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正想着,胸口又是一凉,苏致秋被拉回思绪。

没完了是吗!

苏致秋强忍着羞耻,从齿缝憋出几个字,“你怎么又……”

“看你陷入回忆那么痴迷的样子,”凌岁寒终于坐起身,还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还真喂过啊?”

苏致秋又羞又恼,快晕过去了,他不想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暴露了答案。

凌岁寒脸上那虚伪的笑渐渐退去,露出了被藏在下面的冷色。

他忽然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力气不大,冷冷道:“好像肿了。”

用那么大的力气咬他,谁能不肿。

苏致秋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但不妨碍凌岁寒看出他的心情。

“对不起了,”凌岁寒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出口的话却十分诚恳,十分割裂,“我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

苏致秋看着他面如冷霜的脸,听着这真挚的道歉,他终于后知后觉男人此刻的不正常。

他怔怔地盯着眼前人,犹豫着伸出手去摸了摸凌岁寒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即使有暖气,但只坐了这么一会,苏致秋已经开始感觉手脚发冷。

也不知道凌岁寒在这里坐了多久。

这么想着,他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你想我坐了多久?”凌岁寒却反问他,“我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可以让你满意?”

苏致秋顿住,舔了舔唇,不知道说什么。

看出他的无措,凌岁寒深吸一口气,指着门扇道:“回去睡觉吧。”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垂着头,也不看苏致秋,语气茫然得像傍晚时分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身前人动了动,把脚从他的衣服里抽出来,凌岁寒遏制住自己一把拽住那道纤瘦的脚腕,将人按在沙发上的冲动。

尽管,他真得很疼。

不只是手,全身上下,哪里都好痛。

苏致秋从沙发上站起来,踩上拖鞋,凌岁寒一直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动一下。

脚步声渐渐响起来,凌岁寒僵硬的脖子这才动了动,缓慢地抬了起来。

不等他转过去看那道必定已经关上的房门,一道温热已经放在了他的肩头。

不烫,凌岁寒却依旧颤动了一下。

弄得身后人很紧张地拿开热水袋,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问他,是不是有点烫。

凌岁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后移去,对上苏致秋雪光映衬下亮晶晶的眼。

苏致秋对他笑了笑,解释道:“我看这两天天色不好,那会下车的时候就把热水袋带上了,这还是你给我买的那个呢,你还记得吗?我去输液的时候,你说热敷……”

他的话咽回了嗓子里,因为男人忽然将他拉到身前,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十分依赖的可怜样子,一点也不像那个光彩夺目的大明星。

苏致秋想问问他怎么了,却又不愿在最后这几天里留下太多没必要的感情,两股力量在他心里交织。

最终,不等他开口,凌岁寒已经主动说了起来,“苏致秋,我有点疼。”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倦意。

“我好嫉妒他,但我又没办法讨厌他。”

凌岁寒没说他是谁,但苏致秋心知肚明。

“我看着你抱着他,哄着他,对他说你最爱他的时候,嫉妒得快疯了,”凌岁寒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脑子有病,嫉妒一个小孩子成这个样子,太丢人了。”

苏致秋动了动,怕他窒息,想让他抬起头来。

但凌岁寒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继续死死搂住他的腰,死活不肯动一下。

苏致秋知道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脸皮薄,要是让他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话,凌少爷会尴尬死。

他只好把手放下去,只不忘把热水袋放在凌岁寒的肩膀。

“苏致秋,为什么你对我总是这么残忍?”

