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祈继慢慢抬起脸,眉毛睫毛上结了冰碴,连眨眼都费力。

“…哥哥…你回来啦?”

他牵动嘴角,冻得发白的嘴唇上还沾着雪,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冷风冻住了。

殊景扑过去,伸手摸祈继的脸。

他的手刚刚扒过雪,指节通红,“祈继…你怎么…”

他又摸了摸祈继的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越摸越慌,眼眶一下子热了,热气涌上来,被冷风一激,刺得生疼。

“你在这儿待了一夜?你怎么没回去?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祈继还愣愣地,眼神有些涣散,像没从寒冷的麻木里回神。可看到殊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温暖的方向靠过去。

偎进殊景怀抱的时候,他终于活了过来。

“我…钥匙丢了。”

祈继知道自己在撒谎,钥匙是被他自己丢掉的,为不留后路。

殊景却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哥哥,你会担心…”

“你…”殊景声音都在发抖,微微喘着气,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你傻不傻?这种天气!”

祈继冻僵了,想摇头,摇不动,冻得发白的嘴唇边,笑意颤巍巍的,“不傻,我想等哥哥…这不是,等到了。”

殊景哽了一下,“你要等,起码也要去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手机…没电了。”

“就算没电,这么近,你完全可以走过来找我。”

“可我…不想打扰哥哥。”祈继垂下眼,睫毛上的冰碴簌簌地落了一点,“而且如果奶奶看见我,那…”

胸口像突然堵死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殊景说不出话。

这些解释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但他看着祈继,就是没法再问了。

殊景咬牙,架起祈继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动作间,那本相册落在雪地。

他们都没发现。

陆言彰站在一旁,也没察觉,他所有注意都在殊景。

他看着殊景把那个人紧紧抱住,看着那个人在他怀里发抖,看着殊景一边跟对方说话,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他,看着殊景在做这些的时候,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里面那条围巾滑出来。

也看着,殊景捡起围巾,急急忙忙、毫不犹豫地围在祈继脖子上。

曾经,殊景为了那个流浪儿,把他织的帽子送出去,如今,为了祈继,又把他织的围巾……

真的挺冷的。

陆言彰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就没了。

他想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殊景,手刚搭上扣子,动作就顿住。脱了又怎样?殊景不会要的。

他已经学会预判。

而且他现在站在这里,连靠近都显得多余,他融不进他们。

陆言彰收紧指尖,那件外套终究没脱下来。

“车上有暖气,先过去吧。”他只能这样说道。

殊景扶着祈继站起来,他太高太重,压得他有些踉跄,雪地还踩不实,深一脚浅一脚。

陆言彰斜看一眼,伸手拎起祈继的另一条胳膊,架住。

祈继瞪起眼睛,“滚,我要哥哥扶。”

“你会压到他。”

陆言彰的声音同样放低,似乎觉得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又补了句:“你想冻死,别拉他一起。”

祈继嘴唇哆嗦了两下,没骂出来,冻僵了,舌头不太听使唤。

而且,殊景还在。

殊景当然听不见两人有意的“悄悄话”,在另一侧扶着祈继。

但他力气哪里比得过陆言彰,陆言彰那侧几乎把祈继整个人都拽了过去。

祈继只感觉自己半条胳膊像被冻脆的铁,嘎嘣一下就要断了。

可恶,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祈继其实根本不用扶,但殊景在旁边,还得继续装柔弱。

因为用不上力,殊景像只小白兔被祈继虚揽在身侧,祈继看他贴着自己,心痒,正想蹭一蹭,又被陆言彰拽了回去。

男人那眼神分明写着:信不信我现在就掰断你的手。

祈继也冒火:当着哥哥,你敢动我吗?

陆言彰的手轻轻一拧。

“嘶…”祈继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殊景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手疼…”祈继声音软软,尾音上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殊景看向陆言彰。

“他太沉了。”陆言彰面不改色。

沉吗?殊景没觉得。但下意识地,他往祈继那边靠了靠,把自己这一侧的肩膀垫得更实,像努力要多分担一些重量。

好萌好乖,祈继为这个贴贴暗自窃喜。

陆言彰:“……”

三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雪地里走,祈继被架在中间,像被押送的犯人,而且这个犯人还在左右两幅面孔间无缝切换。

