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跟陈砚渺说开后,巫会就没再去上课。
倒不是多讨厌学习,只是不喜欢坐在那大半天就为了听点他早就会的东西,还不如呆在潜幽峰继续捣鼓他的棺材。
只是陈砚渺看见那个棺材就头疼:“怎么还在做这个?”
“做给我师父。”巫会道。
陈砚渺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哪惹到他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巫会从不叫他师父。
他问道:“仰观止?”
巫会点头,拿着刻刀一边往上面刻字一边说道:“好歹教了我几百年,我尽孝也是应该的。”
陈砚渺看了一眼他刻在棺材的金刚经,没有吭声。
巫会的孝心攻击力实在太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仰观止,都是如此。
“已经让人去找了。”陈砚渺道,“那天之后他行踪全无。”
“他老奸巨猾,很难找的。”巫会道,“其实最好的法子是我去做饵。”
陈砚渺没答应。
巫会现在的修为出去不叫做饵,只是单纯去送菜,多花点功夫能解决的事犯不着冒这个险。
“你也不怕他有别的阴谋。”巫会道。
“夺舍别人?”陈砚渺道,“魔道做这些的还少吗?”
巫会手上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陈砚渺。
陈砚渺垂眼看他:“你只是承天宗的弟子之一,不必揽那么多责任。”
魔修抓正道弟子的事一年不知有多少,目的也五花八门,夺舍,做傀儡,做材料,做炉鼎,甚至单纯想抓几个人去折磨着玩的,巫会不过是这其中一个人而已,唯一特别的是他的体质和重生,但这不代表他需要特别承担什么。
巫会闻言笑了:“这么想我倒是自负了。”
陈砚渺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巫会没有躲,倒是苍云见状立刻扑棱到巫会头上,跟着伸个脑袋等陈砚渺摸摸。
陈砚渺犹豫了一下,没上手。
苍云立刻委屈地“啾”了一声,低头啄了啄巫会的头发。
巫会也没理它,而是道:“一会带你去钓鱼。”
苍云这才放弃陈砚渺,跳到巫会肩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巫会偏头蹭了蹭他,又抬眼去看陈砚渺:“师尊要去吗?”
陈砚渺有些迟疑:“你要我去?”
巫会挑了一下眉,见陈砚渺想点头,便解释了一句:“随你。”
陈砚渺:“……”
巫会看他被噎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不必供着我,我又不是缺条狗才要找你。”
陈砚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巫会:“都是和谁学的?”
巫会闻言立刻委屈地看向他:“还能是谁?”
陈砚渺:“……”
刚意识到自己踩到雷区想道歉,巫会就当场给他表演了个变脸,笑嘻嘻道:“当然是手下的人。”
陈砚渺:“……”
他作为师父,加上常年修身养性,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能忍了,但还是会时不时被巫会噎得一言难尽,那群魔修居然能忍。
不过这种话他没说,总觉得说出来巫会要不开心。
但巫会还真没有,他猜出陈砚渺在想什么,还贴心了地解释了一句:“他们打不过我,而且他们自己对下属也没比我好。”
毕竟他只是气人,他下属就真是千奇百怪了。
陈砚渺并不了解魔界,反正遇到作恶的都是要杀的,至于对方究竟做了什么恶事,那不重要,之前巫会也很少和他提起前世的事。
想了想,陈砚渺道:“我陪你们去钓鱼。”
巫会有些意外:“真要去啊?”
陈砚渺点头:“和我说说你那些下属。”
巫会闻言笑了,把手里的工具往旁边一丢便拍拍手站起来:“那先跟你说千面夫人,认识吗?”
陈砚渺摇头。
“不认识也正常,她出生在魔界的,是个半魔,很少来正道的地界。”巫会解释道,“她原本是凌虚手下的人,实力很一般,不过嘴很甜,后来凌虚死了,她就到了我手下,想要个席位,就想找个人结成道侣。”
陈砚渺看他:“席位?”
“噢,你们应该不知道。”巫会想了想,“正道应该知道我手下有七十二魔皇吧?”
陈砚渺点头,七十二魔皇,每人手底下都有一支军队,也有自己的封地。
巫会解释道:“那七十二个只是有资格进魔宫,再往上还有十二个席位。”
席位没有特定的称呼,也不能算官职,一开始只是巫会嫌七十二人太多太吵,所以随便挑了几个关系好点的一道商量事情,有什么事也是优先交给他们处理,还给了调动军队的权限。后来这几个位置就慢慢成了固定的心腹象征,七十二魔皇里也只有这十二个人是有资格在巫会面前提出意见的,其他人只能听命令。
陈砚渺有点意外:“这么简单?”