凌岁寒闷笑了一声,让苏致秋的心口剧烈得一疼,疼得他差点没站稳。

好在,男人很快转移了话题,“我肩膀疼。”

苏致秋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来,他眼底闪过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疼,赶紧说:“你不要乱动了,我给你多敷一会,管用的。”

凌岁寒却硬要说:“不管用。”

苏致秋以为他自己试过,顿时有些慌乱地回忆自己以前在网上搜集的方法。

想起什么,他忙道:“对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老家那边有个很厉害的中医,前阵子人家不在家,最近应该回来了,我和我婶婶说一声,让她把膏药邮过来,你先用用看效果怎么样,要是好,咱们就多去找几个中医看看。”

他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一低头却见凌岁寒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见男人这满不在乎的模样,他不禁有点生气,正要说什么,就听凌岁寒开口说:“再让我吃一口就不疼了。”

苏致秋啧了一声,看着男人,凌岁寒的白色半袖领口歪了,露出下面漂亮的锁骨,有些脆弱,说出口的话却和脆弱这个词一点也不沾边。

他没有傻到去问吃什么,只呆愣了半晌,就顺从地抬起下摆。

直到他从站在沙发边,到被凌岁寒拦腰抱在腿上,再到被按到在沙发上,苏致秋自己都数不清换了几个姿势,才终于被凌岁寒撒开。

他几乎是在凌岁寒刚一放手,就腾得站起来。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凌岁寒要忍不住做些什么了,可偏偏却又被男人死死忍住,没有出格一次。

不知为何,苏致秋竟有几分失落。

是还挂念着苏团团吧,知道苏团团还在屋里睡觉。

大家都怕凌岁寒,说他在娱乐圈只手遮天,不好相处,但苏致秋知道凌岁寒其实是个很有谋划的人,他很少意气用事。

他有些尴尬地拿抱枕护住身前,凌岁寒倒是满不在乎地靠在沙发背上,还慢条斯理地帮他拽了拽衣服,这才坐起来。

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破碎感。

可苏致秋却莫名觉得眼前人很难过,尽管他对自己耍流氓的动作没停,可他就是觉得凌岁寒现在很……悲伤。

或者说,痛苦。

无法发泄,只能放任在身体里乱撞的痛苦。

这种无声的痛苦被凌岁寒藏得很好,却依旧从他的每一根发丝中渗出来,不是足够了解他的人,发现不了。

苏致秋想起男人刚刚那几句低声的话,那几句充满羡慕与嫉妒的话。

认识凌大少爷十年了,苏致秋很少听到他这么羡慕的语气,好似含着手指头使劲吮吸却说自己一点都不想吃糖的小朋友一样,可心酸了。

想想也正常,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的凌岁寒,真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可偏偏,他羡慕了,甚至是嫉妒。

苏致秋心神一动,他听见自己问凌岁寒,“还疼吗?”

凌岁寒坐在沙发边,对他抬头一笑,“现在不疼了。”

苏致秋嘴角抽了抽,脚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正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就听男人道:“马上五点了,回去陪你儿子睡觉吧,一会找不到你他会哭。”

听完,苏致秋莫名有种出来和情夫私会,情夫劝他赶紧回去,不然一会正宫醒了的错觉。

不过凌岁寒显然没有一点作为“小三”的自觉,给他留下那么深的痕迹。

苏致秋一边朝房间走,一边不舒服地拽了拽胸前的衣服,预感到明天又要想办法贴个胸贴了。

下嘴这么狠。

以前凌岁寒没有这个癖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添的毛病。

不会是因为见到了苏团团吧,所以脑补了一系列他和苏团团的相处,就吃醋了……

越想,苏致秋越觉得是这样。

他放下念头,转身要关门。

门被关到最后一条缝的时候,苏致秋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望着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问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料想到的话。

“凌岁寒。”

男人闻声望过来,苏致秋轻声却坚定地道:“要不,你来我房间一起睡?”

说完这么一句有点歧义的话后,苏致秋也破罐子破摔地解释,“你那个胳膊,我不放心,而且这个房间人多更暖和,你不会那么疼。”

话音落地,偌大的套间陷入寂静。

苏致秋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说的这叫什么话,找的这几个理由听起来也站不住脚。

还不如就干脆直接说看着凌岁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侧影,那么孤独那么寂寞,他心疼了。

尽管整座房子都是凌岁寒的,反而他和苏团团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可他就是心疼了。

心疼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苏致秋见凌岁寒坐着没动,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要再解释,就见男人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凌岁寒停在他们房间门口,却没进来,只低头望着他道:“你确定?”

