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而且,他也会在。”
“……”
欢快的空气渐渐沉淀。
祈继把头重又枕向殊景胸口,嘴唇若有若无蹭过他手指,像小狗用鼻子拱开主人手心,讨一口吃的。
“哦。”
闷闷不乐。
殊景垂眸看他,心头泛软,“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我之前没跟她说过分手的事,这次也趁着回去…想慢慢让她知道…”
“那好啊!”祈继立刻又窜起身子,兴奋地摇尾巴,“那我跟哥哥一起去不就行了?”
“……”殊景微微蹙眉。
但又意识到,祈继没有亲人,在这方面应该就是直来直去,顾虑比较少。
“总得给她一个能接受的时间…”
“那得是多久啊?”祈继追问。
殊景看着他,没说话,表情有些无奈,也有些,隐隐地不赞同。
祈继轻哼一声,埋下脸,把殊景的无名指含进嘴里,轻轻咬一下,牙齿陷进柔软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那个圆圈形的印子,忽然眼里又绽出笑,舌尖缓缓碾磨那道痕迹。
后来湿润的痕迹遍布每个角落,仿佛要把即将分别的短短一顿饭,加倍在他身上讨回。
再醒来时,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宁川,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殊景带祈继回了老宅,就在宁川郊外的别墅区。
院子里,外婆生前栽种的梅树凌雪而开,殊景修理枝条,顺便剪下一枝,插在花瓶里,拍了照片,发过去。
[妈妈,我回来了,今年的梅花也开得很好。]
祈继正挥舞着笤帚大扫除。
刚把院子里的道路扫开,又落了一层雪,他扫得满头大汗,干劲儿十足。
殊景把花瓶放进屋里,出来就见他把扫起来的雪堆成一个雪人,扫帚插在上面,还不知从哪找了个脸盆扣在雪人头顶。
叉着腰左看右看,似乎很满意。
咔。殊景对着祈继的背影也拍下一张。
[这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祈继似乎察觉什么,转回头,对着他边挥手边笑,“哥哥!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我?”
“你怎么不说像我?”殊景放下手机镜头。
“怎么可能像哥哥?”祈继理所当然道,“哥哥这么好看,这雪人也太丑了!”
殊景摇头笑,又低着头打字。
[妈妈,我和阿争分手了,一直没告诉您,您放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抬起眼帘,看着那边捯饬雪人的青年。
[有他在,很开心。]
祈继似乎又想到什么主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雪下得不停了,正好等再落厚一点,能玩雪车!”
“雪车?”
祈继从杂物棚拖出一架旧雪车,“这不是哥哥以前玩的吗?”
殊景这才想起来。似乎是他迷上滑板摔伤的那段时间,陆言彰不许他再碰危险的东西,但不知从哪弄来这架雪车。
少年用雪车载着他,在前面跑的画面,随雪花飘摇而模糊。
他记得被没收的滑板,却忘了这架雪车。
殊景抬眼,呼出的白雾里,那个少年的影子逐渐消散,变成在拉着雪车撒欢的祈继。
[我希望阿争也能过得好,妈妈,你也要好好的,保佑我们都好好的。]
“哥哥,快来啊——”
祈继的声音和他的人,总像拥有野蛮的无穷生命力。
殊景被拽过去的时候,手机都差点掉在雪里。
“哥哥哥哥,这车是不能玩了吗?”
殊景被他一声声叫着,莞尔,“太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看看,很好啊,还有安全带和刹车呢!”祈继着手维修加固,“我小时候常去后山滑草坡,特别陡,飞起来可刺激了,对了,我们还能盖个雪屋,加个烟囱,从里面能看见星星,像帐篷的天窗。”
他以前用枯枝和杂草搭过很多小窝,凑合一夜,运气好的话能撑好几天。
殊景却笑,好像从爬山过后,祈继对星星就有奇怪的执念,“下雪天哪能看见星星?而且雪漏下来,不会很冷吗?”
