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薛满雪浑身一僵。
男人的声音很低,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在他手围住自己腰部时,下意识用力推开了他。
“你说什么?”他惊诧地转身。
可不知是不是被他推得猝不及防,男人皱紧眉头“嘶——”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到男人身上的伤,他顾不上情绪,连忙问道:“怎么样?碰到你的伤口了吗?”
见男人眉心带上一丝痛苦,他走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伤哪了?”
还没伸出手就被男人轻轻按住,男人安抚他说:“我没事。”
“到底怎么伤的?严重吗?”
“只是被枪擦伤,涂过药了不严重,再喝点中药明天就能好。”陆世锦简单解释了一下,视线在他披着的单薄外衫和露出的雪白脚踝上停住,皱起眉毛,“你穿的太少了,容易着凉,先上去。”
“可是药还没好。”薛满雪看向还在熬的药罐。
“剩下的让阿姨来熬就好,我洗完澡喝。”
陆世锦牵住他的手,揽过他肩膀,将他包进了怀里。
被男人温热的掌心握住,薛满雪不自然地缩了一下手指,他垂下眼睫,收回了自己的手。
对他的瑟缩,陆世锦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他上了楼。
等回了卧室,男人脱下风尘仆仆的外套,就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阿姨端着熬好的药上了楼,敲敲门后,把药放在了卧室外间小客厅里的茶几上就离开了。
听着淋浴室的声音,薛满雪越发不自然,心情简直称得上忐忑。
经过昨天晚上,再次和陆世锦同床共枕,他几乎无法面对,还有些尴尬。
不一会儿,陆世锦围着浴巾从里面出来了,他走到卧室外的茶几,端起药一口喝了下去。
听到动静,本来打算忽视的薛满雪,还是没忍住看了过去。
他没在他肩膀看到伤口,却被他赤裸的上半身吸引住视线。
男人背对着他,肌肉很漂亮,宽肩窄背蜂腰,肩窝线条流畅,他唇线深刻,拿起汤碗喝药咽动喉结的动作格外有生命力,锋利的眉骨在温暖的灯光下略微收敛。
粗硬的短发滴下汗珠,流过后脖颈,他能看到那排汗水蜿蜒过他小麦色的皮肤,一直流进他深陷的腰窝……
心脏猛跳,薛满雪别开了头。
他为自己这种打量和仔细观察感到羞耻,这又让他想到昨天晚上的男人是如何紧蹙着眉峰,最后……
他愕然低头,自己居然……
耳根涨红,他扯过被子盖住了身体的异样。
可随即眼前覆盖上阴影,好闻的沐浴香味袭来,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心脏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撑在他身体两侧的陆世锦,伸手推他:“你做什么?”
他很不自然,整个脖子都红了。
可男人只是弯腰亲了亲他额心,然后从床边起身,说:“满雪,明天我要去一趟苏州,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买的,或者要交代的事,我帮你一起办了。”
“去苏州?”薛满雪顿住。
“嗯。”陆世锦解释,“程清叶老师病了,我去看看他,再顺便找一趟外祖父。”——不只是看望,昨天陆泊淮和他商量,让他和外公去见一些西北来的军务人员,现在陆云修消失无踪,他选做代表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这件事就落到了实处。
薛满雪佷惊讶:“生病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是老毛病,医生已经来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现在留在家修养。”
薛满雪听完,还是感到焦急。
——他很愧疚,上次答应了程老师去看他,结果到现在都没去真的看过他老人家,连他生病了也不知道。
“想去?”陆世锦看出他的犹豫,问。
“嗯。”被他猜中心思,薛满雪踌躇着说,“程老师对我很好,我一直说要去看他又没机会。正好明天没戏,我想…和你一起去。”
陆世锦沉默了一下,说:“可是……医生说你现在要多休息不适合到处跑,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我帮你把心意带到了,你下次再去,行吗?”
“我好的差不多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现在没问题。”薛满雪坚持,“如果明天你不方便的话,我自己买船票去也行。”
陆世锦看着他,伸手摩了摩他后颈,低声说:“好,那我明天让医生跟上船,我们一起去。”
他手掌宽厚,带着薄茧擦过薛满雪敏感的后颈,引来一阵灼烧般的炙热,想到刚刚的反应,薛满雪极其不自然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感到不思其解,男人把他当易碎瓷器一样的态度,就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让他很不适应。
他整张脸都红了,几种情绪交杂下,额头浮上一层细密的汗。
看到他的不对劲,陆世锦凑近,“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你离我远点。”薛满雪别扭地推开他,紧了紧身侧的被子,掩盖自己小腹的失态,动作之下,丝绸睡衣倾泻,露出布满红痕的锁骨。
陆世锦视线停住,在看到他满脸的不自在后,又垂眸,注意到他盖在腿上的被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神变深,他拉过薛满雪的胳膊,将手盖在他紧紧摁在被子的手上,哑着声音说:“满雪……”
“怎么?”被他突兀一叫吓了一跳,薛满雪抬头,紧张地看他。
“昨天你舒服吗?”
薛满雪愣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脸再度涨红。
和男人漆黑的眸子对上,他捏紧被角闪避。
男人继续说:“昨天你让我——”
“别说了陆世锦!”薛满雪捏紧手心,提高声音说。
男人沉默了一瞬,又展臂揽过他的腰,声音放低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更舒服。”
他这句话无疑是把昨晚的回忆拉开一个缺口,那一寸寸清晰的酥麻好像要从他触碰的腰间传到每寸皮肤,失控的感觉好像又要将他吞没,薛满雪恐惧极了:“别碰我!”
