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暗里,陆言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开始到现在,剧烈,像一面大鼓,就没停过。
他沿着床边靠坐下来,坐在地毯上,许久都平复不了。
不是身体,他衣裤还好好地穿着。
没平复的是精神,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不在状态。
像从水里被捞上来的鱼,窒息了好一会儿,不会蹦跳了,只会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
他不得不抬手撑住自己的脸,像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迟迟缓不过来。
比起他,殊景则很安稳。这次他是真的睡得很熟,被帮着穿裤子也没醒。
床上只有些许自然的躺卧痕迹,至于其他……
陆言彰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让那张惯常冷硬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竟罕见地有几分羞涩。
喉结自己在动,忍不住咽了一下,又咽一下。
里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得只剩一点微微的腥。
脸上那层薄红越来越扩散,喉结又连续滚动了好几次。
他不得不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将要递到嘴边时,又顿住。
明明很渴,很想喝水,可口腔里的味道丝丝回甘。
舍不得就这么被水冲掉。
他抿紧唇,望着杯子里的水出神,眼神怔忡,像在想那个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却还不敢相信是真的。
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眼神微微沉淀下来。
他看了眼杯子里的水,又移到桌面。
酒店标配两个杯子,殊景只用了一个,现在他手里的是另一个。
他把水倒掉,用纸巾擦干杯子,重新把它倒扣回去,不像被人用过。
然后来到洗手间,掬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再抬起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沿下颌线滚落,喉结上方有点红。
他微怔,手指轻轻贴在那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窸窣。
陆言彰身体微僵,站在原地等待片刻,那声音很久没再传来。
殊景一条胳膊伸到外面,在睡梦中变了个姿势。
“……”陆言彰轻轻舒了口气,走过去俯下身,大掌按在床上,只浅浅凹下去一点,帮他将被子拉起来。
指尖离开前,忍不住碰了碰殊景额头。
几根发丝随匀长呼吸细微颤着,被那只大手温柔地拂开,露出一张侧脸,深陷在枕头里。
长睫上下交错,嘴唇半张,是陷入深眠后憨态的乖,看上去软绵绵的。
陆言彰定定瞧着。
往常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仪容,经果这一番早已凌乱,刘海成绺垂下,挡住目光,那双眼睛越发幽深专注,仿佛凝视一件稀世珍藏。
直到殊景的一只脚也从被子底下露到外面。
陆言彰唇角微抬,勾起一个笑,无奈且纵容。
他手指圈握住那只脚踝,克制着不用力,小心将它送回温暖的被窝。
殊景的脸也更深地埋进枕头,嘴巴咂摸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个小动作,像梦到什么好东西,格外餍足的模样。
陆言彰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又看了好一会儿。
直起身时,余光瞥见床头桌上那板药片,现在看清了,是某种激素药物,殊景原来就会吃,他问过,说是作息不稳,调节内分泌的。
“吃药”,是指这个吗?
陆言彰取出两片药,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酒店楼下,贺翎抵达待命。
“冯维岳遇袭,对方没成功,现在他们正全力追击凶手。”
“是K9,”陆言彰打开定位,“必须阻止他。”
他将那两片药递给贺翎,“找人检查这药的成分。”
研究院里就有现成的设备,他需要最快得到结果,祈继到底有没有对殊景……
暗处,祈继拉起面罩,握紧匕首。
冯维岳就在他十几步外,正和手下说话,气急败坏,叫嚣着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手下领命去了,冯维岳也点燃一支烟,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果然,这人以为他跑了,根本不会想到,他还在院里。
祈继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男人抓住,不能杀,就挑断手筋脚筋,再在腺体上来一刀,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早该如此。他看准时机,膝盖微弯,蓄力……
刀刃却被扣住了。
一只手压住他匕首上,祈继眼神一凛,抬眼看去。
陆言彰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被远处灯光映出冷硬的轮廓。
“愚蠢,居然敢回这里?你这样硬碰硬,只会暴露自己,不想报仇了?”
祈继面罩下的眼睛冷凝,一动不动盯住他,没说话。
陆言彰暂时收了手,“我们合作,搞垮B转O。”
祈继静默一瞬,接连溢出两声讽笑,嗓音透过变声器传来。
“我没听错吧,陆氏继承人,居然说要搞垮B转O?会有人自断命脉?我不信。”
陆言彰能到现在的地位,所经历的那些事,祈继比殊景清楚,哪怕殊景就是尸山血海里唯一的光,他就算不让他染上脏污,但会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势、地位吗?