“不会呀,其实比起外面,雪屋很暖和的,如果塞点东西,不比帐篷差。要不我们明年一起出去玩?去北极就不错。”
“北极?”殊景笑了:“你确定?北极可不止有雪屋,还有雪橇犬。”
“不要别的狗,我做哥哥的雪橇犬,拉着你,汪汪!”祈继扑过来。
殊景被他扑倒,雪片纷飞,头发眉毛都沾上雪粒,睫毛也是,眼睛笑得弯起,瞳仁映着雪光,格外清亮。
祈继正看得一呆,殊景就抓起两把雪,往他脖子里塞。
祈继冻得哆嗦,张牙舞爪还击,殊景翻身躲过,被再次扑倒,两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殊景敌不过小狗撒欢,“别闹,一会儿还得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梁觉非来的时候,祈继紧张得像第一次见家长。
导师手捧白菊,放在两位老人的遗像前,深鞠一躬。
“老师每年都会来看外婆,他以前是外婆的学生。”殊景低声对祈继说,“他和我妈妈都是。”
祈继点点头,见梁觉非正好回过身,顿时绷直脊背,接受检阅。
梁觉非打量这个年轻人,目光在他清朗的眉眼上停留片刻,“小伙子很精神。”
“谢谢老师!”祈继笑得更乖,将一杯茶放在梁觉非面前。
茶几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之前两人才翻看过。
“小景的照片我那里也有一些。”梁觉非打开其中一页,祈继显然对小时候的殊景非常感兴趣,听他讲起,也坐下来听。
梁觉非又将视线掠过祈继的脸,“对了,小祈家是哪里的?”
“就在宁川,北边一个小镇,老师应该没听过。”他嘴甜,已经跟着殊景改口叫“老师”。
“北边…”梁觉非若有所思,又问了几个家常问题:父母在不在、做什么工作、未来有什么打算,就像寻常长辈关心晚辈,祈继都一一作答。
“是个好孩子,小景眼光不错。”
祈继偷瞄殊景,腼腆一笑,“快中午了,您要留下来吃饭吗?我下厨。”
往年梁觉非并不会留下吃饭,但这一次,他稍作考虑,答应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灶声,飘出烟火气。
梁觉非看向那道忙前忙后的身影,“你和小祈是怎么认识的?”
殊景原本正要和老师沟通实验进展,听他问起,如实回答,是大街上试吃甜品的一次偶然。
“他对你好吗?”
老师眼神慈和关切,殊景心头一暖,“挺好的。”
“那就好。”
原本他们就打算在老宅多住几天,所以提前买了充足食材,最后祈继做出满满一桌子菜,梁觉非看后也点了点头。
殊景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妈妈”。
宁川郊区不限烟花,远处已有鞭炮声传来,三人围坐一桌,不算热闹,气氛却祥和。
直到电子门禁忽然响起提醒,有人进来了。
满室温馨被打破。
殊景刚起身,那个Alha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殊承尧,他的生物学父亲。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位Omega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殊景见过那Omega一面,彼时殊承尧介绍说“这是你阿姨”。多年过去,对方容颜如昨,脸上没一丝表情。
祈继在水池边洗碗,不时看向殊景。
“他一般不来过年的。”殊景低声说,话音刚落,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男孩子怯生生地仰着脸,眉目间与殊景有几分相似。
门外传来呼唤,他转身跑回母亲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说那个就是哥哥!”
祈继握住殊景的手:什么啊,这是我哥哥。不满,但不和小鬼一般见识。
小孩被母亲拉走,走前还恋恋不舍回头看。
殊承尧和梁觉非坐在客厅里,都没说话,殊承尧看向走出来的祈继:“这是…”
“我男朋友。”殊景淡声道。
殊承尧皱眉,表情说明一切,“陆家那个孩子,不是挺好的?怎么不谈了?”
