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星宴看到老爸老妈都走下来到江付身边,跟江付说了什么,便双双陪着江付一起到校门口。
江付拄着双拐,走得还有点不稳,每一步只能半步地往前挪,时星宴盯着,眼里露出玩味欣赏姿态,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
等江付到了校闸门口,时星宴走上前接过老爸递来的江付书包,挎上肩:“放心吧老爸老妈,我会照顾好江付的。”
江付:“谢谢时叔时姨。”
两位家长说了些嘱咐的话,看到时星宴扶着江付进校,才放心回去。
时星宴把手臂搭在江付肩上,这样既不妨碍江付拄拐,也能保证江付摇晃时他能扶稳。
江付瞅着那张脸,说:“想笑就笑,忍着做什么。”
“噗。”时星宴再也忍不住,低头哈哈笑起来,“江付,不是,哈哈哈哈哈,你真拄了个拐杖来啊。”
江付脸黑:“我不拄拐杖难道还拄你吗。”
时星宴:“你这样真的是哈哈哈哈哈,虽然我知道你很惨,但是看到熟人拄拐杖,youknow,那个场面,哈哈哈哈哈。”
江付:“……”
时星宴又瞄着江付左腿搭着的支具:“感觉怎么样戴这个?”
“还能怎么样。”江付一蹬一挪走着,“可能要戴几十天才能拆下来。”
时星宴:“哇,那你这些天岂不是很惨了。”
江付:“哇你个头。”他瞪他,“混蛋,不准再笑了。”
时星宴露出笑容:“我不笑。”
他扶着江付,不少同学走过来都会望一眼,又转过头,有的会望一会儿,专门想看看是怎么个拄拐的,倒惹得江付脸热起来,不好意思。
但因为有时星宴在旁陪着他,跟他同频率走着,令江付没那么尴尬了,一眼望去,总归显得自己腿受伤但也是有人照顾,不至于太凄惨。
终于走到教学楼下,江付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他喘了下气,时星宴问他:“怎么样,能上楼梯吗?”
江付点头,时星宴道:“可是我们教室在五楼,你这要蹦多少层台阶?”
“……”江付难回答,不能蹦也得蹦,不然怎么上去。
时星宴忽然把他带到一边:“过来一点,我们站这边,不然挡了后面同学的道。”
江付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根拐杖一拄,上楼梯占了很大空间,他又拄得慢,这会儿大家都匆匆忙忙地奔去教室,前后台阶上下全是人,他若上去,岂不是妨碍了别人。
江付脸红了红,抿唇道:“算了,你先上去吧,我等人少再上去。”
“你扶这,扶稳,把拐杖给我。”时星宴说,已经伸手拿过江付的拐杖。
“什么。”江付腋下拐杖被抽走,他只能扶着楼梯扶手。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下来。”
“时星宴——”
江付只能看着时星宴拎着他的双拐,背着书包几步就跨上了台阶,时星宴一走,江付顿觉不自在,屈着左腿等那人快点回来。
没到一分钟,时星宴便一身轻松地走下来,他撸起校服袖子,朝江付招手:“来。”
江付看着他,时星宴:“我背你。”
“??!操。”江付没忍住草了一声,抓着楼梯扶手,“不要。这——”
这太奇怪了,又尴尬,他才不要时星宴背他,两人贴这么近,江付内心羞涩抗拒,皱紧眉:“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你一个伤者怎么走。”时星宴已经微微下蹲弯起背,“你趴上来,趴好。”
“我——”
江付想要拒绝,但见这里人来人往,实在不好久留,而且看时星宴神态,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方便他到教室才选择背他,便手按压着时星宴的肩,让他再往下点。
时星宴肩一低,江付的重量便压了上来,他双手兜住对方膝弯,稍一用力,稳稳将人背起,抬腿走上台阶。
江付身子绷得略紧,双臂圈住时星宴肩颈,视线垂落在时星宴肩上一点,完全不敢大喘气。
时星宴上楼梯很快,一下就到了五楼,江付道:“好了,放我下来,不用——”
不用把我背进教室这话没说出口,时星宴已经把江付背进了教室,江付脸顿时整个烧起来,好再他们走的是后门,时星宴一进去就能将江付送到座位上。
同桌叫道:“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文静boy:“江付你腿怎么了?”