军部的事他还没探到虚实,陆家的事,他更不信。
陆言彰却道:“你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合作,只能信我。”
“有人真自以为是到极点,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言彰皱眉。
“在搞垮B转O之前…”祈继的刀猛地刺出,“我只想先弄死你!”
刀光一闪。陆言彰侧身格挡,金属碰撞声被消音器吞没。
这里是冯维岳的地盘,可祈继好似根本不在乎,攻势如雨,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
陆言彰只守不攻,刀锋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暴烈攻击一一拦下。
忽然,他轻声道:“小景说,想‘吃药’。”
祈继的刀顿了一霎。
就是这刹那,他注意到陆言彰,那嘴唇颜色似乎格外艳,艳到刺眼,而下巴……
下巴的阴影里,喉结右上方,有两个细小的印子。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像是不小心抓出来的,一深一浅,两片指甲的痕迹。
同样的顶级Alha才能看出来,那是抓痕。
祈继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你这混蛋!对他做了什么?!”
陆言彰眯起眼,“做了什么?他‘低血糖’会有什么反应,你怎么知道?你对他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祈继一听,整个人都要爆了,“这句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刚才到底在他房间干了什么?”
“……”
耳麦里传来声音:“长官,是普通激素药,成分完全对应。”
陆言彰嘴角一抿,身形稳如磐石,“小景说‘吃药’的时候,提到一个名字,你反应这么激烈…
“你是祈继。”
该死!祈继身形一顿,发现自己居然落入言语陷阱,咬牙切齿,不再多说一个字。
可陆言彰又更加笃定道,“是祈继,是K9,还是Arus实验体。”
“……”祈继的刀势比刚才更疯。
陆言彰仍不还手,不仅不攻击,甚至故意露出破绽,直到祈继刀尖从他手臂上划过,袖管破开,渗出一线血珠。
祈继刀锋才猛地刹住。
像是被那抹鲜红唤回一丝理智。
答应过,不再做伤害人的事。
祈继咬紧牙关,曾经殊景扑向重伤的陆言彰时,那样惊慌失措……
确实,太冲动了。
陆言彰没去管手臂上的伤,目光落在祈继那个漆黑的面罩上,“既然是实验体,那应该没忘记三年前吧?他救了你,被你牵连,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
“你对得起他的信任?”
“……”
祈继咬牙,陆言彰是在故意激他。
“你最好主动坦白。”
祈继轻嗤一声,仍然一声不吭,他才不会上当,他以后小心谨慎,必定不让自己再露出破绽。
可陆言彰看着他,声音更低了些,“只有你坦白,他才能少些难过。”
“……”祈继双腿忽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怔怔看着陆言彰那条受伤的手臂,就在他好似发愣的下一秒,陆言彰出手了,趁机拿着什么朝祈继的腿招呼。
祈继陡然回神,一个后跳。
远处,有脚步声朝这里靠近,他再不多留,旋身没入黑暗。
陆言彰转头看向赶来的贺翎。
“长官,您受伤了。”
“没事,可惜没取到血样,”陆言彰看一眼手臂上的伤,抬眼望向祈继消失的方向。
“还真是顽固,处理进出记录,别让冯维岳发现他。”
……
“祈继…?”