祈继正一脸散漫,听见这话,简直牙痒。
殊景说:“和您无关。”
“你妈不在,和我无关和谁有关…”
“哥哥都是大人了,您也有家庭有儿子,他选谁,确实和您无关。”祈继抬高音调。
殊承尧面露愠色:“这是有教养的孩子该说的话?”
“我倒觉得他说得不错。”
这一声,让空气微微一滞。
梁觉非端起茶杯,轻轻吹动那缕热气,语调泛着一丝冷,“小景长这么大,你尽过义务吗?”
殊承尧睁大了眼,一时竟没说出话。
“他考上首院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被下放到宁川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一个人过年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今年来了这一次,就觉得自己是个父亲了?”
“你为什么回来,我们都很清楚。”梁觉非看着殊承尧,目光平静,“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权利,管他交什么样的男友?”
“……”
殊景垂下眼,喉咙像被堵住。老师对待学生虽然严苛,但从不会说这样锋利的话。
“…老师,算了。”
梁觉非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殊承尧拂袖而去,他的妻子就站在那,他看都没看一眼。Omega眼睛淡漠麻木,牵着孩子上了二楼。
他们今晚显然要在这里住下,这原本就是殊承尧的房子。
殊景送梁觉非到门口。
“你妈妈还是没有消息?”
殊景摇了摇头。
“不回也好。”梁觉非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祈继一眼,彼此颔首,算作告别。
殊景目送他的车远去。
“我妈妈以前联系我,我爸查到定位,差点又找到她…后来我就让她再也不要给我发信息,我给她发,只要她收得到,就说明还好好的。”
祈继揽住他肩膀。
“我们…”殊景低声说,“我们晚上不在这儿过了,好吗?”
“当然好,和哥哥在一起哪里都好。”
殊景抿唇,可如果晚上不在这里过年,就意味着……
“那你要先回市区,我晚点才能去找你。”
祈继依旧笑着:“我知道,我都听哥哥的。”
“对不起,说好玩雪车、堆雪屋的。”
“没关系啊,别的地方也可以,我会乖乖的,不过…我能不能把相册带回去?还没看完。”
其实一本相册而已,翻一遍不过几分钟,但祈继好像需要很多时间。
问这句话时,他鼻头有些红,眼睛湿漉漉地亮着,像小狗趴在主人脚边,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眼神却不敢太过放肆,小心翼翼。
似乎在用一个请求,来平衡殊景内心的愧疚感。
殊景忍不住抱住祈继,脸埋进那胸口。
祈继低头吻他额角,“等我挣很多钱,把房子买回来,把那个老男人关在外面,不许他进来!”
没难过多久,就被逗笑了。
殊景确实舍不得,从小到大,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承载了他的童年少年,但为回忆买一栋再也不会住的房子……
他以前没想过这个可能,听起来还不错,但他想自己买。
两人牵着手,一直走到别墅区路口停下。
祈继捧住殊景的脸,雪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路灯把一切都染成昏黄。
不远处似乎有人经过,踩雪发出沙沙声。
殊景忽然感觉手背被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舔了一下,偏头躲开祈继的唇。
一只大金毛正对他龇牙摇尾巴。
“布布!”殊景低呼。
祈继脸色瞬间白了,殊景赶紧让金毛蹲下。
布布在这儿,那是谁带它来的?
远处依稀立着一道高挑身影,被雪落了一身,肩上、树梢上、旁边的汽车引擎盖上,都积起同样厚度的白,不知站了多久。
见殊景望来,那人弯腰,肩膀的雪簌簌掉落。
他半蹲着,放下怀里的一只小东西。
那小黄团子踏着积雪奔向殊景。
殊景远看还觉得不可思议,近了才确定,真是可可!
积雪有些厚度,小黄狗深一脚浅一脚,浑身的毛蓬松油亮,灯下看就像一团小金狮子,千里投奔,好不容易吭哧吭哧到跟前了,抬起两条前腿扒着殊景,尾巴甩得欢快。
祈继握紧殊景的手。
可恶,一大一小两条狗,绝对是故意的!
