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祈继唇角微微一僵,但下一秒,更加上扬。
“B转O,当然是哥哥告诉我的啊。”
陆言彰皱眉。
“您这么惊讶,是觉得他不该把这种事告诉自己的男朋友?”
毕竟他们分手,就是因为B转O。
“……”陆言彰拳头捏得死紧,“不要再转移注意力,你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倒是陆先生您,自诩未婚夫,却三年不出现,现在回来扮深情,不觉得可笑?”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祈继笑容扩大,眼神却冰冷,“我们接吻、拥抱、睡在同一张床上,您不会…不知道吧?”
那天晚上,在门外。
陆言彰猛地揪住祈继的衣领。
祈继却好整以暇,不躲不避,“还是说,您明明知道,就是很乐意插足别人感情,当一个——”
陆言彰整个人像被劈中,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第三者。”
一拳终于挥出。
祈继脸歪到一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
不远处传来护士惊呼。
他冷笑,却没有吐出那口血,生咽了下去。
陆言彰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绷断,如果不是在医院,他现在应该已经强行去撕穿那层腺体伪装了。
可也正因为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祈继完全没挣扎,反而愈发挑衅。
“我不过说了句‘第三者’,您就发这么大火?怎么,想干脆打死我?”他无所谓地笑着。
“看看,顶级Alha,陆家继承人,军婚保护令在手…和那个打老婆的废物,有什么不一样?”
陆言彰猛地松开手。
祈继整了整衣领,不屑地抬起下巴,“自己差劲,还不敢捅破窗户纸,怕被他彻底厌弃,只会在这里吓我。”
祈继转过身,在护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绽出一个和煦的笑。
“抱歉,那是我好兄弟,我们开玩笑的。”
殊景走出治疗室时,祈继正插着兜,从走廊那头慢条斯理地过来。
等靠近了,才发现他嘴角破皮,颧骨微微泛红,有点浮肿。
殊景目光一顿,转向走廊尽头。
没有人了。
祈继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龇着牙笑,“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哥哥知道的,我总是笨手笨脚…”
殊景没说什么,转身走向护士站,借来碘伏和棉签。
祈继看到那些东西,眼神微微一凝,张了张嘴,又抿住。
走廊长椅上,两人坐着,殊景用棉签轻按在祈继嘴角。
柜台后,值班护士压低了声音和同事聊天,聊的内容当然是今天这起家暴事件。
殊景本不想听的,可那些字眼还是飘进耳朵里。
“…每次都是AB…上次那个更行,娶了Omega,外面养着好几个Beta,私生子都建档了才发现…”
祈继悄悄抬眼看了看殊景,“哥哥,我也听说了那个…”他话没说完,棉签下按的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祈继疼得倒吸一口气。
“别人的事,不要在背后议论。”殊景手上的动作重又放轻,把棉签移开,正要丢进垃圾桶再换一支,被祈继接过。
他讨好地一笑,自己乖乖按着棉签。
殊景于是把剩下的碘伏棉签放回护士站,祈继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想别的事。
不是因为那些八卦,是因为陆言彰。
小三,私生子。
那些和他有关的事,还是能让殊景不高兴,还是让他下意识想护着。
祈继把棉签从嘴角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晕开的淡黄色,边缘有一点血迹,不多。
旁边就是医疗废物箱,他却手腕一转,将棉签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站起来,走到殊景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厅。
某间病房的阴影里,贺翎悄悄探出半边身体,对着通讯低声道:“长官,果然有问题,他把擦过伤口的消毒棉签收走了。”
……
这次祈继还是赖着殊景跟他回了家。
临睡前,殊景和温瞳联系,确认他已经离开医院,有地方住下。
挂断电话,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祈继就缠了上来,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那个渣男,你同事真该早点踹了他。”
“当局者迷吧,毕竟这么多年感情。”
祈继一听这话,把他抱得更紧了,“那都已经浪费这么多年了,还继续浪费,明明有更好的等着他…”
话偏了,他咬牙切齿,又掰回来,“为那么个渣男,连工作都不要…”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离婚,要养好身体,都需要时间。”
祈继哼一声。
殊景猜到他是听见电话了。
温瞳做安抚剂确实是为孙仲延,所以目标塌了,需要重建。
“这次能彻底想清楚,是好事。”他手指轻轻拨弄祈继的头发。
“可你同事遇到困难,还是会最先想找他老公帮忙,就算明知对方是什么人品,那哥哥呢?”
“什么?”
“你们的项目需要Alha受试者,陆言彰也是Alha吧?”他头埋得更低,嗓音闷闷地,“哥哥就不想,找他帮忙吗?”