“魔界本来就不难管,你以为是正道?”巫会好笑道。
正道关系错综复杂,实力名声地位背景等等什么都会被考量,就是有事闹起来了也不会闹得太凶,毕竟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太过分会被戳脊梁骨。
魔界虽然也乱,但在管理上更简单粗暴,大部分情况都是拳头说话,不服就反抗,赢了位子互换输了就死,不想反抗也可以选择忍或滚。
巫会手下的魔皇也基本是靠武力上岗的,也就那十二个席位的人比较特殊一点,只看巫会信任与否而不看实力。
其他人想在他面前提意见,要么想办法杀掉其中一个,要么争取巫会的信任,要么……用道侣的身份跟着进去。
千面夫人就是这么做的,她在十二人中精挑细选,最后选中了夜枭。
“夜枭脾气和你有点像。”巫会解释道,“话很少,成天就知道修炼,很没情趣的一个人。”
陈砚渺:“……”
“但是千面夫人就是看上这一点,没情趣说明身边没别人,那她上位的可能性就更大。”巫会说着,忽然笑起来,“当时我们刚打完一场仗,在庆功宴上她就盯上了夜枭,说想当她的枕边人……如果师尊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样?”
陈砚渺:“……走。”
“夜枭没有。”巫会道,“她当时问千面夫人姓甚名谁,出身何处,平日会做些什么,把我们都惊着了,以为审犯人呢,后来两人成亲了,千面夫人和我说,夜枭那时便有意于她,问那些不过是想多了解她。”
陈砚渺点头,点完看巫会笑得一脸揶揄,还有点纳闷。
等再走几步,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夜枭脾气和他有点像。
刚刚他还说想听巫会讲讲他的下属。
可他对那些魔修又没兴趣。
陈砚渺:“……”
见他反应过来了,巫会才叹了口气,抬手把肩上的苍云薅起来揉了揉,笑眯眯对它说道:“果然笨蛋跟木头是不分正邪的。”
苍云不懂,但还是点点头“啾”了一声表示同意。
陈砚渺:“……”
沉默片刻,他还是问道:“继续说吗?”
巫会当然无所谓,反正他钓鱼的时候也闲着,便跟他说了一些手下的人。
虽然他现在已经算正道人士,但真要说起来他依旧更喜欢魔道一点,虽然魔道行事乖张,但好玩的人也比正道多。
而且也不是每个魔修都很残暴。
虽然魔气会放大人的七情六欲,但不是每个魔修都喜欢杀人,像夜枭就是纯爱打架,所以干过最离谱的事也就是满世界找人单挑,只是生死决斗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正道都传她喜欢杀强者,为的就是打正道的脸。
有这种战斗狂,自然也有人形种马。
这种才是魔道中最常见,大部分魔皇都养着不少男宠女宠,有的是拿来采补,也有纯爱干这事,甚至平时去见巫会都会带上,还会私下里交换着玩。
陈砚渺一听就皱眉。
这也太糜乱了,巫会长时间耳濡目染也不知道学会了多少。
“别这表情么,我可不参与他们的聚会。”巫会撇撇嘴,“的确有个不长眼的想过拉我入伙。”
虽然大部分时候开会他都只叫十二席位的人来,但偶尔也会开大会,把七十二魔皇都叫齐,那些人不了解他的脾气,就很容易惹他生气。
比如几个人凑到一起就干起来,还试图邀请他加入。
结果就是几个人脑袋全飞了。
后来他们以为巫会只是不喜欢太淫|乱的玩法,又试着单开邀请。
结果头也飞了。
他们就不敢再试了,不过还是会在宴会上乱搞,巫会心情好的时候不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拿他们开刀。
不过他们知道了,该搞还是搞,毕竟死亡率也就一半一半,但在老大面前乱搞他们真的会很兴奋。
巫会说得兴致勃勃,陈砚渺听得无比窒息。
虽然知道魔道淫|乱不堪,但是没料到如此不堪。
而且听巫会的语气还习以为常了。
巫会说完那些比较有意思的人,鱼篓里已经起了三条鱼。
苍云把刚抓来的虫子交给他,然后跳到他肩上探头去看。
“啾……”它数了数,好像够了,便不去捉了,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了巫会的侧脸。
巫会笑了笑:“这杆起来就加个汤。”
苍云立刻开心地扑棱了两下翅膀。
他们一直是这么相处,陈砚渺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却忽然多问了一句:“以前没想过养灵宠?”