但他半步都没退,强压下内心恐惧,睨着那边的男人,更近地挨近殊景,“哥哥…”
殊景将祈继挡在身后,俯身摸了摸可可的头,就着它起立的姿势,看清它后腿。
陷在雪里的那条腿,毛皮和真实毛皮有一点色差,脚趾部分露出银色,是仿生假肢。
“可可,坐下。”陆言彰站在原地没靠近,低声命令。
祈继听他对着那只狗说出这个名字,有点黑脸,拉了拉殊景的袖子,嘴里道,“哥哥,你去吧。”
这一眼,有些幽怨。
“没关系,我都理解的。”祈继眼里全是殊景的影子,虽然嘴角撇着,委屈巴巴,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殊景拿出家门钥匙,递给他,“等我回来,一起守岁。”
祈继眼睛瞬间亮起来,几乎想当着情敌的面,再狠狠吻上去。
刚才陆言彰一定看见了,但还看得不够清楚。
可这样会让哥哥为难,祈继忍了忍,抬起手,手上还拿着那本相册,用书脊轻轻碰了一下殊景手背,像用脑袋亲昵蹭他。
然后潇洒挥手消失在漫天雪里。
殊景一直等到看不见他,才转过身。
之前还站在远处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殊景发现,陆言彰两条裤腿的下缘都湿了。
“…抱歉,久等。”他们约的是六点见,确实是他迟到。
陆言彰轻轻拂去殊景发梢的碎雪,“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陪我这一趟。”
这个动作很快,殊景没察觉,他俯身抱起可可,小狗立刻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干净莹白的下巴被沾上一片湿润,梅花粉妆,细雪玉琢,衬得那张脸冷白中透出娇艳。
陆言彰垂下眼睫,敛去眸底幽深。
雪越来越大,天地交接,原本明晰的界限上下相连,一片混沌不清的颜色。
两人两狗,并肩朝雪中那座别墅走去。
“这是仿生关节。”陆言彰先打破沉默。
殊景正低头抚摸可可的右后腿,闻言抬起眼,陆言彰俯身靠近,手指点在关节连接处。
“带传感器。”
“是首院的产品?”
“不是。”
那应该就是陆家的产业了,殊景之前查过,以他现在的工资,攒三五年才能配一副。而且宠物假肢定制成本高、需求少,像罕见病药一样,单价只高不低。
殊景明白过来,从一开始,领养可可的就是陆言彰,只是没让他知道。
院子里,奶奶在门口等着,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殊景悄悄靠近,老人眼窝深陷,比半年前见的时候,瘦削憔悴了不少。
他捏住毯子,轻轻盖在她肩膀。
老人浅睡,醒来看到眼前的人,满脸皱纹都舒展了,“小景!你这孩子,每次都匆匆忙忙的,这次好歹让奶奶抱一抱!”
奶奶身上有烤面包的香气,暖烘烘的。
殊景被抱紧时,还能感觉她眼角的泪花蹭到他脸颊,也能感觉老人身体骨骼的僵硬。
“……”喉咙被哽住。
刚才看到奶奶时不是错觉,她的身体好像真的更不好了。
殊景想起在机场酒店,陆言彰打电话时的语气,信息素紊乱症会影响心力,她一见他就哭……
殊景抬眸看向陆言彰。
对方倒了两杯红茶,在旁边坐下,殊景立刻接过,“我自己来…”
“就让他来。”奶奶抹了把泪,按住他,像对孙子特别不满,“伺候媳妇的事就该他做。”
殊景:“……”
陆言彰睫毛垂得更低,拿起勺子在杯里轻轻搅动,低声道,“小心烫。”
但殊景没回应也没动。
似乎是他的沉默让奶奶察觉什么,她有些茫然地、视线在两人间徘徊。
“小景…你们…吵架了…?”
