊景终于把纸推过来。
纸上画着一个完整的分子结构图,在毒性基团位置,设计了一个可被腺体特异性酶切割的保护基团。
陆言彰拿起来仔细看过,递还给他,“这个位阻会不会太大?酶可能切不动。”
殊景重新审视那个结构,改了几笔,把保护基换成更小的乙酰基。
陆言彰不再指出问题,而是接过殊景的笔,拿起草稿纸与他一起验算模拟式。
殊景咬着笔帽,盯着那个结构看了半天,渐渐恍然。
他重新画了个琥珀酰基,放下笔,抬起眼时视线微微上扬,颇有种“这次总行了吧”的小得意。
陆言彰提起唇角,轻轻点了下头。
建模测试后,一组一组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出,陆言彰这次没有站在殊景身后看,而是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处理试剂。
他们之间的距离恰好是一张实验台的长度,既独立又相连,像两条平行铁轨,朝同一个方向延伸。
第一轮模拟结果出来了,毒性降低至78%,离60%目标还差十八个百分点。
不用殊景说,陆言彰适时递来一支酶活性增强剂,“H调高0.3,酶切效率能再提百分之五。”
殊景会意,与他一起配试剂,两人重新跑了一遍模型,这次低至62%,已经只差两个点。
再接再厉,反复重新上机,终于60%!
殊景紧绷的肩膀松下,往后一靠,下意识抬眼。
陆言彰站在操作台边,回他一个眼神,没有交谈,但空气里有种默契,宛如齿轮咬合,静静流转。
“组长,小鼠细胞分群的结果出来了。”
温瞳打印出数据,殊景接过去翻看,陆言彰也从那边走来,站在他身侧。
纸张每翻过一页,他就会微微倾身,等殊景停在某页时,也把目光落在那个数据上,一同思索。
或者,偶尔提一两句,殊景就随之做下标注,在旁边又发散出很多字,不多说,但每一个动作都像配合过很多遍。
最后,殊景在结果上画了个勾,“预测实验结果符合标准。”
“太好了!”温瞳显然很激动。
殊景自己也是,这个效果确实很明显了。
“那我这就通知他们做这轮实验,”温瞳迫不及待准备,要给先前参与安抚剂实验的AB家庭发邮件。
殊景却从欣喜中冷静下来,“不行,还得重做知情同意书和申请表。”
“……”陆言彰看向殊景,明白他的意思。
如殊景所料,虽然已经减毒60%,但当将温瞳将预估风险在群里提前说明后,那十几组家庭无一例外选择退出下一阶段的实验。
实验室陷入沉默。
殊景拍了拍温瞳的肩,“之后重新招募,会有别的受试者的,不着急。”
但殊景自己其实也不能确定。
观察室内小鼠笼中,实验小鼠正安静地啃食草料,各项生命数据一切正常,信息素稳定效果显著,且没有衰减。
“组长,”温瞳走到他身边,“不然我先试着预招募?这样能节省时间…”
殊景见他神情急切,略一思忖,点头道,“可以,但小鼠实验周期同步再延长一周吧。”
它毕竟有毒,动物实验能过,人体实验不一定,自己出手的东西,必须对它负责。
后来三人各归各位,实验室里仪器低鸣,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时间在这里没有了流逝的迹象。
殊景一直坐在显微镜前,右眼贴着目镜,左眼微闭,整个人仿佛嵌进那张实验桌,已经快一个小时没动过姿势。
温瞳收拾好东西,想了想,又拿起一张份更新后的受试者申请材料,放进包里,走到门口时停下。
陆言彰从操作台那边抬眼,与他对上视线,算是打过招呼,温瞳便退出去。
实验室里只剩两个人。
殊景浑然不觉,视野里那些染了色的细胞正在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细胞膜像被吹胀的气球,也像他现在的思绪,填满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在记录本上飞快记下分裂时间,又旋动细准焦螺旋,追踪下一组细胞。
陆言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走出实验室。
“订两份…”
他原打算要人送两份特制套餐来的,但还没吩咐下去,忽然语调一转,又道,“不用了。”
这次拨通的是食堂的电话,改订了加班餐,直接送到实验室。
殊景仍在工作。
陆言彰回到操作台继续整理数据,键盘敲得很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去往门边,食堂的工作人员正好到了。
“先吃饭吧。”
殊景从目镜上抬眼,眨了眨,像刚从另一个世界浮上来,茫然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半了。
“温瞳下班了?”
