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殊景猛地别过脸。

陆言彰气息迫近,把他困在桌子和他的怀抱之间。

“你怪我吗?”

那双深灰瞳孔收去光泽,就那么压着睫凝视他,眼里万千情绪,都辨不清。

怪我被你引诱?

殊景从陆言彰眼睛里读出这么一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

“我不该怪你?”

殊景几乎称得上横眉冷眼,他抬手想推,却发现无论怎么,都会碰到对方的身体。

刚才还说不能有其他接触的,现在这个姿势,算什么?

这么大大方方承认,又算什么?

陆言彰看着殊景脸颊上那抹红晕,可能是气的,但他觉得,应该也有嗔怪的意味。

否则为什么明明生气,攥着拳头却不挥出来打他。

他赌对了吗?

“对不起…”陆言彰轻声道,“你男朋友因为这个跟你闹脾气了?”

这语气,好像别人不该闹。

殊景又咬住了唇:“他不知道。”

“那就是他误会你了,你现在工作为重,他如果跟你生气,那是他不太懂事。”

高大的男人低着头,发梢垂落,冷峻眉眼也往下落,居然有些楚楚可怜。

“而且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

“……”

“你知道错你还——”殊景双手撑住椅子。

陆言彰凝着他。

于是“还”后面的话,像强行插入一段留白,就这么坠进两人之间。

涟漪扩散,或许是那时殊景眼角滑下的泪,或许是他扬起下巴时滴落的汗,又或许是……心跳,喘息,交织的光,与迷乱的影,更多画面延展开。

把梦和梦里的人对应起来后,所有一切好似拂去镜花水月。

就连皮肤的战栗,都变得异常清晰。

“是我没忍住…”陆言彰声音很哑,“怪我。”

殊景低着头,还是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是怎么缠着人不放?明明陆言彰一开始确实是忍了,送他去休息,耐心哄他睡觉。

殊景耳根已经烧透了。

怪人家没忍住?

可他是不清醒,陆言彰明明清醒着啊,完全可以摔门就走,也可以把他制住,他怎么能……

他还不如谎称跟他一样不清醒!

殊景似乎想瞪陆言彰,目光刚往上触及,又蓦地收回。

男人薄唇微抿,在他望来的刹那,仿佛回味什么般,微微翕张了一下。

那唇色现在很淡,清汤寡水的,可谁能想象,曾经靡艳潮湿到不像话。

“你混蛋。”

殊景眼角有些瑟瑟,可说出最重的话也就是这样了。

就像那年他趴在他肩上,醉得晕头转向,控诉着的那句“你不讲理”。

上方的阴影忽然一晃,陆言彰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大掌覆上他膝盖,轻轻按揉。

“这里还疼吗?”

他低着头,殊景看不见他的脸。

那晚估计也是怕被看见脸,才让他跪着,所以膝盖有那种摩擦的创痛。

现在承认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替他揉膝盖了?

殊景双腿不自觉并拢。

他是真的生气。

实在想不出陆言彰清醒着做出这种事的理由,明明那么克制守礼的一个人。

就算从前在一起,也仅仅是亲吻、抚摸、按部就班,像例行公事。

可这次说他能忍吧,他吃个不停,说他不能忍,却又没真的做。

殊景咬着唇,脑子里一团混乱,有点抓不住重点。

他现在该想这些吗?他明明该义正言辞讨伐这个混蛋。

“是,我混蛋。”

唇角被温热粗粝的质感触碰,殊景一怔,才发现自己把嘴巴咬得很重。

陆言彰拇指松开,在他下巴轻轻蹭过。

他从下往上,看着殊景,看他嘴唇交错的白印子,看他睫毛细细地颤,凄清的眸子含着点光。

小景好像快要哭了。

他那时就把他弄哭了好几回。

陆言彰喉结一滚,“对不起…”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殊景胸口剧烈起伏,肩膀发抖,他说不出那些词,只能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你…”

应该放出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殊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像小鸟奋力飞到一半,扑通一声栽下去,还懵懂地左顾右盼。

如果不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吗?

是这个意思吗?

