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听完。

薛满雪原本要走的脚步订在了地上。

耳边风声簌簌,世界好似静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世锦。

望着男人在黑夜中的目光,那眼神虽然灼热,却又带了丝说不出的别扭和躲闪。

“你之前不是说,该道歉的是我吗?我现在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呗。”

这确实是陆世锦第一次正式向别人道歉,不是阴阳怪气的反讽也不是毫不诚心的随口说说。

他是极度自我的一个人,但在薛满雪面前,却总是毫无办法。

看男人沉默,陆世锦有些无奈,只得解释道:“你知道的,在我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我不那样否认,会很没面子……那天不仅有圈子里的几个人,还来了个南方军统的人,他和我不对付,就等着看我笑话呢,我不能让他瞧不起吧?”

薛满雪把手攥成了拳头,原本又酸又胀的心,逐渐涌起一丝怒意。

他抬头,颤抖着问:“你的面子需要靠贬低我来展现吗?”

等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带着哽噎,语气里的责怪几乎要溢于言表。

他还发现,自己在陆世锦面前总是容易失态,总是无法克制自己,还总是一再打破自己苦苦维持的面具。

怪只怪这个男人太可恶!

陆世锦悻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满雪。”

“你什么意思跟我没关系。”

他冷冷说出一句,红着眼睛别开头,再次想走。

可他脚步匆忙,没注意到马路边有一辆汽车开了过来,险些和汽车打了个照面,陆世锦连忙拉住他,“小心点!”

他回过神定睛去看,却在不远处看到凤楼园戏班子的人,已经朝这边街角走过来了。

心骤然一紧。

于此同时,他看到停在西边街角不显眼地方的一辆奔驰,车牌上印着陆家的轮船标志,在男人拉着自己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挣开陆世锦的手,说:“有什么话去车里说。”

见他明显肯给机会,陆世锦喜上眉梢,原本设想的目标几乎完成了一大半,他欣喜地顺着两人靠近的胳膊,想去牵他手,当然还没靠近就被薛满雪冷冷的一眼睇视给震了回去。

对上他凌厉的眼神,陆世锦:……

伸出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等两人上了车,陆世锦把花放前座,让司机出去等他,两人坐在后座。

车内空间并不狭窄,可薛满雪上了车却有些后悔了。

他刚刚不应该因为惧怕其他人看见他和陆世锦纠缠,而冲动上车的。

明明是宽敞的座位,可男人非要往他这边挤。

男人越凑越近,他已经被挤到车窗边了,他开始推他:“你别离我那么近,往左边坐一下,很挤。”

见男人不动,他又感到可笑,干嘛非要去推他?搞得好像他多想待车上一样的,直接下车不就行了?

于是,他开始拉车门准备走:“我下车了。”

“等等,满雪。”陆世锦叫住他,开始脱自己的大衣。

看男人开始脱外套,薛满雪顿时防备地绷紧了身体,手放在了开门的开关上,语气警惕:“陆世锦你脱——”

下一刻,男人把宽大的丝绒大衣披在了他胸前。

闻着鼻尖处带着烟草味和香水味的外套,他愕然,“你干什么给我披衣服?”

“还能干什么?怕你着凉呗。”陆世锦只穿着一身真丝衬衫,认真看着他说,“刚刚站在街边,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我不冷。”薛满雪想把衣服退下来,又发现男人在后靠的座椅里拿了张纸,等陆世锦拿着纸往自己脸上擦时,他侧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又干什么?”

“擦擦你眼角,你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流泪,泪痕都干在脸上了。”陆世锦放低语气,不容拒绝地摁住他的手,低下头认真地给他擦起了脸颊上的泪痕,看男人被泪水浸湿发亮的睫毛和眼角残存的红意,他心疼地说,“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哭了,哭的我也着急。”

“好了,别擦了!”薛满雪推开他在自己脸上擦拭的手,脸又开始红起来,为自己刚刚在街边的狼狈感到有些羞耻。

他极力维持镇定,冷着声音说:“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不说我下车了。”

“我要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陆世锦低着声音,灼灼看着他,“满雪,之前在台球厅那句话,就是在朋友面前说的玩笑话,你不要当真了,行吗?”

