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涂山烈的声音情真意切,焦急万分,邀请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到了极点,更是将崔云心此行的官方理由用到了极致,让人难以当场拒绝。

厢房内,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崔云心眸光微冷,方才那丝闲散瞬间敛去。

有苏空则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低语道:“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们这是狗急跳墙,想逼崔科长入局呢。”

这显然是涂山烈与背后的鬼神见崔云心迟迟不表态合作,而立即启动的备用计划,不惜制造或夸大一个无法坐视不理的危机,将崔云心引至他们预设的战场。

此时,青丘原本还算澄澈的天色,毫无征兆地昏暗了下去!

一股阴郁浊气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天光。

脚下坚实的大地传来一阵接一阵沉闷的隆隆震颤,连绵不绝,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心翻身,震得窗棂簌簌作响。

空气中,那些本就流转得有些呆板的灵气,开始以肉眼几乎可辨的速度紊乱撕裂,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向着青丘深处汇聚。

威压庞然落下,而遥远的月影渊更是爆发出了数道直径惊人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晦暗的天穹!

光柱之中,仿佛活物般蠕动扭曲的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与鬼神同源、却更加暴烈贪婪的气息。

“他们在强行加快炼化!”有苏空失声低呼,脸色骤然苍白。

这动静太大了,绝不是之前预想的陷阱,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准备彻底撕破脸皮了。

他们这是要在崔云心离开前,逼他不得不留下应对这滔天大祸!

崔云心立于房中,窗外透入的猩红天光,将他白色的衣袍映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他缓缓抬眸,望向月影渊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特事科崔科长”的平淡与倦怠彻底敛去,沉淀下的,是属于“灵鉴狐王”的肃杀凛冽,是属于自蛮荒岁月存续至今的古老存在的锋芒。

现在想走,恐怕,要先问过这即将被彻底献祭的青丘了。

那个名叫月影渊的禁地深处,此刻已面目全非。

不见幽谷深潭,唯有漫天翻涌的暗红秽气,如同血浆般粘稠。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祭坛,祭坛基座以青丘地脉灵根强行扭曲熔铸而成,表面爬满了与临江商场下那座祭坛相似、又更为复杂的符文。

而在基座之上,是大片由秽气与灵气共同构筑出的、无数天庭殿宇楼阁的虚影。

凌霄殿、瑶池、斗牛宫……诸般名号对应的虚影幢幢而立,却无不扭曲变形,檐角歪斜,柱石染血,散发着空洞的威压。

邪异的伪天道符文在这些虚影之间流转闪烁,试图构建一种虚假的、却足以暂时蒙蔽部分天地感应的秩序。

祭坛最核心处,涂山烈与数名气息最强的狐族长老盘坐于阵眼,面色狂热而惨白,正不计代价地将自身的修为与青丘一族的气运,源源不断灌注入脚下邪阵。

而数名黑袍翻飞的上古鬼神,则分散在祭坛的各个关键节点,口中吟诵着拗口的咒文,双手不断打出蕴含鬼神本源之力的印诀,引导、催动着整个仪轨的进行。

他们要以青丘万载洞天为胚,以狐族全族气运为薪,以盗取篡改的天命为火,强行将这片天地炼化为一个足以欺天、窃取正统的“新天庭”雏形!

崔云心身影如一道撕裂污浊的闪电,骤然出现在祭坛边缘。

他目光如冰刃,瞬间扫过整个邪阵的结构。

只是一眼,让他一直沉静无波的面容骤然变色!

一股混合了不可置信与滔天愤怒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似的自他周身轰然炸开!

“尔等——安敢如此?!”

崔云心怒喝出声,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穿金裂石的尖锐,瞬间压过了祭坛上鬼神的咒文与能量的轰鸣!

他死死盯着那伪造天命的核心,那里几缕金色的流光,虽然微弱,却散发着堂皇正大、亘古苍茫气息。

那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他们残留于世、护佑人族薪火相传的一缕天命余泽……”

崔云心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你们……竟敢截留先祖遗泽,用以施展此等逆天邪法?”

“玷污圣德,罪该万死!”

他终于明白,葛天等人伪造天命、欺瞒天道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们竟不知用何种手段,收集了上古圣王逝去后,残留于天地间、继续护佑万灵的最后一缕天命。

这些天命气息本该自然消散,但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邪法熔炼,鬼神们竟然用它们炮制出了这足以暂时以假乱真、欺骗部分天道感应的伪天命!