殊景醒来,没有回应。
房间里很安静。他愣了半晌,慢慢坐起身。
遮光窗帘中间有一条窄缝,透进灰白晨光,他看清了这是哪里,酒店。
记忆回流:研讨会、做汇报,冯维岳、信息素,还有超感症。
他的超感症突然发作了,被十几个A级Alha同时刺激,来势汹汹。
可是……
殊景转身,踩着拖鞋站起来。
头还有点晕,四肢乏力,但比起昨晚那种排山倒海的难受,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行动时虽然还有关节钝痛,但不再是像密集针扎一般,还能忍受。
就是膝盖的疼不太一样,不是超感症造成的。
更多的回忆涌上来:回酒店,输葡萄糖,找激素药……端水的时候摔倒了,膝盖磕在床沿,杯子打翻,裤子湿了……
殊景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裤,很干爽。
昨晚打湿的那条裤子搭放在椅背,似乎是被换掉后随意扔在那里的。
“……”
他俯身卷起裤腿,左边膝盖上有一团淡青色淤血,边缘泛黄,被用药揉按过。
还有某种摩擦感,不明显,像跪着在布料上蹭出来的。
但这个房间只有他自己。
所有陈设都干净整齐,笔记本也放在原处。
记忆出现了混乱。
之所以刚醒来会叫祈继的名字,是因为殊景确实觉得昨晚……吃过“特效药”。
那些零碎的片段,让他以为是在家里,和祈继在一起。
***
***
而现在,都没有。
完整清晰的记忆就停在起床拿药、摔倒那里。
这是首院内部的酒店,祈继进不来。
能进来的、昨晚送他回来的、还找医生给他输液的人,是陆言彰。
但后来他出去了,殊景清楚记得,他是等他走了以后才起来找药的,然后就摔倒,再然后……
晨起后还算红润的面色,渐渐褪得有些苍白。
殊景无意识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
他当即否定那个念头。
如果他和陆言彰发生了什么,现在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身体状态。
而且他昨晚太难受,祈继还故意吊着他,一反常态地不着急,非抓着他的手让他揉头顶,他又恼又燥,一时都忘了害羞,按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让他……
这种单方面“讨好”的事,只可能是祈继。
陆言彰怎么会做。
殊景咬住唇,步伐虚浮地走到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打开衣领。
脖颈、胸口、腰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心猛地一松,那种疑虑像潮水退了下去,只在深处留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被理智压住,不肯翻上来。
是梦吧?
那些过于旖旎的画面,让人崩溃的神经冲击,甚至比祈继平常做的还要羞耻。
漫长、淋漓、无止尽。
是一场梦。
可为什么超感症的副作用会减弱?
殊景看向桌上那板激素药,少了两粒,昨晚吃过了,但这种药作用不会这么显著,他应该尽快再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手机还有电,他正想预约何医生,发现有新消息提醒。
心头莫名一跳。
祈继昨晚给他打过电话。
这瞬间说不清缘由的紧张,让他没第一时间回拨,而是逐一打开消息,像借此获得缓冲。
内容是祈继一贯的语气,关心、撒娇,最后主动道晚安。
Mrac也有消息,这次更晚,不止实验数据记录时间是半夜,发邮件也是半夜,刚做完实验就给他发了。
[在吗?]凌晨两点。
往常Mrac都是第二天上午才给他发消息,提醒他查收邮件。
殊景先回复他:[看到邮件了,辛苦你。]
聊天框上方几乎是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持续了半分钟后,就没再发信息过来。
殊景等了一会儿,才在和祈继的聊天框中,缓缓敲字:[抱歉,昨晚睡得早…]
自助早餐台,用餐时间接近尾声,人不多。
殊景视线随意一瞥,就看见离入口最近的位置。
陆言彰端坐着,面前只有一个牛奶杯,没有食物盘,倒是右手边的小碟子似乎是两块小点心。
他垂着眸,起先有些心不在焉。但下一秒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抬起眼。
殊景也在同时,低下了头。
不足千分之一秒的视线交汇,却仿佛有一丝电弧灼过,殊景握着盘子的手指莫名发麻。
他取完餐,走到离那个位置最远的角落。
餐厅本就人少,这片只有他一个人。
祈继的信息像小尾巴紧跟着,又进来了:[哥哥到餐厅了吗?今天…]
殊景还没点开预览,右侧桌边就被放来一只小碟。几根修长手指微屈,将那碟子轻轻向他推近。
“刚上的,比较少,现在没有了。”
是两份布丁,可可味的。
殊景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陆言彰已经坐了下来。
“冯维岳事先安排的那些人,根据口供,是想让我们的项目第一次公开就陷入舆论劣势。”
他微微向殊景倾身,明明这里没别人,语气却很低。
尤其是,“我们的项目”这几个字。
也可能是错觉,陆言彰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有磁性,比起往常的浑厚沉郁,多了种砂质的、微哑的腻,像被什么甜蜜的东西滋养过。
殊景身体不由自主后靠,视线还算自然地看向对方。
他把昨天小会的问答说了一遍,陆言彰听得很认真,过程中都没有打断。
直到关于工作的交谈结束,两人沉默片刻,陆言彰忽然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殊景眼神微微一动。
那双灰眸注视他,总觉得这目光也格外深邃,格外……摄人。
但不过两秒就收回去,陆言彰低咳一声,若无其事拿起自己的牛奶杯,抿了一口。