“嗯。”陆言彰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走的时候看你在忙,就没打扰。”
殊景张了张嘴,嗫嚅一声“谢谢”,捧起杯子抿了两口,闻到一点食物的味道,目光瞥向休息区的那张餐桌。
塑料餐盒明显出自食堂,而陆言彰已经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于是殊景那句“我也先回去了”,没能出口。
陆言彰只是订了加班餐,就像平常同事在一起那样,很随便,如果这时候说要走,反倒显得他还在意什么。
“吃完接着把最后一批做完吧,”陆言彰自然地夹起一筷子菜,“今天定下来,明天开始就可以直接批量制作转实验了。”
殊景眼睛一亮。这么快吗?
“好。”他不再犹豫,也在桌边坐下,满心都是实验进度,当然也就没发现男人垂着眼,遮住眸底的深敛。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吃各的,真像不太熟的同事拼了个桌。
只除了这张桌子实在太小,陆言彰交叉双腿收拢在那,膝盖还是会难以避免地碰到他。
每当这时,殊景都稍往后挪一点,但总归对方也不是故意的,是腿太长的原因。
吃完饭,陆言彰收拾餐盒放到门外,殊景则继续看显微镜。
窗户打开少许,随时间渐晚,微凉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那方向正对殊景,陆言彰起身去关窗,在那里多站了片刻。
等殊景再抬头时,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他长舒一口气,起来活动僵硬的脖子。
陆言彰已经将各种浓度的试剂样品全部备齐,摆放在窗边的试管架上。
“明天太阳出来,正好照到紫外线。”他这样说。
殊景也走过去,“居然真的做完了…”
他侧头垫在手背上,歪着脑袋,转动那些试管,一支一支看,欣赏这排辛苦一天的劳动成果。
这样垫着下巴说话,牙齿磕出清脆的响,就像小鸟在砸丰收的坚果,浑身透着说不出的满足感,又软又可爱。
陆言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垂眸看他,目光宛如在温水里游弋。
殊景收起刚才这一瞬间的放松,起身正要说什么,忽然似某种直觉,亦或是感应,他朝窗户望了一眼。
路灯亮着,研究所大门内外空空荡荡,却有一道人影站在路灯下。
短羽绒服,红围巾,手里拎着个颜色鲜亮的纸袋。
“……”殊景这才想起自己发过消息,说今晚加班,让祈继不要等。
可他怎么……
“在看什么?”
同一句话,截然不同的声线与气息。
那个混乱的晚上,祈继从后拥住他的那刻。
殊景呼吸一促,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想退第二步时,后背已经贴上窗户。
室内暖气很热,蒙蒙的白雾模糊窗框,沾湿手指,凉得人心尖一颤。
陆言彰靠过来,似乎也想看看窗外是什么。
他并没碰到殊景,但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殊景能闻到他实验服上屏蔽剂的味道,和衣服底下,理应不存在的一点焚香味。
这扇窗,从外面是看不进里面的。
可殊景还是想退,但他后背已经靠住窗户了,只能往旁边去。
脚刚一动,手肘就不小心磕到什么。
试管架晃了晃,最外排两支试管倾斜,发出玻璃碰撞的一声响。
糟糕!
殊景一惊,心跳都要停了,连忙伸手去扶,抓住试管的同时,人却失去平衡。
即将摔倒的刹那,腰间被一条手臂拦住。
陆言彰单手稳住试管架,另一手贴在他腰侧,力道不重,刚好把他扶正。
但那截腰太细了,一面掌心就能覆盖大半,这样一环,殊景整个人都落进去,几乎是被扣着,抵在了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