后面一排同学都看了过来,江付脸烧得厉害,没说话,时星宴把江付放稳在椅子上,直起腰:“没事,脚崴了。”
他也回到座位上,喝了几口水,江付的双拐就放在他后面的墙边。
时星宴道:“江付你身子绷那么紧做什么,你绷紧搞得我也累。”
江付:“……”
时星宴:“下次别绷那么紧。”
江付一听到下次这个词,唇角不自在抿紧,内心暗苦,早知道这样,就不回学校了,等脚好了再回来。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来询问江付情况,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顺便让周围同学也照顾下,同学间互帮互助。
江付:“嗯,谢谢老师。”
文静boy道:“江付,没事吧,水瓶没水了就跟我说,我帮你接水。”
江付淡淡弯唇:“没事,谢谢。”
同桌拍时星宴的肩:“放心吧,人家江付已经有专属仆人了,咱们的这位时同学一定能照顾好他的发小哈。”
“滚蛋。”时星宴拍开他手,话里话外明指着,“他跟个黄花闺女似的,还不让人背了,背了又在那绷得快跟个铁板一样。”
江付张唇,想说什么,又没说,知道的确是自己不好意思。
同桌哈哈笑着:“你不会背,人家当然不舒服地绷紧咯。”
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耳朵:“算了,第一次嘛,背久了就习惯了。”
他说完,看到江付的耳朵漫上了层淡红。
江付本以为只是上下楼要麻烦时星宴,可他发现,自己好像时时刻刻必须得依赖着时星宴。
他扭头看了好几眼时星宴,才下定决心把纸条递出去。
时星宴:“给谁。”
江付:“你。”
时星宴打开纸条,看到江付清秀字迹:我想……WC
>﹏<
后面还画了个忍不住啦的颜表情,时星宴新奇看着,好笑一声,道:“怎么,不是不好意思吗,这会儿又给背了?”
江付维持冷酷:“你也可以拒绝。”
时星宴:“你都腿瘸了,叫我怎么拒绝。”他走上前拍江付的后背,“走呗。”
江付坐着,手抓着笔难为情地摩挲,问:“我怎么去?”
时星宴:“你都递纸条给我了,你说怎么去?”
他知道,要是江付自己一个人去,早就拄着拐杖了,但也许是“一个人拄拐杖”的尴尬孤凄和“被人背着去”的舒服省力两相选择对比,让江付宁愿选择后者。
江付小声:“你把我背到厕所外面就行。”
“行。”时星宴在他面前蹲下,江付看了眼周围同学,课间大家都在趴桌补觉,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他,便拢住时星宴脖子,胸膛贴住他后背。
时星宴起身时,发现江付整个人的确好背多了,他也这才发现,江付不绷紧身体后,头自然垂下,一呼一吸的热气容易洒在他耳后方和颈侧,热热的,痒痒的。
“这样可以吗。”江付说。
靠太近,时星宴一下闻到了江付的气息,那股好闻的味道又让他嗅到了,他不禁脱口而出:“好香。”
江付:“嗯?”
时星宴:“那个味道,好香,从你身上传来。”
“……”江付心里其实隐隐有点猜到时星宴口中的那个好闻的味道指的是什么,不过他不肯说出,便假装问,“到底是什么味?”
时星宴:“这我哪知道,要不你试试别洗澡个两三天,让我闻闻还有没有。”
江付:“滚,你才不洗澡。”
厕所在走廊另一头,时星宴背着江付很快就来到了男厕所门口,他把江付放下,江付手扶着门框站稳。
时星宴:“怎么样,能自己上吗?”
江付:“我只是脚瘸,又不是残疾。”他指里面,“你看看哪个隔间没有人的。”
时星宴:“怎么,你要上大号啊。”见江付摇头,他不禁皱眉笑了,下巴一点,“你直接去小便池那站着啊。”
江付有点难以启齿:“不要。我才不要去那。”
时星宴:“现在又没有人。”
“不要。”江付推他,“你快点帮我去看。”
时星宴去推第一间,发现没人,他招手叫江付进来,江付扶着墙单脚跳进来,看着江付关上门后他便出去等他,等了一会儿,江付出来到洗手台洗干净手,出去后再次趴在时星宴背上。
“真尴尬……”江付道。
时星宴:“嗯?”