“是不是玩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薛满雪不为所动,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他,可说完眼睛却又一酸,眼角不受控地开始有了湿意。

顿感愕然。

说到底,他又怎么能管到别人怎么看他?可他又偏偏不受控地在意男人是怎么看他的,明明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是这样叫他的,或轻蔑或鄙夷,可同样的轻蔑到了陆世锦身上,他就格外接受不了。

他咽动喉结,侧过头去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睛。

陆世锦急切地说:“就是玩笑话,真的,你信我。”

“是不是真的,跟我关系不大。”他冷漠地僵起脸。

“唉。”陆世锦低低叹息一声,拉过他的手,让他看向自己。

看到男人泛红的眼圈,他皱起眉,拿手替他擦掉,“怎么又哭了?”

“没哭。”薛满雪推开他拉自己的手。

“好了好了,满雪,你听我说。”陆世锦略无奈地说,“你知道的,我是不怎么会说话,我也不屑于解释很多东西,因为没必要而且也很麻烦。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以来,很少需要去解释什么,你真的是这个例外。”

“而且,你如果只听我说了什么,为什么不看我做了什么。你总不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否认我的全部吧?”

“从苏州回平京到现在,不管是花钱捧你还是给你请老师、屡次三番地向你低头认错,这些行为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实想法吗?”

“你什么想法?”薛满雪怔愣,抬头看向他。

“这还不明显吗?”陆世锦却涨红耳尖,专注地看着他,放低声音,“你说呢?我对你心思这么明显。”

迎着男人专注到称得上炽热的目光,薛满雪又屏住了呼吸。

陆世锦似叹息:“在这平京,还有谁像你一样,三番五次给我脸色看,我还能让他好好活着的?”

“这不够证明你在我心里的独特位置吗?”

见他道歉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带着十足的倨傲,好似他被他重视是多么了不起的事,薛满雪心生不快,语带嘲讽地说:“那还真是感谢陆大少对我的重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世锦皱眉,“怎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薛满雪直视着他问。

“我……”陆世锦语塞,心海翻涌。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薛满雪别开头,目光放在窗外的街道。

陆世锦则静静望着他。

看着眼前人垂在肩侧的黑发,衬得整张脸雪似的白,那潋滟的眸子好似蕴着水光,滚滚喉结,心潮愈发澎湃,他选择直抒胸臆:“我的意思是,满雪,我喜欢——”

还没说完,薛满雪却突然开口:“所以……程老师是你请来凤楼园的,对吗?”

陆世锦没回避,诚实点头:“对,本来想给你惊喜的。”见薛满雪皱眉,他又说,“程老师明天就要走了,我想着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所幸就让他来凤楼园见你了。”

他指指放在前座上的荼蘼花,语气带了丝可惜:“我今天被码头那边的事给绊住了脚,不然还能早点来看你演出,亲自给你送花的。”

薛满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露出雪白一角的花束,略停住视线,沉默了很久,然后别开头,声线分不清情绪,“不用给我送花,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陆世锦费解。

——荼蘼花不挺好看的吗?这还是反季种植的,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除了母亲陵墓,也就这里才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是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我?”陆世锦沉下眸子,语气犀利地问。

薛满雪蓦然抬头,抿唇攥紧手看向他,没说话,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

“好好好,我不逼你。”看青年明显变防备的眼神,陆世锦卸下气来,他拉过薛满雪的手,一把将他揽进了怀里,再次重新抱到他,他感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将头枕在他肩上,鼻尖依然是好闻的清雪香,沁人心脾。

“放开我!”毫不意外地青年开始挣扎起来,陆世锦摁住他的手指着窗外,轻声说,“你转头,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薛满雪转过头。

看到车窗上用手指画出的几根交织的透明线条,虽然杂乱无章、毫不对称,他还是看出来了这是朵雪花。

“这是我等你的时候无聊,在车窗上画的。”

他不明就里地看着陆世锦。

所以呢?要夸他吗?可是……画的很难看啊?

迎着他疑虑的目光,陆世锦解释道:“你名字里不就有个雪字吗?”