殊景没怎么犹豫,摇头,“他不会接受这种实验的。”
管制区受伤是意外,能保住腺体更是万幸,以陆言彰的身份地位,和肩上背负的责任,让他主动去做这种有风险的实验,不可能。
“但哥哥会问他吧?如果真的没办法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先也最后会想到的人,一定是心里最重要的。
这次殊景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摇头。
两个人都好一会儿没再说话,直到祈继再次开口,“哥哥…最开始做这个项目,是为陆先生吗?”
殊景在祈继头发上轻抚的手指,渐渐停住。
安抚剂是屏蔽剂的幌子,某种意义上,反过来屏蔽剂也一样。
但现在,“不是了。”
“了”的意思是:曾经是过。祈继默默想着,把脸在殊景怀里蹭了蹭,“哥哥,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殊景一愣,这是……同居的意思?
他抿唇,“以后没什么事,你都可以来这儿睡。”
同居,还有点早。他委婉地暗示。
祈继最近过于黏他了,是没有安全感的原因,殊景理解,但还是隐约感觉到压力。
祈继果然没应这句。
殊景知道他在不高兴,手掌从头发移到他的脸上,轻轻托了一下,祈继却把脸别开。
他第一次这样躲避他的碰触。
“别担心了,好吗?”
祈继脊背一僵。
担心?他简直要疯了!
顶级Alha的视力,要辨认玻璃上那些掌印,可太容易了,那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他当然明白对手是想刺激他,可刺激他的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掌印,而是他们所在的那间实验室。
实验室。
他最恨的地方。
实验。
他最恨的两个字。
可他的最恨,是哥哥的最爱。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以一个研究员的身份,与哥哥并肩作战,那个男人可以。
哥哥在做的事,他不能正大光明参与,就像他不可告人的过去。
但那个男人可以!
祈继用力环住殊景,把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
虽然理解对方的不安,但殊景确实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和他只是同事。”他坦诚困境,“现在温瞳走了,项目到关键时候,我需要跟他合作。”
祈继把脸别得更远了。
殊景侧过头,看见祈继眼角在昏暗里泛着一抹水色。
他将那张脸温柔地往上托了托,“我保证,只到项目结束,好吗?之后我们去首都,住在一起,也可以的。”
赌气的小狗别着脑袋不受嗟来之食,可主人这样一托,又巴巴地把脸搁在殊景手心。
“祈继。”殊景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虽然没和我一起工作,但你一定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祈继定定看着他,眼里黯淡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我对哥哥…很重要?”
“对啊,因为有你,我才能专心做我想做的项目。”
殊景不是安慰他,确实是因为有了祈继这个特效药,虽然没有彻底根治超感症,但至少在现阶段,他不必困囿于救自己,可以做真正想做的事。
“我想做出点成绩,可能…这很不自量力,也很狂妄自大,但我还是想做…”
“哥哥想做就做!”祈继立刻接腔,拉住殊景的手按在自己头上,让他摸摸他,一点也不生气了。
祈继的头发其实有点硬,但每次殊景摸上去时,它们总会乖乖地贴下来。
殊景的心也跟着那些头发一样,软趴趴的,“谢谢你。”
哥哥这么温柔地跟他解释,怎么可能说不呢?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祈继现在只想亲他,这个吻异常缠绵,像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漫长、缱绻、分不开。
“…很晚了,”殊景终于轻声说,“困了。”
“哥哥睡吧,我不做别的…”
说着不做别的,手还是到处游移,像在确认领地。
殊景身体微微发热,在睡与醒间,逐渐分不清梦或现实。
***
***
怎么可以这样。
祈继嘴唇碰到殊景耳垂,轻轻咬住。
又说因为我,可以心无旁骛做事,又说需要他,要他陪你。
怎么能两个都要啊。
太坏了。
像是哄睡一样,祈继牙齿轻轻碾磨那粒耳珠。
***
***
***
***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都要睡着了,还是这么喜欢……
祈继看得近乎痴迷,可那双眼里,同样涌动着疯狂、噬人的阴暗。
没人知道,它们正在舔舐理智,把那些温顺、乖巧、阳光的伪装统统烤化,露出底下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哥哥这么喜欢,是因为他是药…哥哥需要他,还是因为他是药…
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哥哥忍受痛苦,却是愿意的。
一想到他千辛万苦才靠近的人,曾被另一个男人从身到心完整拥有过,还拥有了那么久,到现在仍被觊觎——
祈继就觉得,想杀人。