总算走到车边,陆言彰不由分说把犯人一把塞了进去。

“砰”的一声,驾驶座门关上。

他低头扣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才这么会儿功夫,祈继竟然堂而皇之窝进殊景怀里。

陆言彰手一抖,安全带扣差点弹回去。

他忍,手端正地放在换挡杆上,仿佛没有感情的驾驶司机。

车内暖气环流,祈继头发上的雪很快融化,水珠顺发梢往下滴,像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狗,抖都不抖,直接开拱,拱得殊景的脖子湿哒哒的。

殊景肩膀缩了一下,没推开他。

再忍。陆言彰握着换挡杆的手指慢慢收紧。

殊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衣领被祈继蹭得潮了一片,低着头,用手背擦拭他脸上的水。

陆言彰拿起前面的纸巾,本想直接砸在祈继脸上,动作前一秒,又斯文妥帖地,将它放在殊景腿边,然后沉默地调高空调温度。

车窗上的雾气,更厚了。

路边,打着双闪的网约车还在等。陆言彰隔着一段距离停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低头和司机说了几句什么,又拿出手机扫码转账。

那辆车调头走了,陆言彰才转身回来。

因为玻璃起雾,看不清外面,殊景正给祈继擦头发,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直接送你们回去。”陆言彰背朝他,在后视镜与他对上目光。

殊景一愣,“可是奶奶…”

“张姨过来了,况且他都冻成这副样子…”陆言彰意味不明地提了提唇角,“别换车折腾了。”

“这副样子”是什么样子?

祈继正要龇牙,殊景低头望来,他立刻又把脸埋进他肩窝,耳朵乖顺地耷拉着,惨兮兮的。

确实,“这副样子”,殊景觉得陆言彰说得有道理,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换车再去外面吹风,说不定会返汗着凉。

但一想祈继为什么会这样,他抿唇,别过脸去不说话。

从上车,殊景就没跟祈继说过话。

祈继环着他的腰,讨好:“我就是想等哥哥嘛,别生气…我错了。”

殊景目光落在窗外,不看他。

“哥哥,你吃早饭了吗?”祈继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流心糖,“你饿的话先吃,等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别空腹吃这种东西。”陆言彰的声音传来。

祈继翻了个白眼:空腹?那你倒是让哥哥吃了早饭再出来啊。

陆言彰当然不可能承认殊景是为了尽早回去找这只狗,他权当自己的责任,也不说话了。

殊景的手握住祈继的,把那颗巧克力一起握住,但他还是别过脸,不肯看他。

是真生气,气祈继,也气自己。

地面湿滑,车子开得很慢。好一阵安静,只有雨刮器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发出单调声响。

祈继又试着靠向殊景,殊景虽然一脸冷淡,可当那颗脑袋凑过来时,还是侧过肩膀,给他一个最舒适的角度。

祈继蹭了蹭,满足又得意。

后视镜里,陆言彰眼见他那没骨头的样子,手指握紧,一转方向盘。

“坐都坐不住了?冻伤不是小事,去医院吧。”他似笑非笑,“抽个血,化个验,看看有没有其他毛病。”

祈继本来沉浸在温柔乡,一听这话瞬间警惕炸毛,“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见殊景似乎也要说,他立刻委屈地扁嘴:“哥哥关心我,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也一点都不冷了。我们回家吧…我现在只想回家。”

殊景把头别过去,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前边道,“不去医院了。”

陆言彰:“……”

可真是偏心偏到太平洋。

不过撒娇大法只能用一次,后来就算祈继怎么求关注,殊景都不肯理他了。

陆言彰心里才勉强好过一点。

可祈继缠着殊景一直说话,换不到回应,刚消停一会儿,忽然想起件事:“糟了!相册…”

这次殊景有了反应:“什么?”

陆言彰开得平稳的车,急急刹了一下。

“相册还在雪屋里!…”祈继急了,“我昨晚一直抱着的,怎么就丢了呢?”

“什么相册?”陆言彰问。

殊景一时沉默。

陆言彰顿时明白过来,脸色微青,终于忍无可忍,“我一会儿去找,不想看就直说。”

祈继立刻反驳:“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不是本来就想丢了它吗?”

那上面有很多他们的照片,从小到大,是最全的一本。

陆言彰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冷,压抑着怒火。

殊景听出这话里有话。

他看了看祈继,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陆言彰,忽然意识到,这两人之间,可能有过他没听到的交锋。

陆言彰的意思,是祈继在耍心机?