陆言彰按在殊景膝盖的手忽然变重,连呼吸都似有些急促,深邃眼底一直压抑的那簇火苗,终于隐隐烧了起来。

殊景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和前任过于心有灵犀,这时仅仅眼神相碰,就异常危险。

可陆言彰根本不顾他回避,还在深深凝视他。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赌殊景心里有他,不止把他当家人,赌情敌还没把他挤出局。赌可以稍微“越界”一点点,赌一点点埋在下面的希望。

但后来,确实沉溺其中,小景,实在太甜了。

克制又克制,才第一次知道的、那种饮鸩止渴般的甜,却是因别人而成熟的。

陆言彰掩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晦暗,身体向前,从半蹲改为半跪,脊背微弯,仿佛将自己完全送进审判者的刀下。

“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别让我离开项目组,好吗?”

“……”殊景差点想说的话就这么被抢了先。

“我想和你一起,把它做完。”

身后电脑,传来模拟器运转成功的声音,提醒殊景,现在让人离开,简直是过河拆桥。

就这么不上不下,他憋了半天,用尽平生最硬的语气:“你真是…糟透了!”

二十几年的交情,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竹马是这样的人?

陆言彰肩膀一松,明明殊景是在骂他,他却像突然间旌摇神荡,慢慢低下头。

“是…不太会,但我以为你的反应…我做得还可以。”

“……”殊景颊边蓦地涌上一阵怪热,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不许再提了!”

陆言彰看着他,直把那只小鸟看得都快冒烟,才低声道:“都听你的,那…留在项目组?”

“随便你。”殊景板起脸,“只是工作。”

“嗯,只是工作…”陆言彰从善如流。

殊景咬唇,见他还半跪在他面前不起来,忍了忍,再次强调,“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陆言彰微微颔首,“以后见到他,我会尽量避开,不让他看到我们。”

“…?”殊景隐约觉得这话怪怪的。

可他来不及理清,陆言彰又道,“别为难,错在我,都交给我就好。”

他语调堪称柔和,大手放在殊景手背,安抚般拍了拍。

现在,仅仅这点皮肤接触,都让殊景浑身不对劲。

“我好像没说要原谅你。”往后让不动,他只能攥紧座椅软垫,冷着嗓子,“你先起来。”

“不是没原谅我?可以起来吗?”

陆言彰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忽而叹了口气,“他做错事,你能一直原谅,轮到我,果然…”

最后一字尾音上扬,带着点不太分明的委屈。

仿佛在提醒:你男朋友两次害我,我都不计较,偏心不能偏得这么没道理。

殊景差点被噎得心口疼。

这是一回事?

可他实在没应对过这样的前任,从前强势的人,现在一退再退,从前克己的人,现在……底线呢?尊严呢?道德呢?

殊景自顾不暇,当然也就不会察觉,他印象里强势克己的顶级Alha,其实耳根也正隐隐泛红。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陆言彰知道自己在殊景心里已经崩了形象,再不是他憧憬的那个阿争哥哥,完全就是恬不知耻,颠倒黑白。

但对手脸皮太厚,正道走不通就只能邪修了。

为了小景,怎样都行。

而且事实证明,有效果。

陆言彰的手就隔着一层空气,覆在殊景手背,发现他没躲开,轻轻握住了他。

殊景身体微颤,抗拒得不太有底气,“…我也没完全原谅他。”

“那就都不原谅,”陆言彰微微勾唇,接得毫不犹豫,“是我们的错,小景没有错,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一碗水端平。”

别再光偏心他了。

殊景刚想反驳说这要怎么端平,那是他男朋友,可吸了口气又没说出来。

这位,也是“一辈子的家人”。

他撇了撇嘴,脸上那点晕红未散,眼睫像被细风扫过,眉头紧蹙,气愤又无奈。

多少年了,天知道陆言彰有多怀念殊景这么鲜活生动的表情。

他手指摩挲他指节,终于忍不住,低头想去啄吻那指尖。

温热吐息即将碰触皮肤的刹那,殊景猛地反应过来,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用力抽出手,把后面电脑都撞得滑了出去。

他快速起身,扶住工作台,不看陆言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也不用再提原谅不原谅,就这样吧,我下午还要出去。”

语速很快,音调冷淡,只有些微抖。

陆言彰垂眸,注视自己忽然空出来的手,重重摩挲了一下手指。

当没发生过?