殊景心口一跳。
奶奶双手撑住轮椅,竟像是想站起来,“阿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景生气的事!”
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发起了抖,殊景连忙扶住她。
“奶奶…”陆言彰刚要说话。
殊景心念急转,等反应过来时,已飞快将陆言彰面前的另一杯红茶揽到自己这边,“你别喝这个。”
他腮后微微鼓起,似在生气。
“……”陆言彰怔了怔。
殊景给他递了个眼色,嘴里哄着老人道,“奶奶,我没生气。”
这一声嗔怪,像寻常在长辈面前闹别扭的小情侣。
陆言彰凝了他两秒,眼神里有什么闪动,轻声道,“没事,这是低因茶,我可以喝。”
“那也不行。”殊景装作不高兴,把杯子放远,“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吗?”
陆言彰顺从地垂下眼睫,“以后都听你的。”
他凑近他,像对殊景耳语,手掌在他肩头轻搂了一下。
“对不起,小景,别生我的气了…”
殊景耳朵莫名一麻,“……”
炉火纯青的演技。
不过,应该是把奶奶哄好了?
殊景悄悄瞥去,老人侧过身擦眼泪,转回头笑着,嘴里念叨说“没吵架就好”“就算吵了阿争也要主动认错”之类的话,可不知怎么眼泪还是没完全止住,又哭又笑的。
信息素紊乱症的Omega情绪格外脆弱,告知实情的事,还是再缓一缓吧。
刚才做出反应的时候,行动已经替他做下这个决定。
殊景还是不忍心,他挨着奶奶,陪她聊天说话,老人终于渐渐展露笑容。
保姆阿姨从厨房出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们回来了,她也该回去过年了。
“张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殊景问。
张姨笑着摆手,“不用,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回来,陆先生亲自下厨做好了菜,然后才去接您的。”
“……”殊景不由得抬眼。
陆言彰?下厨?
奶奶笑呵呵地拍着他的手,“阿争也会疼人的,就是不爱说,小景你一定要尝尝,鼓励他多做。”
殊景以为的“下厨”,是张姨做95%,陆言彰做5%,却没想到是真的下厨。
尤其那道烤小排,边角都有点焦糊,虽然像已经筛选过,不太明显,但他被祈继养得嘴刁眼也毒,哪怕味觉不灵,光从品相也能看出好坏,绝对出自生手,不掺假的。
陆言彰把好的给奶奶,奶奶则一个劲儿让他给殊景夹。
剥虾、挑鱼刺,俨然一副刚惹老婆不高兴,现在闷不吭声努力找补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形象。
都是为让奶奶安心,做做恩爱的样子。
殊景知道,他和陆言彰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达成共识。
但他看着自己面前堆满的碗,筷子渐渐不动了,趁说话的档口,在桌子下面打开手机。
Shu:[刚开始吃饭,要再等一等。]
祈继发来一张照片,是对焦特写,只能看清中间那颗纸叠的金色星星。
奇迹:[叠星星,等哥哥。(星星眼)]
殊景嘴角弯了弯。
陆言彰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又剥了一个虾,多蘸酱料,放在殊景碟子里。
既然做样子,吃完饭马上就走肯定不行了。
两人饭后陪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殊景适时提出让她早点休息,老人却精神很好,说要守岁。
陆言彰与殊景对视一眼,只好自己先上楼洗漱。而他走开没多久,奶奶驱动轮椅似乎也要上去。
殊景想推她,老人却道,“不用不用,你坐着。”
片刻后,她又下来,“阿争还没洗完?”