这是对先贤最大的亵渎,是对人道根基最恶毒的动摇!

崔云心虽然不是人类,但上古时期人、妖、鬼、神各族混居,远古先贤不止是人族的共主,也是得到了异族认可的圣王。

甚至因为妖族的寿数更为绵长,三皇五帝的事迹直至今日还在妖族之间口口相传,崇敬之意比人族更甚。

“崔山主,现在才明白是否晚了点?”

葛天的身影缓缓升起,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中冥火跳跃,声音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冰冷快意。

“此乃吾等鬼神,被尔等后天生灵驱逐、镇压万世后,所讨回的……一点利息罢了!”

话音未落,葛天已悍然出手!

他并未使用常见的鬼道阴邪法术,而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粗犷的奇异印诀,像是源自部落祭祀舞蹈起手式,口中发出一声悠长苍凉、仿佛万千先民齐声呐喊的战吼。

“呵——”

随着战吼,葛天周身气息骤变,爆发出一种蛮荒野性的磅礴力量,充满原始生命张力与自然崇拜气息。

他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虚影。

手持石斧骨矛、身绘图腾的远古先民在篝火旁起舞祭祀;狰狞的山海异兽在洪荒大地上奔腾咆哮;巫祝手持骨杖,沟通风雨雷电;粗犷雄浑的乐舞之影踏地而歌,声震四野……

那是属于“葛天氏”的远古烙印,是乐舞之始,亦是祭祀之宗的力量显现。

葛天双掌推出,那股蛮荒野性的力量并未化作光波或利刃,而是凝聚成无数奔腾的兽影、咆哮的先民战魂、呼啸的原始风暴以及沉重如山的祭祀意志,如同开闸的洪荒洪水,带着碾碎一切的野性力量,向着崔云心席卷而来。

每一道攻击都简单直接,充满力量感,却又暗合祭祀韵律与自然之理,威力骇人。

崔云心眼神冰冷,面对这充满远古气息的野性洪流,不闪不避,只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铮!”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罡凭空出现,带着斩断时光般的锋锐与寂灭万物的寒意,迎向那道洪荒洪流。

那剑罡所过之处,奔腾的兽影冻结粉碎,咆哮的战魂寂灭消散,原始风暴被一剑劈开,沉重的祭祀意志亦被凌厉的剑意斩断了联系!

然而葛天的攻击源源不绝,而且变化多端。

他虽不是天道认可的真神天仙,但修为绝不逊色于神仙,战斗方式狂野古朴、充满生命最原始的搏杀意味,与寻常修仙者或妖魔鬼怪的法术截然不同,一时竟与崔云心斗得难分难解。

就在崔云心与葛天激战正酣,剑罡与洪荒野性之力不断碰撞湮灭,炸开一圈圈毁灭性能量涟漪时,祭坛上另外几名一直冷眼旁观的鬼神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诡谲的光芒。

既然要对付崔云心,就肯定要对崔云心的能力和弱点有所了解。

只见其中三名鬼神突然脱离主持仪轨的位置,呈三角方位将激战中的崔云心隐隐围在中央,同时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口中吟诵起音调古怪、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咒文。

随着咒文声响起,三名鬼神头顶的晦暗天空猛地扭曲。

无尽的污秽灵气与鬼神本源之力被强行抽取,最终,在三人中央的上方,一轮巨大、圆满的月亮被凭空创造了出来。

这并非真正的太阴星,而是以鬼神邪法模拟出的、至阴至寒的伪月!

它不祥的惨白光芒照射而下,目标直指崔云心。

伪月光华洒落的刹那,崔云心挥剑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瞬,周身凌厉无匹的冰寒剑意,也似乎凝滞了几分。

他眉头微蹙,那双青铜色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暗淡。

满月……对他而言,终究是最大的制约。

这轮假月亮虽然远不及真正的太阴星,但其刻意模拟出的至阴与圆满,依旧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压制。

葛天见状,眼中冥火大盛。

他并未立刻追击,而是停驻在翻涌的秽气之上,黑袍鼓荡,看着被伪月光华笼罩的崔云心,声音透过狂暴的能量余波传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惋惜与炽热诱惑的腔调:

“哎……崔山主啊,你何必如此固执?”

“看这青丘,这即将诞生的新天!它更自由,更广阔,更契合吾等先天之灵的本性!你又何苦为那僵化腐朽、桎梏众生的旧天庭卖命?”