江付:“……上厕所都被你知道了。”
时星宴笑了,真不知道江付脸皮能有这么薄,上个厕所都能不好意思,道:“你有的我也有,别说是上厕所,帮你把着都行。”
“滚。”江付嘟囔,“谁让你把着。”
时星宴把江付背回教室,等江付坐稳了,他道:“后面想上厕所直接叫我,别自己在那憋着。”
“操……”江付抿嘴,竟然被时星宴看出来了。
除了上楼上厕所,中午吃饭时星宴也得去给江付跑腿打饭,他自己也打包了一份,跟江付一起坐在教室吃饭。
江付道:“等脚好了,车我会还回去的。”
时星宴知道指的是那电动自行车:“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不用还。”
江付垂眸,筷子扒拉着米饭:“不行,我不能收,我的拐杖和支具也是时叔时姨买的,到时我会跟我爸妈说,让他们转钱给时叔时姨。”
时星宴:“江付,你看不出来我爸妈很喜欢你吗,这些东西你用就用了,真没必要再还回来。”
江付没吭声,时星宴知道江付在想什么,道:“我爸妈对你好只是因为稀罕你,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父母不在身边的缘故才对你多加照顾。当然,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你这个人,你不懂我爸妈私下夸你多少回了,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事有点嫉妒你呢。”
江付嗯了一声,心里压力减轻了许多。
时星宴:“所以你没必要跟我爸妈讲那些人情世故客套的话,你要真想谢我爸妈,你平时没事就多去我家窜门玩,就够我爸妈高兴的了。”
江付默默夹着菜吃:“嗯,知道了。”他吃了一会儿,问,“那你呢?”
时星宴:“我什么?”
“我腿现在受伤,你爸妈让你照顾我。”
“不就是背背人、跑跑腿的事,这有什么。”
他听到江付哦了一声,说:“你不嫌麻烦就行。”
时星宴眉头微微蹙起,他确实不嫌麻烦,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不过他怎么觉得江付说得这么奇怪呢。
他停下,声明:“江付,不是我爸妈让我照顾你,是我自己想照顾你。”
江付表情裂了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星宴干饭,说得自然:“我要是不想照顾你,我爸妈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嘴上应付,完全可以让你自己拄着拐杖走,何必还要到处背你,你说是不是。而且你在这里,最熟的人就是我了,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视若无睹?”
江付扭头看他,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时星宴:“?”
江付:“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时星宴:“不一样。”
“哪不一样。”
“一个是我爸妈叫我去做,一个是我自己想去做。”
江付上下扫他,敛了敛诧异,压下那点异样感,问:“你是不是已经打算等我腿好了找我要这十几天的报酬啊。”
“??我是那种人?”
“你不是?”
时星宴看他,真要怀疑他在江付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道:“江同学,你就不能换个思路想想吗。”
江付:“什么思路。”
时星宴:“什么叫报酬?这叫患难见真情,ok?”
江付一副我听你瞎扯的表情,问:“什么情?什么真情?我跟你哪有情?”
时星宴掰手指:“兄弟情,哥们情,发小情,行不行。”
“……”江付扭回头,又转回来,“算了,这十几天你跑食堂都刷我的饭卡吧。”
时星宴:“可以啊,但你可别觉得我是为了吃你的饭,要你这报酬。”
江付:“嗯,知道。”他故意捏着调调,“嗯~这是兄弟情哥们情发小情~”
时星宴:“……”
江付瞧他,笑:“哈哈是不是这样?”
时星宴瞳孔颤了,面上掠过波澜,江付看他眼神突然直勾勾望过来,不笑了,沉默了,尴尬了,空气凝固了。
“操。”时星宴爆出声响,玩味看他,“不是,你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你再学一遍。”
江付眉毛压下:“什么?”
时星宴:“装傻?”
江付板起脸:“我是在学你。”
时星宴:“再学一遍。”
江付面容彻底冷下:“滚。”
时星宴笑个不停:“装,继续装。”
江付厉声:“我装你爹。”
时星宴:“开始炸毛了是不是。”
江付:“……”
时星宴知道如果他再逗下去,江付又会羞怒了,但江付才不给时星宴这个机会,他把饭盒袋子打结让时星宴赶紧拿去扔,等时星宴扔完回来,看到江付已经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罩着头午休小憩。
平时江付午休都会回出租屋睡,这会儿腿瘸不方便走动,只能将就趴桌睡,时星宴看了会儿,还是决定留下来,跟江付一起睡教室,这样江付有什么事他也能随时应到。
时星宴最后也没要江付的饭卡,叫江付好好养伤就行。第一天,江付还不习惯时星宴的照顾,也不习惯时星宴背他,但二人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第二天他就习惯了,并且适应得很好,等到第三天,江付就彻底像个大爷了。
每天骑个小电驴到车棚,一停,一放再一跳,跳到校门口便不走了,靠在墙面阳光处悠闲晒太阳,等着时星宴过来背他。
时星宴每次来到校门,就看到江付双手抱臂屈着受伤的腿等他,眼尾冷垂,指节敲着数时间,浑然天成的拽样。
他好笑着:“不是,你摆pose呢?”