“相册丢了,去找找看吧,找不到…也没关系…”

殊景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到了家,他用藏着的备用钥匙开门,把祈继推进浴室。

“洗澡。”他只说两个字,语气不容商量。

祈继乖乖进去了。

殊景站在门外,听里面响起水声,拿出手机,翻到昨晚祈继发给他的那些消息。

[见到哥哥,奶奶是不是很开心?]

[不急,我等哥哥。]

[没关系,我这儿都没事呀。]

一如既往的开朗、体贴、率真。

可是,一个真正开朗体贴率真的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真的仅仅会为等待,就把自己冻一夜?

钥匙,真的是丢了?真的是不想打扰他?

只是……想让他心疼?

殊景不太能往深里想,那已经超出他的认知。再想,也想不出原因。

他抱住肩膀,莫名有些冷。

“哥哥,我好了。”

祈继从浴室出来,身上潮湿的热气从后拥紧他,那阵冷意刚浮现,立时被驱散了。

“…穿好衣服,”殊景顿了顿,“别着凉。”

祈继不情不愿哦了一声,乖乖低头把故意敞开的浴袍系好,再度舔着脸抱住殊景,“哥哥,我真的没事…”

“你再说没事。”

殊景语气难得生硬,刚一抬头,脖子前面忽然一凉。

“哥哥这么严肃,我害怕~”祈继下巴搁在他肩膀,笑着道,“你收下我的生日礼物,我就不怕了。”

殊景低头一看,贴在锁骨中央的是一枚银色同心扣,和祈继的一模一样。

“我后来又去买了绳子,手艺有长进,看看喜欢吗?”

祈继的是项圈,这条是项链,编织工艺更复杂些。确实有进步,显然是反复练习过的成果。

殊景叹了口气,“喜欢。”

他指尖下意识抚上同心扣,被祈继捉住手。

“这个先别打开,里面有惊喜。”祈继眨了眨眼,“如果有天你心情不好了,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哄你,你再打开看,兴许能逗你开心呢。”

他说着歪头亲在殊景脖子上,“现在就不用了,现在有我在,我能让哥哥开心…就是可惜,应该还有生日蛋糕的,我都准备好了…”

殊景这才想起昨天祈继往老宅买的那些食材,“你知道我的生日?”

“哥哥是我家的会员啊,”祈继一笑,“超高级会员,享受至尊‘服务’…”

细碎的吻从脖颈往下。

殊景忙按住祈继的手,想说“刚冻了一夜,还不休息”,忽然察觉祈继的手比起他的身体,仍旧偏凉。

“手凉,但是别的地方热,”祈继牙齿轻咬他耳垂,呼出绵绵潮气,“哥哥不信?可以亲自检查我的。”

他捉起殊景的手,往自己贴。

“这里,还有这里,都很热…都是想哥哥一夜想的,你都不心疼。”

浴袍敞开,内里皮肤滑腻。

“别闹…”

殊景缩回手,祈继反而把他搂得更紧,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指节上的薄茧,蹭过他,又痒又麻。

“我知道哥哥生气,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打手心?还是…”祈继吻在他唇角,“罚我亲你一百下?”

殊景隐约觉得,祈继是在转移他注意力,是要让他分心。

难怪说都,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们也没有吵架,严格来说,除夕夜是他对祈继有愧,所以情感上更没法拒绝,但殊景心里有点别扭,说不出的那种。

最后还是半推半就,被蒙混过去了。

祈继的身体素质是真强,不久前还可怜得像根冰棍,现在就又热力似火。

明明不止是挨冻的事,还有相册,陆言彰的话……

想到陆言彰,殊景本就混沌的脑子更乱了。

“哥哥,别想那些了…想我,我比那些好想多了…”

祈继熟知殊景身上每一处敏感点,还故意把他翻到上面。

殊景最经不住的就是在上面。

肚子会被完全顶起来,没什么肉的腿,不得不用上点劲儿,才能稍微不那么深。

这时的他就像被按在砧板上的兔子,再怎么踢蹬也只能任人揉捏。

祈继还特别喜欢反复摸,摸殊景身上、他亲自养出来的那一点丰腴的肉。

等快到的时候就恶劣地停止,逼殊景主动,最后他没力气了,再掐住他的腰疯狂拿回权利。

勉强才能有短暂清醒,殊景就会在那间隙忍不住想,现在不是颠三倒四做这种事的时候,但下一秒清醒又会被剥夺,到底还是由着身体左右了意志。

他仰起脸,似乎对这样的自己有些不甘,唯一能做的只有压下眼睛里被刺激出的液体。

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项链前后左右,不住地晃,同心扣震出声响。

祈继重重喘气,眯起眼,深褐瞳仁从狂乱到幽深,目光越过殊景肩膀,落在玄关处。

那条红格子围巾挂在那里,散发出微弱的焚香信息素。

陆言彰:[他生日,我不想让他为难,并不代表我让给你了。]

这条消息是从K9的加密频道进来的。

祈继猛地加重了力道。

那句话应该由他来说才对。如果不是想让哥哥好好过个生日,他会直接闯进去,管他什么,跟他又没关系!