虽然想过他会这么抗拒,陆世锦还是感到些许失落。
——难道,只有在被动的药效下,他才能对自己有不加掩饰的回应吗?他只是因为药效,才那么主动热情吗……
弯下腰,他倾身压过他。
薛满雪顿时紧张起来,“你要做什么!你不是答应不碰我的吗?”声音称得上惊慌,可随即又愣住——
男人只是在他额角轻轻一吻,替他盖上被子,轻声说:“我不碰你,早点睡。”
在陆世锦伸手关灯时,薛满雪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刻意和男人保持距离,蜷缩在床边,侧过身背对他盖上被子。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情绪的大起大落,白天又唱了一天的戏,晚上和男人只是对峙了一下,就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精力,薛满雪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背着他,没注意到男人默默盯着他的目光。
半梦半醒中,他感到身边一轻,迷迷糊糊听到淋浴房被打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声声压抑沉重的闷哼,那声音带着粗喘,持续了很久才结束。随后身边一重,又好像躺了一个人上来。
可不知是不是被子太薄,他蜷缩的角落有些冷,让他下意识想往暖和的地方钻,在挪动的过程中,被一只有力的手抱住,他依靠在了宽厚的胸膛前,感觉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了陆世锦怀里。
男人好像睡得很轻,他只是稍稍动作,陆世锦就醒了过来。
相比他的不自然,男人照例低头、在他额尖轻轻一吻,就从床上起身,“安瑾等下来接我们去港口,我们早点出发,傍晚能到苏州。”
薛满雪捏了捏手心,也从床上起身,“嗯,好。”
……
和上次一样,两人也是来到了同样的港口上船,男人一路很忙,但会牵过他的手,全程都似有若无的关注着他,时不时问他冷不冷感觉怎么样,像是怕他被风吹走似得,嘘寒问暖小心翼翼极了。
从昨天到现在,对他这种将自己视若易碎物的态度,薛满雪都感到很费解。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让陆世锦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都快认不出他了。
而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很深刻,又带着一丝不确定,让人捉摸不透,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似的。
怀着这样的疑虑,他跟着陆世锦来到了苏州。
再次来到自己的家乡,他的情绪却和上次截然不同了。
与自己同行的人,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很难回到最初了。
目光默然,他转头望向汽车窗外。
汽车开向程清叶住的疗养府邸的方向,一路经过热闹的街道,不知是哪家在办酒席,“砰—砰—砰—”爆炸声响起,一束束烟花绽放在已近夜幕的天空,绚烂极了。
薛满雪看的入神,可能是到了家乡,一些以往的记忆,也跟着涌入脑海。
以前在留园班,每年到了冬天,他都很期待能看到有人放烟花,因为这意味着,留园班一年一天的休息日到了,他可以带着陈星雁上街,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无所顾虑。
那是他难得的自由时间。
哪怕一年只有一次。
也足够让他喘息。
所以放烟花,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他很喜欢的一种活动。
这会让他感到自由和希望。
似乎见他看的入神,男人捏了捏他手心,“喜欢看烟花?”
“嗯。”薛满雪没否认,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小时候很喜欢看。”
顺着他的视线,陆世锦盯向窗外的烟花,略沉思着敛了敛眉。
“少爷,薛先生,到了。”前面司机提醒说。
“走吧,满雪。”在司机替自己拉开车门后,他拉开了薛满雪身侧的车门,将手放在他头顶阻挡,“小心磕碰。”
即便是每天都被他这样细心地照顾,薛满雪还是无法习惯,他略沉默,然后收敛神色从车上下来,说了一声:“谢谢。”
司机提着给程清叶带来的一大堆礼品跟在他们身后,陆世锦则提着一篮水果篮,揽着薛满雪进了宅院。
……
两人一起见了程清叶。
和之前在平京见到的程老先生不同,生病的程清叶有些憔悴人也好像瘦了很多,但精气神还算好,问了医生,说只是需要休息静养,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薛满雪好歹算是放下了心。
程清叶刚开始没想到薛满雪会来看他,一见到他眼睛都亮了起来,整个精神都饱满了很多,似乎格外高兴薛满雪的到来,话也多了起来,拉着薛满雪说个没完,从最近的梨园行到他最近练的戏,聊了个天南海北。
看到他这样,薛满雪也感到很高兴,他为自己昨天晚上的临时决定感到庆幸,如果不是他坚持,他还不能给程老师带来这样的惊喜和安慰。
当然,看到陆世锦,程清叶话也很多,他提起了陆世锦的外祖父,说起了他外祖父在苏州多次来看望过他,两人没事就下下棋钓钓鱼,倒是比以前在平京的时候,关系还要好。
只是,让薛满雪印象格外深刻的还是程老师对陆世锦的一句话:“你这小子,看着倒是比以前在平京的时候,沉稳了很多。”
他不提还好,一提薛满雪也深以为然,他就是说不上来男人的变化,被程老师一语点破,茅塞顿开。
注意到他的情绪,程清叶视线在他和陆世锦之间来回打转,目光带着老人独有的世情通达,好似能穿透人心。
“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清叶无儿无女,有两个小辈来看他,还一直对他这么尽心尽力,有陆世锦外公温鸿光这层关系在,他是真把陆世锦当半个孙子看。再加上他也极其欣赏薛满雪,觉得这个孩子无论是品行还是扮相,都很合胃口,所以他也把薛满雪当半个徒弟看,因此这一番交流下来,开始卸下架子,当起了长辈。
和温鸿光不一样,他没那么迂腐,出身梨园更是见惯风月,所以早就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但他很疑惑:
“从进来后,你们就隔得那么远,看似亲近,实际上眼神从不交流,怎么?闹矛盾了?”
薛满雪一时僵住,眸光闪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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