薛满雪略敛起眉。

男人又伸手在他车窗旁画了一朵歪七扭八的雪花,轻声说:“说这话可能很矫情,但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心里,你就和这朵雪花一样,纯净、无瑕、雪白。”

“虽然你以前经历的那些事都很污糟、肮脏不堪,但你很干净。”

“就像这些雪花还有这些荼蘼花一样干净。”

薛满雪心像是被石头砸了一下,他愕然张唇:“你说什么?”

“满雪。”陆世锦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可以称得上柔和,他认真地斟酌着措辞,说,“如果以后,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不会再说你是戏子这种话了好吗?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平等地看待你,把你当成和我一样的人,行吗?”

瞳孔震颤,薛满雪眼角的泪,再也没忍住,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又哭。”陆世锦无奈地叹气,然后捧住他的脸,轻轻替他把眼泪擦掉,湿润的泪水也沾满了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薛满雪推开他的手,自己去擦眼泪,只是还没推开,男人就扣住了他脖颈,“再哭我就亲你了。”

薛满雪愤怒地瞪大眼睛,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男人的唇就压在了他唇上。

虽然比起醉酒那次,这次意识清醒的陆世锦要柔和很多,但也只是刚开始温柔地试探,一接触到他唇瓣,就暴露本性,强势地掐开他的牙关,舌头闯了进来长驱直入,直吻的他喘不过气。

薛满雪脸憋得通红,可汽车内空间本就狭小,他被男人控制在座椅上根本动不了,他翻开袖口想去找自己藏的刀片,可入目是男人紧闭双眼、锋利高耸的眉宇,又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男人的承诺带给他的冲击,让他竟产生了一丝犹豫,手中的刀片怎么都滑不出去。

很快,陆世锦就从他唇瓣,一路从他下巴来到了他喉结,又开始故技重施地吸吮啮咬。

“满雪,满雪……”陆世锦越亲越动情,手从他月要间一路往下去抓他tun部,他能感受到男人的急切,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刚刚男人说那番话是不是为了借机逞欲,可让他感到羞耻的是,自己身体极其诚实的反应:他竟丝毫不抗拒,甚至连每片皮肤都在迎合。

男人紧紧勒着他的腰让他无法动作,他张开手想找着力点,却只能碰到湿滑的玻璃,他抓住窗沿一路滑过,应对不及。

荼蘼花浓郁的香味充斥了这间车厢,雾气升腾,车窗玻璃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在男人红着眼翻过他,将他摁在座椅上开始解皮带的时候,他捏住拳头,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想强压在他身上的陆世锦。

他扬起手,想像巷子里那天一样,去扇他。

可手刚抬起,又停了下来。

他急促地喘着气,看着裤链拉开的男人,骂道:“你太无耻了!”

“这他妈能怪我吗?谁能忍得住啊?”陆世锦也上气不接下气,眼热地看着面前衣领散开、面色酡红、秀色可餐的青年,忍了好几次才忍住想再次扑倒青年的想法。

见薛满雪脸气的通红,他认输地叹气,“好好好,我为我刚刚的行为道歉,认错,好吧?”

——他简直无奈,这一晚上他道了不下十次歉了,算把他这辈子歉都道完了。

他给自己拉好裤链,又凑上前,想替青年拉衣领,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他只能坐着看他,说,“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回。”薛满雪冷着脸系好衣服,开始拉车门。

“等等,满雪。”男人再次拉住了他。

“又怎么?”薛满雪回过头。

陆世锦认真看着他说:“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不是为了抱你才说的。”

心头一颤,薛满雪愣了几秒,他没有回他,而是沉默着拉开了车门。

迎面一阵凉风,从滞闷的车内重新走出来,他焦躁的心也好似冷静了不少。

他沿着街边走,想看看饭店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跟他们一起回去。

可走了没多久,在拐弯的时候,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毫不意外地,他看到了朝他跑过来、抱着一捧花的陆世锦。

陆世锦拉住他手腕,把手里的捧花递给他。

“把花带上。”

看他不说话,男人直接塞到了他怀里。

薛满雪垂眸,看着怀中纯白无瑕、还沾着露珠的荼蘼花。

脑中不由自主地响起男人刚刚说的话:

“虽然你以前经历的那些事都很污糟,但你很干净。”

“就像荼蘼花一样干净。”

==========作者有话说:==========

依然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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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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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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