他眯了眯眼,没应殊景的前半句,“是要去见受试者?我和你一起。”

“不用。”殊景拒绝,态度疏离。

陆言彰慢慢从半跪起身,眼神严肃,又恢复了熟悉的强硬气场,“这次有好几个Alha,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得没错,在研讨会就出过事,虽然原铖的朋友应该可靠,但要防止突发情况,还是不该单独行动。

殊景冷静下来,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只是工作。”

“…嗯。”

男人这个字像含在喉咙里。

陆言彰确实是很好的工作伙伴,角色转换也很快。

殊景以为两人同乘一辆车会尴尬,但事实证明,他们一路都在工作,陆言彰哪怕开车时说几句,也能对殊景的思考起到推动作用。

在锈带区一处加工车间见到原铖和他的朋友时,他们已经把提前能做都完成了,到了测试信息素环节,不用殊景,工作伙伴就主动承担了这份工作,还特意让他走远些。

“你这同事,看着不像一般人啊。”

原铖坐在集装箱上,打量陆言彰。

殊景正在检查刚刚填好的表格,想了想道,“上面借调来的同事。”

“难怪。”原铖余光瞥见陆言彰似乎朝这里望了一眼,“你上次说的问题,我回去后还真考虑过。”

殊景略一回忆,“强信息素?”

“是啊,你说强信息素等于负面情绪,那在你们研究里,Alha负面情绪里都有些什么?”

殊景沉吟:“比如占有欲、破坏欲…控制欲?”

“哦,那确实,Alha的控制欲是很强。”

“Alha天生生理强大,自负,习惯掌握一切。”

“…有点道理。”原铖摸了摸下巴,“但我作为Alha,也见过很多Alha,觉得这个原因不太准。”

“不准?”

“控制欲,有时候恰恰不是因为自负,是不够自信。怕抓不住,才会想控制。你看Alha似乎很强吧,但其实骨子里和没开化的小孩差不多,远不如Beta通透。”

殊景第一次听一个Alha这么形容自己的群体。

原铖继续说:“我有个傻朋友,就想把自己的腺体割了…”

殊景心里一惊:“割腺体?”

“是啊。”原铖摇头,“先前是嫌自己信息素太强,想变弱,后来就是想割腺体。你说他自负吗?不吧。”

殊景沉默了,竟然会有Alha想割掉自己的腺体。

眼前闪过陆言彰腺体受伤的那一幕,掌心全是捂不住的血。

割腺体,会死的吧。

“那他现在…?”

“当然没真的割,不过他现在的信息素,被一通折腾,算得上弱了,但我上次见他,按你们研究的说法,那控制欲反而更强了。”

陆言彰似乎测试完,朝这边走过来。

“在说什么?”他随意地问。

殊景没回答,倒是原铖爽朗道,“在说一个想割腺体的傻子。”

他目光掠过陆言彰后颈的凝胶敷贴,“你这是腺体伤了吗?看着伤得不轻啊。”

陆言彰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您那个朋友为什么想割腺体,也是伤了?”

原铖哈哈一笑,“怎么?你也想割?”

陆言彰:“未尝不可。”

殊景几乎是瞪了他一眼,收起手里的资料,“测试完了?”

“嗯,都弄完了,”陆言彰丝毫不认为自己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还一脸稳沉地看着他,“组长再去检查一下。”

原铖打量二人,正摸着下巴笑,忽然空旷厂房外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大叔!大叔!”

殊景也循声看去,来人他见过,是年前在福利院一起做纸灯笼的老师。

他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大叔,彩虹老师不见了!”

“什么!”原铖跳下集装箱。

“已经把福利院都找过,没找到,孩子们都在,我们也不敢走远…”那老师急得快哭了。

殊景想起来,是那个很会画画的小老师。

原铖的一位Alha朋友几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上午看见的那几个生面孔,该不会…”

原铖立刻想到什么,脸色更沉,“快,叫兄弟们。”

事出紧急,原铖没来得及和殊景打招呼,就同几个Alha开始找人了。

殊景迅速收好资料,二话没说朝福利院走去。

其他老师正在安抚孩子,殊景一问才知道,这会儿应该是彩虹老师上画画课的时间。

平时那个少年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所以直到上课前才发现他人不见了,孩子们现在吵闹着要画画,只能临时改为别的活动。

“监控很久前就坏了,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去了哪儿,就知道最后是跟砣砣在一起,在花园…”

砣砣也哭着,他说话不连贯,老师们拼凑了半天,才得知一个信息,“彩虹老师说要帮他画花,还采了许多花想做成花包。”

殊景立刻去后院花圃,发现他们说的那种花他不仅认识,且再熟悉不过,就是出自他的研究。

韧息草,开花会有苦香!