殊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奶奶催促:“你上去看一眼,怎么这么慢。”
楼上的房间,是他们以前一起住过的。
殊景站在门口刚想敲,忽然意识到奶奶还在楼下,敲门太生分了,他只好直接推门,低声说了句,“我进来了”。
门里原本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时忽然安静。
殊景来不及收回脚,已经跨进去,就见陆言彰站在浴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湿头发上,似乎刚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沿胸膛滑下,顺腹肌块垒一路没进沟壑,收入紧窄腰线,喷薄的荷尔蒙呼之欲出。
“抱歉!”殊景立刻转身,在门外看见上二楼的奶奶。
她手里捧着衣服,笑眯眯地说:“小景,阿争好像忘拿衣服了,你帮忙给他吧。”然后不由分说就塞进他手里。
“……”殊景只得退回去。
刚转身,又和出来的男人撞个正着。
这一次距离极近,他鼻尖几乎蹭上去,整面胸膛毫无阻碍压向视野。
浑厚气息瞬间充斥鼻腔,比起刚才有意躲闪和惊鸿一瞥,现在才是真正避无可避。
这具身体,殊景当然不陌生,但恰恰因为不陌生,才很容易由点及面,发散成最完整的模样。
而他们以前“相敬如宾”,从不会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坦。露身体。
某些时刻的共有记忆,就这么被直观唤醒。
殊景脸颊不受控制、腾地一下红了,睫毛颤着,目光游离,却因为太近而找不到焦点,只能低头。
那点伶仃喉结轻轻一动,耳根的颜色已经蔓延到这里,中间锁骨凸起,也泛出一层粉。
他自己没觉得,却让看着的人心头一紧。
陆言彰手指刚要提起。
啪嗒。
从殊景怀抱的衣服里,忽然掉出一个白色管状物。
两个人都呆了呆,陆言彰俯身想要捡起,捡到一半,动作顿住了,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殊景:“……”
陆言彰:“……”
两人都看清了,那是一管润滑油。
陆言彰快速将那东西捡起来,攥在手里,他的手足够大,小小一管被完全隐藏,但早已是欲盖弥彰。
男人耳尖也有点红,轻咳一声,“我刚才洗澡拿了衣服的,但不见了。”
很明显,是奶奶。
奶奶见两个人这么快就从楼上下来,还都衣衫齐整,不住地打量,似乎实在憋不住,把陆言彰支开。
“小景,你跟奶奶说,是不是阿争不知道心疼人?”
殊景一愣,没领会她的意思。
奶奶老脸微红,但为了孙子的幸福,还是磕绊着说,“阿争的信息素等级太高,那方面难免莽撞不知分寸。他是不是只顾自己,不顾你的感受?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说他。”
殊景整张脸都在发烧。
他想解释,却发现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好在陆言彰及时出现,给他解了围。
但殊景之后却听见,奶奶果真把陆言彰拉到一边,训斥他。
她以为自家孙子那方面不疼惜人,而殊景作为Beta身体受不了,两人不和谐。
可说着说着,奶奶低低的哭声从暗处传来。
殊景心里的别扭和尴尬,都被那阵抽泣蒙上说不出的滋味儿。
奶奶是真的很担心他们。
于是在她睡着前,他们只能共处一室,要是谁单独出去,明显就不对劲。
陆言彰关上门,“奶奶觉得我们之间出问题了…”
殊景想本来就是,要不然直接承认了吧,可赌气归赌气,他讲不出来。
“确实是我不好…”陆言彰眼神往下落,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弯,唇角一抹自嘲的弧度,看着格外消沉而无力。
“…要不然…”
他顿了顿。
要不然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他的语气,仿佛也是准备这样说的。
殊景却忽然道,“那就做出点样子。”
“…什么?”
“做出点样子,让她放心,否则她还会用别的东西来…来撮合我们。”
想到那管润滑,殊景就有点磕巴,他强作镇定。
老人家现在没别的念想,为孙子的终身大事殚精竭虑,指不定下次会是什么助兴用品,或者拿这种事去问张姨,要么咨询其他什么人,殊景感觉自己可以原地晕过去。
先撑过一次是一次。
而当他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陆言彰其实一直看着他,身体没动,只将头稍微压低,靠近。
“那…怎么做?”
殊景皱着眉,灵机一动,“要不…稍微弄出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