巫会愣了一下,摇头:“师父不让。”
陈砚渺蹙眉:“为什么?”
“没钱。”巫会笑着看他,“我修炼到合体期的时间可能是你的一半,你知道这需要多少资源吗?”
陈砚渺自然知道。
“他没家底?”陈砚渺问道。
“自然是有,但他既然想要夺舍我,自然要给我最好的。”巫会道,“师尊以前修炼,肯定也不可能什么都拿最好的吧?”
陈砚渺点头。
这是自然。
虽然他的资质的确很好,宗门资源也会向他倾斜,但不可能举宗门之力全部用来供养他一个人,别说他,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没几个这样的,毕竟家族越大,资源越多越容易收集,但相对的要培养的人也多,低等级时还好,等级高了要用的资源也更难弄。
“我就是那个特例。”巫会道,“我以为以为他把我当亲儿子呢。”
谁知道是把他当猪养,养肥了就好宰了。
陈砚渺伸手拍拍他的头:“你若是想修炼……”
“别!”巫会立刻拒绝,“我就是跟你说说,可别逼我上进。”
陈砚渺:“……”
鱼竿此时晃了晃,巫会连忙一收。
收起来一团水草。
他看了看,点头:“也能煮汤。”
说着便把水草也塞鱼篓里,拎着往渊沉院走。
傀儡就在院子里站着,巫会递给他后又转头看陈砚渺:“请个厨子吧,傀儡做饭真的很一般。”
陈砚渺点头:“安排到弟子住处去。”
巫会自然没意见。
陈砚渺怕吵,他也不喜欢太多人,以前魔宫大,随便往哪塞人都不会吵到他,但这院子可不是。
“要不我攒点钱在这山上修个大殿吧。”巫会说着,目光还在其他地方扫了一眼。
陈砚渺:“……”
“要多少?”陈砚渺问道。
巫会挑了一下眉:“也不一定要赚你的钱,我可以去赚师兄的。”
陈砚渺:“……他们家底薄。”
虽然相较同境界修士来说他们算得上富裕,但考虑到巫会这花钱的速度,估摸着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够他祸祸。
“那就少赚点,改明讹师伯的去。”巫会道,“放心,这方面我很在行的。”
陈砚渺:“……”
他头疼道:“以后若是缺钱便和我说。”
“开源节流懂不懂。”巫会摇头道,“也不怕你的家产什么时候被我挥霍完了。”
陈砚渺:“……”
“不会。”陈砚渺解释道,“够你用。”
巫会才不信:“你别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能一统魔界就是靠四处征战,那些败在他手下的魔尊家产全到他手里了,那可不是陈砚渺一个老实巴交攒资源的正道能比的。
陈砚渺:“……”
他也不多解释,只是让他去问问三个师兄。
巫会乐得不行,自尊心还挺强。
他又不嫌弃陈砚渺。
不过他还是听话去问了,问完才明白陈砚渺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自己解释起来有点自吹自擂的味道,很羞耻。
根据三个师兄的说法,陈砚渺在自立山头前也是满世界跑,遇到魔修作恶二话不说就斩,以杀止杀,对魔修来说他简直就是煞神降神,他现在的名声几乎都是那时候打下来,后来自立山头了才少出门的。
而陈砚渺也不是那种杀人了不摸尸的人。
最后宋知絮小声做了总结:“师尊不止实力,家底也是数一数二的。”
至于为什么要小声,因为徒弟大声讨论师父的家产太像图谋不轨了。
巫会听完非常满意:“当嫁妆够了。”
宋知絮疑惑:“什么嫁妆?你找到道侣了?”
巫会:?
“我们明明在说师尊。”巫会道。
宋知絮提醒:“师尊没有道侣。”
甚至身边连朵桃花都没见过。
“说将来。”巫会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三个师兄,“你们觉得师尊要找个什么样的道侣好?”
三人都皱眉思考起来。
巫会看向谢清锋:“大师兄觉得呢?”
谢清锋想了想:“自然是剑道有所造诣的。”
巫会:?
不好意思他剑术很一般。
这大师兄不能要了,将来发配去守大门。
他又看向岳莾:“二师兄觉得呢?”
岳莾想了想:“好看的?”
巫会:??
这么肤浅吗?但没关系他长得很好看。
这个二师兄能处。
巫会又看向宋知絮。
宋知絮道:“师尊……或许适合温柔体贴的解语花?”