管制区一战,本该一击制敌,却让陆言彰侥幸活了下来。
今天故意激怒他,没想到那家伙定力升级,居然没像上次那样气到吐血。
唇枪舌剑明明是自己占上风,现在却只有无穷无尽的挫败感。
因为那个男人也是故意刺激他,害他露出马脚的。
陆言彰虽然暂时没有信息素,不能影响封贴稳定,但凭这几次交锋积累的线索和直觉,他绝对已经认定他是K9了。
现在差的就是一个直接证据。
陆言彰绝不会放弃,此时此刻,他一定在谋划怎么弄死他,再取他而代之。
甚至有可能,在这种晚上,想着哥哥……
祈继眼里渗出了红血丝。
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哥哥不被抢走。
要是能把他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见、谁都找不着的地方。
哥哥不会愿意,那就用铁链,绳子也好,用衣服撕成条,捆住手脚,然后把门锁上,把钥匙吞下去。
哥哥喜欢他做的饭,他就天天给他做好吃的,让哥哥只能吃自己做的东西。
这里也只能被自己喂满,再塞不下别人。
只能叫自己的名字,只能被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祈继…”
殊景腿根轻颤,身体一松,呼吸从潮热变得松缓。
好一会儿,祈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渐渐回复清明。
床铺微微下压,他小心翼翼没吵醒殊景,撑着床起身,洗来一条热毛巾,覆上那处已经一塌糊涂的肌肤,缓慢擦拭,再换了干净的衣服。
浴室里,冷水自上而下浇透。
半小时后,祈继踩着冰凉水汽出来。
手机的灯亮着,屏幕上的字映在他眸底,字符一个个掠过,滑到最下方时,他手指抬起。
那指尖一直在抖,一直在抖。
最终,在“确认”键上,落了下去。
……
因为温瞳的缺席,实验进度受到一定影响。
但殊景和陆言彰配合,默契地分担了他的工作量,不用多商量,就各自进入状态。
不同级别减毒样品很快制备足量,通过定时在小鼠类腺体表面涂抹型安抚剂,检测生物素,同步降低,确定它是作用于腺体,且比起型安抚剂没有明显衰减。
殊景将实验数据发给导师,同时询问了首院那边的动向,得知B转O项目也在为人体实验做准备。
虽然冯维岳没再找过他的麻烦,但菌种表面是被销毁,B转O仍能推进,应当是找到替代材料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殊景更需要加快步子。
“但如果将屏蔽剂彻底转为安抚剂,那对你自己就没有用了。”
在最近的一次沟通中,导师这样提醒。
殊景发现自己只顾着激动于项目成效,竟忽略了这个问题。
如果屏蔽剂对腺体起效,而不是对信息素起效,他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研究,那他给自己造随身罩子的想法,就等于被推翻了……
因为正常社交会遇到很多Alha,各种各样的信息素爆发,他不可能要求每一个Alha都为了他的超感症而使用安抚剂。
他的屏蔽剂不是被暂时搁置,而是又得从头再来了。
“即使这样,也想把安抚剂做出来?”导师的语气,像在最后确认。
然而殊景只是略一思忖,理清这当中的取舍,便没有任何犹豫,“不要紧,先做安抚剂,剩下的我再重新做。”
梁觉非沉吟良久。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受试者招募资料已经在相关平台发布了四十八小时。
往常这种实验,至少会有人来咨询,但这次连问的人都没有。很明显,还是因为潜在风险问题,受试者知情同意书上写得太清楚了。
而B转O这两天果然也有新闻,那些舆论都在讨论项目预期前景,对于风险却只字不提。两相比较下,Alha接受实验的意愿只会更低。
可殊景不能为了竞争就无视风险,他的职业道德让他必须把风险摆在受试者面前,让他们知晓再做选择。
第三天,温瞳正式办理辞职。
殊景看着办公区那个彻底空置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他正在整理温瞳交接的资料,桌面忽然被放了一叠文件,是三套受试者申请。
“找到三名受试者,有意向书和补偿协议,之后他们可以一直配合研究。”
殊景翻开文件看了看。
陆言彰的资源和效率一如既往,对他而言很难的事,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但当殊景看到补偿金额时,明白过来,这显然是商用协议的规格。
“暂时不用。”他把文件推回去。
“为什么?”
“这上面的受偿金额已经超出项目预算,是你个人出资。”
殊景不想接受陆言彰在正常工作以外的任何帮助。
对方仿佛懂他的意思,“这个项目对我有利。”
“你是Alha。”
安抚剂现在对Alha的利处显然不明。
可陆言彰却反问,“安抚剂不是利好伴侣为Beta的Alha?”
殊景皱了皱眉,自动忽略这句话,“受试者才刚开始招募,不一定就要走商用途径,再等等。”
“如果你不想要商用途径,我也是Alha。”
殊景一愣。
“我是项目的一员,我也是Alha,”陆言彰将他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却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意思。
他看着他,认真道,“我的腺体,你可以拿去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