倒是殊景,这次盯着他多看了片刻。
“嗯,好多了。”他想问是不是他帮他换衣服、上药,但“昨晚”两个字到嘴边,落成了:“谢谢。”
对方凝眸,道声:“那就好”。
又是一阵更微妙的沉默。
殊景舀起半勺馄饨汤,几片葱绿在勺子里漂浮,他看着那点油星,忽然抬眼,目光沿陆言彰衣领往上。
是喉结。
那处凸起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轻轻颤了颤,然后陆言彰说起今天研讨会的议题。
殊景听着。
因为身高差,他不刻意移动视角的话,直接看到的就是陆言彰的喉结。
也看到那喉结随声带震动。
不知怎么,耳膜愈发有种异样的酥麻,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有只蝴蝶停在他耳尖,翅膀一下一下缓慢扇动,送来阵阵温热的、絮絮的风。
仿佛在哪里感受过。
殊景有些晃神,视线渐渐凝于一点。
他看到了,陆言彰脖子上那两点红痕,光线形成一个暗角,被藏在下巴的阴影里,很细小。
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很深很暗的地方,亮了一下。
殊景盯着那痕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蚊子咬的?这季节应该没有蚊子。但酒店房间可能会有小飞虫。
他垂下眼,把目光移到面前的布丁上。
可可粉撒了一层,薄薄散出香气。
心脏忽然跳得比刚才快了些,快得不正常。
……
医院检查室内,监测仪将体内芯片的最新结果呈现出来。
曲线很直观,昨天下午五点,抗性因子显著升高,六点到八点稳定在峰值,八点开始下降,九点降至危险值以下,之后再次稳定。
殊景看着那段往下走的曲线,代谢速率:-3.67/分钟。
如果不加干预,自身代谢只有-0.5/分钟。而历史最快-8/分钟,是从畔江公馆回来,他和祈继在一起的那晚。
“何医生,如果…”殊景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如果只是做梦,没真做什么,对代谢有没有效果?”
何医生一愣:“你是说…?”
殊景微微点了点头。
何医生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昨晚只是做了个梦,抗性因子就降得这么快?”
“…是的。”殊景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咬了一下。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探讨。”医生没有开玩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有可能。”
殊景坐直身体,紧抿的唇线轻轻一松。
“毕竟情绪影响激素,睡眠遗。精也是由大脑控制,只要充分调动正反馈,是可以影响代谢的。”
殊景却怔住了。
他好像的确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是做了那种梦,是不是应该有……
可早上裤子是干的,是他自己迷糊中拿纸巾擦掉了?垃圾桶里有纸吗?
完全想不起来这种细节,酒店已经退房了,没法确认。
而且他似乎潜意识里,并不想确认。
总之医生说了,可以是梦。
诊室外,陆言彰长身立在门口,见殊景出来,鞋尖往这边偏了偏。
殊景只从陆言彰身边走过,既没看他也没说话。
陆言彰同步跟上,与他一起往外走,两人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随步伐走动,衣袖会轻轻蹭一下。
这里是信息素医院,虽然有综合门诊,但进出的也多是Alha和Omega,有扶着怀孕的伴侣来检查的,也有如他们一样只是并肩走过的。
至亲,也至疏。
“老婆,以后每次来检查我都陪你,请假陪,别生气了好不好?”一个Alha在哄他的Omega。
陆言彰侧眸,手指轻轻触到殊景,像是无意。
殊景手背一紧,微微后缩。
可那把磁性的嗓音跟着接上,“医生怎么说?是低血糖?”
耳膜有点发颤,殊景不着痕迹拉开距离,盯着地面,“嗯,可能最近熬夜。”
“你男朋友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殊景的心停跳一拍,“…知道什么?”
陆言彰垂眸,“你身体不舒服,他知道吗?”
心脏重新恢复跳动,但耳朵里仍充斥怪异的嗡鸣,殊景手指揪住背包带子,摇头,“和他在一起,不会不舒服。”
“…是吗。”陆言彰顿了顿,“低血糖的话,还是多休息,别熬夜。”
只简单一句。
殊景以为他会追问,就像从前。他第一次因超感症踏入这里,当天陆言彰就问了。
因为这是信息素医院,看的多是信息素有关的病,昨晚的“低血糖”作为托词,其实很不经推敲。
从前是有导师引荐实习,所以每次来复查,都有合理的借口。
但现在这个借口并不存在,陆言彰却反而没刨根问底。
“我来这里看低血糖,你不奇怪?”
陆言彰只是看着他,不知是否故意,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殊景下意识咬唇,撇下睫毛,不看他了。
殊景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机场出口,接机大厅。
陆言彰望着远处,忽然慢慢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就不问。同样的,你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殊景一怔,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就听一声呼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