巫会:……
没想到三师兄也这么肤浅,一起去守大门吧。
看小师弟一脸郁闷的样子,宋知絮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巫会撇撇嘴,“万一师娘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呢?”
“不是就不是呗。”岳莾道,“再说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宋知絮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问道:“渊沉院发生什么事了?”
岳莾也明白过来,看向巫会:“咱们要有师娘了?”
谢清锋皱眉:“没听弟子说潜幽峰最近有生面孔。”
巫会:“……”
他真是何苦多那一句话。
明明这三人平时看着都对陈砚渺感情生活不怎么关心,尤其谢清锋。
巫会指着大师兄:“你一个冷冷清清的无情道怎么这么八卦?”
“无情道又不是断情绝爱。”谢清锋道,“弟子关心师尊理所应当。”
巫会被这凛然发言噎了一下。
原来陈砚渺之前被他孝顺是这种感觉。
挺好的,以后有机会再试试。
“真的没有,就是好奇问问。”巫会道,“只是听说唐师伯求亲又失败了,有感而发,人家师父桃花满树,咱们师尊孤家寡人。”
岳莾恍然,摇头道:“但那样也不好,听说唐师伯这次非常伤心,要闭关一年呢。”
巫会也跟着摇头。
丹峰峰主人其实不错,但据说一恋爱起来就非常黏人,十二个时辰都要跟着道侣,分开一会就患得患失,巫会刚来不久就听说他被人拒亲的事,这回已经是第三十五次了。
修士在外历练或闭关三五年甚至三五十年不见面都是正常的事,他这种黏法,怕是要被拒到三百五十次。
就是不知道陈砚渺能不能吃得消这一款的。
巫会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是可以的。
主要是陈砚渺无视人的功夫一流,别说他在旁边看,他就是在旁边敲锣打鼓陈砚渺都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了做点别的可能不一样,但他现在还只能想想。
巫会叹了口气:“正道的事可真多。”
岳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小师弟?你忽然说什么呢?是不是有魔道的人蛊惑你,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没有,就是在想,正道什么都讲规矩,有了道侣也不好意思在外头太亲热。”巫会道,“听说魔道比较放得开,人前搂搂抱抱是很正常的事,唐师叔应该更喜欢那种风气。”
这岳莾的确无法反驳,但又怕小师弟误入歧途,只能劝道:“太放得开也不好,说不定哪天道侣就跟人跑了。”
“那就再找么。”巫会道,“又还没结契。”
岳莾:“……但总归不好。”
巫会点点头,又陪他们聊了会便回了渊沉院,跟他说起这件事。
他自然没提师娘那段,只是问陈砚渺怕不怕黏人的道侣。
陈砚渺果然摇头了。
巫会又问他:“那师尊觉得我黏人么?”
陈砚渺想了想:“还好。”
和其他徒弟比,的确黏人,但若和唐师兄比,那完全不会。
巫会弯了弯唇:“毕竟黏着师尊也没事做,你说师伯和道侣共处一室会做什么?”
陈砚渺:“……”
道侣共处还能做什么,左不过亲热一些。
但他直觉这是巫会挖的坑,便只是说:“炼丹。”
巫会挑了一下眉,又笑起来:“说起来我有个下属曾经和人打斗伤了根,那之后雄风不振,求医问药许多年都没用。”
陈砚渺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看着他,继续听。
巫会也继续说道:“有一回他给我办成事,我问他要什么,他便和我许了个愿,说想再振雄风,我就把这事交给手底下的丹师去研究,正好有一个,实力一般,但很擅长炼制这些床笫间用的东西,从我这领了任务回去不到两个月便研究出来了。”
陈砚渺“嗯”了一声。
“那丹药实在厉害,我下属那样的情况吃了能夜御数人,据说寻常人吃了若不好好处理,能金枪不倒一个月。”巫会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朝陈砚渺露出一个笑,“那丹师自然也把单方给我了。”
陈砚渺:“……”
巫会继续说道:“师尊也知道,我以前跟着仰观止,什么东西都学过一些,炼丹自然也不在话下。”
陈砚渺:“……”
巫会又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唐师伯刚被拒婚,我这个小辈是不是该去安慰一下?”
陈砚渺想到巫会两世的脾性和言论,倒是不意外他会说这种话,反而有种“这么快就开始了吗”的感觉。
犹豫了几息,最后他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去吧。”
大不了接下来的饮食他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