江付:“慢了。”
时星宴把书包背在前头,屈起腿背起江付,从校门口一口气到教学楼下,又一口气背上五楼,等把乘客江付送到座位上后,他赶紧看了眼手表,得意。
“呵,看,怎么样,又比昨天快了两秒,你就说快不快。”
江付见时星宴背得起劲,压根不带喘着,便顺着他说道:“嗯嗯嗯,快。”
时星宴:“我还能更快,只是考虑到你的舒适度。”
江付赶紧打住他:“你现在就很快了,不用提速,不然我要被你颠死。”
“其实还有个方法,既能让你舒服,又能让我速度快。”时星宴道。
江付见他怎么还真把这事当门学业研究起来了,问:“什么方法?”
时星宴:“我抱你。”
江付愣住,时星宴:“我背你,走路没问题,但是上楼梯只能一级级台阶的上,速度慢了。我抱你,我的腿就方便伸长,上楼梯就能一次跨两级台阶,你看,这速度不就上来了吗。”
“……”江付嘴扯了扯,真不懂时星宴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哪来的,背人就背人,怎么还讲究起速度。
时星宴背往后一靠,挑眉,指着他:“从现在开始就按我说的做,我保证破记录。”
“……”江付表情五味杂陈,扭过头,什么傻子直男,真是,幼稚死了。
他以为时星宴说笑着,结果等第二天,时星宴照常把他背到教学楼楼下,便把他放了下来,江付顿时有不好预感。
“来。”时星宴伸手。
江付心狂跳,惊恐:“你来真的?”
时星宴:“怎么了?”
江付紧握楼梯扶手,摇头:“不要,你不用抱我,你直接把我背上去就行。”
时星宴:“来试试啊。”
江付皱眉,看着人来人往的同学,怎么肯真让时星宴抱他,道:“你不背我,我自己拄拐上去了。”
时星宴手按在江付拐杖上,封锁他的动作,居高临下,不容他回避:“不准。”
江付:“??”
他见时星宴眼睛明亮盯着他,真跟头牛似的犟起来了,无奈:“一定要抱?”
时星宴:“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破纪录。”
江付料想大概是时星宴擅长跑步,对速度上面就有莫名追求,几天下来背着他上跑下跑的,触发这人底层代码了?一定要试着负重跑步上楼最少用时时间?
他说:“可以,但是你不准动,我来动。”
时星宴笑:“终于答应啦,行,你说怎么来。”
江付看了看,拉时星宴过来凑近,抓起时星宴袖子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腰上,时星宴一摸到那细腰弧度的轮廓,手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抽开,把江付也吓了一跳。
“草。”时星宴脑子这才清醒过来,他要抱江付,势必要搂江付的腰,霎时不自在,移开目光,“算了,我不抱了。”
“你玩呢?”江付皱紧眉。
时星宴摸过江付腰的手不知该怎么放,要揣兜里不揣的,僵硬得手臂垂下,五指微蜷:“没什么,我突然觉得,还是背的速度快点。”
江付:“……”
时星宴知道江付正在无语地看着他,尽量表现得自然些,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碰不得江付的腰,只觉得那里很不一样。
他不再开口,赶紧背江付上楼。江付要上厕所,回头看时星宴一眼,时星宴就明了,江付要喝水,把水瓶放在时星宴桌上,时星宴就去打水,平日吃饭便一起打包跟江付在教室吃。
同桌见了夸赞:“真是江付的好仆人,好仆人啊。”
时星宴听进耳里,重点却没落在仆人二字身上,反倒注意着那「江付的」三个字。
江付腿受伤后,午休一直是趴在教室里,时星宴也跟着趴,但不过几天,他的脖子便受不了了,每次起来都一阵酸疼。
江付见他吃完饭没有回去,依旧坐在位置上,道:“我是不方便回去睡,才在教室睡,你有宿舍,为什么不回去?”
时星宴看他一眼:“你说呢。”
江付唇瓣微张,敛紧,垂下眸:“我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你回宿舍睡吧。这话我也早就想跟你说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身上就几件衣服,午休还得再脱件外套罩着,冷了怎么办,盯着江付,道:“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回宿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