“天庭众仙诸神,不过是一群得了机缘、窃居上位的后来者!他们制定的法度,维护的秩序,归根结底,是为了巩固他们自身的权柄,何曾真正顾及天地众生,尤其是……”

“如你我这般,因不合时宜而被排斥的存在?”

崔云心立于伪月惨白的光华下,微微蹙眉,似乎对抗着那阴寒的侵蚀,闻言却嗤笑一声,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葛天,你们口口声声先天之灵,自诩古老正统。”

“可你等所为,截留熔炼圣王遗泽,篡改地脉,献祭一族,伪造天命,构筑这虚假畸形的天庭虚影……哪一件,不是逆天悖理、徒具其形的窃贼勾当?”

“就这,也配妄称新天?”

葛天眼中冥火一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激愤与更深的不屑:“逆天?悖理?那我问你,何为天、何为理?!”

“昔日吾等地祇鬼神,掌风雨,司山川,受先民祭祀,与万物共生,那才是天地本来的模样!”

“是姒文命,是那些后来所谓的圣王、神仙,以人族愿力强行订立规矩,划分三界,将我等驱逐镇压!”

“他们才是窃贼!他们才是篡逆者!”

“如今天道有隙,正是吾等重夺权柄,复现洪荒真貌之时!”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蛮荒虚影更加凝实,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崔山主,你并非那些后天修成仙道的庸碌之辈。你禀异质而生,寿逾千载,神通自成。”

“你与天庭本就不融,否则何以滞留人间,屈就于镇异枢机府?”

“来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旧秩序,在新天之中,你将是真正的缔造者与主宰之一!”

“冥土权柄,乃至更高的位置,都唾手可得,这才是你应有的道路!”

崔云心静静听完,脸上的冷意丝毫未变,甚至在月华下,更显出一种剔透的冰寒。

他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葛天,有一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他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葛天,望向他身后扭曲虚假的天庭虚影,更望向冥冥中不可见的更高处。

“天庭的根源,从来不是某个胜者,也不是凭空掉下的权柄。”崔云心的语气平缓,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天庭的根源,是人。”

“是亿万生灵历经磨难,对风调雨顺、善恶有报、生死轮回的共同祈愿与认可。”

“是无数的愿与念,被众生共同承认的功与德,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升华,最终与部分天地规则相合,才化作了支撑天庭存在的基石与法理。”

“神仙受其香火,便担其职责;天庭享其尊位,便维其秩序。”

他看着葛天眼中跳动的冥火,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讥诮:“而你们,试图以盗窃的圣王遗泽为火,以这毫无根基的虚假造物为基,就想妄称天庭,取代正统?”

“——痴人说梦!”

崔云心并没有危言耸听。

没有众生认可之愿,没有泽被苍生之功,他们的新天庭,不过是一座精致些的空中楼阁,一戳即破。

即便暂时瞒过天道,又能维系几时?

最终不过是另一场更大的反噬与崩溃,徒增笑柄,还连带这青丘万千狐族为他们的妄念陪葬。

“闭嘴!”葛天厉声打断,周身蛮荒气息因愤怒而剧烈波动,“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待我新天立定,重塑秩序,众生自然归附,功德自然加身!”

崔云心冷笑,指尖的剑罡再次吞吐不定,“哦。是吗?靠恐惧,靠欺骗?还是靠你们这偷来的伪天命?”

就在这时,那三名鬼神创造的伪月光华似乎加强了一瞬,崔云心的身形微微一滞,冷厉清透的眸光也随之涣散了些许。

葛天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狂野的祭祀战舞再次展开,更磅礴的洪荒之力席卷而至。

“崔云心!你执迷不悟!既然你甘为旧秩序鹰犬,那就与这青丘,一同化为我新天诞生的祭品吧!”

面对这更猛烈的攻击与伪月的持续压制,崔云心挥剑格挡,脚步略显沉滞。

鬼神邪法凝聚的满月高悬天际,阴寒光华牢牢锁定着崔云心,令他的剑势迟缓、灵光涣散。

然而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异变,生于寂静。

首先出现的,是一圈几乎融于晦暗天色的淡金色光晕,悄无声息地在那轮伪月周围荡漾开来。

初时朦胧,旋即迅速扩大,勾勒出一个庞大到近乎笼罩了小半边天空的金蟾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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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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