“你要帮忙找人?”陆言彰看出他的想法。

殊景毫不迟疑,“得快点,不然味道淡了更难找了。”

“我和你一起。”陆言彰不由分说拉住他的胳膊,“别一个人行动。”

可他说着别独自行动,自己却在穿梭于锈带区的某个时刻,悄悄离开了殊景的视线范围。

这是一条死胡同。

看起来是,因为陆言彰走到尽头,手推住旁边那面墙,它簌簌一响,露出一道隐藏的门。

门开的瞬间,那管黝黑的枪缓慢露了出来,对准他。

而身后,胡同入口已经被几个人悄无声息、团团围住。

……

就在十分钟前,陆言彰边跟着殊景在巷弄间穿行,边注意耳麦里的汇报。

“查到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些画面。”

影像中,晕倒的少年被拖至角落,扒掉外衣外裤,衣服被丢进垃圾桶,下属正在定位摄像头的位置。

陆言彰脚步却一停。

不用定位了,几个可疑的人扛着个大袋子,正从左前方暗处匆匆闪过。

他侧眸看向殊景,小景仍在专注留意韧息草的气味,沿这条线索往前,他辨别得很准,已经把他们带到正确的方位。

陆言彰不自觉放慢速度,落后殊景半个身位。

绑架这种事分秒必争,等不及支援,先救下人再说,如果爆发冲突,小景不在也好。

他没有出声,独自闪身跟上去。

巷子深处,被枪指住了。

“阁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这语气……还用敬称?陆言彰心中思量,难道认识他?

他慢慢抬起双手,做出投降退让的姿态,却在枪口偏移的瞬间猛地侧身,夺枪,卸力,没扣动扳机,枪声会惊动殊景。

两下制住,把人推了进去。

入眼是一间窄室。

光线昏暗,中间一盏无影灯格外刺眼,那少年趴在铺着白垫单的床上,眼睛圆睁,神色惊恐,双手被绑着撑在头顶,床边站着个戴面具、医生打扮的人,正拿一支针管抵着他后颈。

微弱的信息素在空中漂浮,这个被叫做“彩虹老师”的少年竟是个刚分化不久的Omega。

陆言彰将持枪人单手甩飞,先一步掀翻那医生手里的针管。

室内几人顿时一齐朝他扑来,他赤手空拳,只拿枪把当武器,外面的Alha也跟着涌入,堵住出口,与陆言彰缠斗。

就在这时,有人趁机要把那少年从床上拖走,陆言彰眼见自己无法脱身,当机立断。

焚香信息素沉冽厚重,狠狠压下,那些Alha同时膝盖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陆言彰忍住腺体的撕裂,扶起那少年。

但少年本就心智不全,这会儿害怕得直往后缩,不肯跟他走,陆言彰当即弯腰把人背起来,少年还挣扎着,手脚乱蹬。

就在他分神之际,有人从侧面包抄过来。

陆言彰来不及躲,只能用胸膛硬挡,刀锋切开衣料,血渗出来。他一秒都不耽误,背着人往门口冲。

身后劲风又至,他单手护住少年,另一只手竟直接反手去握刀刃!

刀锋切开掌根,血顺指缝淌下,他把住刀刃,五指收紧,借那一瞬僵持把敌人往前一带,膝盖顶翻对方,夺下武器,背后又有两人扑上,只能击中一人。

陆言彰索性空门全开,护住背上少年,准备侧身用肩膀去迎。

就在这时,墙上突然跃下一道身影,一脚踹飞后面那人,两支消音麻醉子弹紧随而至,又有两人应声倒地。

那身影没停,落地瞬间已闪进室内,碰撞声从门内传出。

陆言彰一眯眼,这身形,是K9?

他居然帮他救人?

但来不及深想,背上的少年还在奋力挣扎,陆言彰听了一下门内动静,K9应该没问题。

他背着少年快步冲出巷口,先将人转移到安全位置再说。

窄室里,黑衣人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只剩下那个医生,还躲在手术床下边。

祈继慢条斯理旋动手腕,像才开始活动筋骨,身上一滴血也没沾。

“你们要取那个Omega的腺体?做什么?”

他的声音隔着变声器,透着一丝警惕。

手术床晃了晃,那医生起先看着好像畏畏缩缩,这时慢慢站起身。

“你要问做什么?”

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不止姿态,连语气也放松,在满室寂静中显得异常诡异,他甚至拍了拍手,“当然是产出更多的Omega,再让Omega,生出更多像你一样优秀的怪物后代。”

“K9,或者说…Arus实验体?”

医生慢慢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祈继无比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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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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