发狠地凿开,又怜惜地吻上。

祈继双手能完全握住殊景的腰,拇指摁在他柔软的肚脐,在微微鼓起的白皙肌肤上,留下更多一个泛红指印。

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回复,那等于明牌身份。虽然,已经差不多明牌了。

但陆言彰没直接证据,这些就都奈何不了他。

祈继后来把那条消息删了,清空缓存,俯身在殊景紧闭的眼皮上亲了亲,他终于被他折腾得睡过去了。

手机屏幕黯淡,映出祈继的脸,阴冷深邃,和深陷情。欲时判若两人。

……

天光大亮。

K9果然没蠢到回复他。

陆言彰半跪在地,伸手拂去相册上的雪,摊开的这一页,因为长时间折在同一位置,已经冻住了。

左边那张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个拉着雪车,另一个小的坐在车上,笑脸晶莹,比周遭的雪还要剔透。

右边的照片,雪车歪倒,大一些的少年扑过去抱住那个小的,用自己身躯挡住雪地。

小孩凑过脸,亲在那少年脸上。少年这才露出一点不那么老成的表情,像被突如其来的、柔软带着奶香的小东西击中后,不知所措。

“……”陆言彰唇角缓缓牵起弧度,他记得那天。

小景从雪车上摔下来,他扑过去接住他,上上下下检查过,确定没伤到骨头,才敢喘气。

“疼吗?”他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声音都是抖的,“别哭,宝宝,阿争在这里。”

怀里的小东西愣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脸。“宝…宝宝?”小殊景嘴唇抿得紧紧的,脸红,“我都上学了。”

他挣扎着要下来,陆言彰却再没敢松手,抱着他,像抱住一辈子的宝贝。

那时候,连雪都是暖的。

而现在,陆言彰膝盖被雪浸得湿冷,他浑然未觉,嘴唇翕动,无声地唤了两个字。

宝宝……

对着空气,他摇头笑了笑。

俯身捡起相册,小心擦拭,收进怀里。

雪地坑中还有几颗折纸星星,拨开旁边的雪,又是好几颗。

一共二十六颗,二十六岁。

忽然,陆言彰手指微顿,似乎在雪里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眼神一动,这是…?

……

正月初三,念念店里。

殊景回实验室上班,念念也迎来年后第一天开张。

下午,祈继正和首都那边的店面装修队沟通,手机架在桌上,设计师给他看效果图,他在纸上记尺寸。

这两天他以养身体为由,名正言顺窝在家里,和殊景过二人世界,使尽浑身解数缠他。

不是喂吃的,就是喂吃的。

想到昨晚殊景在自己臂弯里累极的样子,祈继舔了下唇角,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陆言彰今天也会去研究所吧。

这两天他们按兵不动,各自盘踞在领地,蛰伏等待。

如果要行动,应该就是今天,陆言彰会怎么拿除夕夜的事做文章?

会不会趁他不在,对哥哥吹耳旁风……

门帘一晃,有人进来了。

祈继嘴角刚挂起职业微笑,眼神猛然一凛。

“陆先生?”

这个时间段,店内客人不多,男人的皮鞋声格外清晰,神色沉稳看不出意味。

陆言彰是第二次踏入这里,虽然他说过绝不再来。

他径直走到柜台,抬手,将相册轻放在桌上。

“……”祈继弯唇,“谢谢陆先生帮我找回来。”

他的手刚落上去,就听陆言彰反问,“帮你找回?这是你的吗?”

“我男朋友的啊。”祈继面色不变。

陆言彰的手却没收回,翻开相册,折痕正是合照那页。

祈继第一反应是他要用和殊景的过去情谊来挑衅,又觉得这手段未免低级。

可电光石火间,他微笑的脸几不可察一僵,寒意猛地上窜。

摊开的照片上,竟赫然是那支冷却液的注射管!

那晚在雪屋他依稀觉得自己忘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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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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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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