不等苏致秋开口,男人就轻声道:“还是算了,我怕你儿子一睁眼,就发现你被我压在下面。”

苏致秋额角青筋蹦了蹦,被凌岁寒描述的这个画面恐吓的。

“那你不那么做,不就行了吗?”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凌岁寒淡定地丢下一句话,“我对我自己的自制力非常没有信心。”

苏致秋:“……”

事实上,他也是。

有些东西一直不尝试还好,但凡开了个头,就会上瘾。

苏致秋过了清心寡欲的五年,这五年里他是真得没什么想法,可偏偏在和凌岁寒重逢后,他几乎天天都要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就像干涸了许久的禾苗终于找到了那一汪属于它的清泉,饮鸩止渴。

所以,凌岁寒说的场景,的确很有可能会发生。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凌岁寒一笑,忽然抬起手抚平了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胳膊其实没那么疼,我骗你的,看不出来吗。”

凌岁寒的声音放得很低。

他推了一下苏致秋的头,带着藏不住的惫态,“赶紧关门,别折腾了,我也累了。”

多体贴,多细心,一点不见刚刚把头埋在他怀里时,那委屈又嫉妒的幼稚样子。

衣服一穿好,又是那个让苏团团崇拜到星星眼的帅叔叔。

苏致秋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反手扣住凌岁寒的手腕,将他拉进来。

凌岁寒猝不及防地被扯进卧室,一脸愣怔地看着他。

“你盖我的被子,我和团团盖一个就好。”

丢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地逃进洗手间。

要是没有凌岁寒后面这几句话,他可能还真打消这个念头了,可在凌岁寒摸了摸他的头后,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是哥哥,比凌岁寒大,凌岁寒很少对他做这种长辈才有的动作,少有的几次都是安慰他。

所以,那双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那一刻,苏致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从前的回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凌岁寒拉进来了。

他对着镜子呼了口气,这是今晚他第二次站到这面镜子前了,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忘了那个噩梦,应该可以躺下睡个好觉了。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被子抖动的簌簌声,像是凌岁寒躺下了。

苏致秋又等了两分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走了出去。

床前的那个小汽车夜灯被凌岁寒关了,但外面已经透进淡淡雪光,柔和的白色照出朦胧的光线。

让夜盲症的他也能轻松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致秋走到床边,看清被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禁一愣。

他本意是让凌岁寒睡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去苏团团的另一边睡,这样苏团团可以把他们两人隔开,避免他俩睡着后的尴尬。

不想凌岁寒没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睡到了他旁边的位置,这样一来,睡到中间的人成了他。

苏致秋看看苏团团还在熟睡的小脸,犹豫一下,不想再折腾,就这样在凌岁寒身边躺下来。

刚一躺下,一角被子就搭在了他身上。

苏致秋一愣,正要推开,就听凌岁寒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儿子起床气比我还大,我怕把他吵醒,盖一个被子凑活一下吧。”

闻言,苏致秋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最后顺从地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干燥温暖,带着白天晒过后的好闻味道,苏致秋刚刚还担心睡在凌岁寒旁边会睡不着,现在陷入一团软和里,才发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左看看,给苏团团掖了掖被角,又朝右看看,也给凌岁寒按了按被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熟悉的人,阔别五年后重新躺在他身边,苏致秋只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会有午夜梦回惊醒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着耳边一大一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顾虑地沉沉睡去。

梦中,苏致秋翘起唇角,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安全感。

“苏致秋。”

一片寂静的室内,凌岁寒忽然开口。

却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你睡着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人理他,静悄悄的。

他背对着床榻,注视着眼前的柜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来。

细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凌岁寒注视着眼前人的睡颜,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在睡梦中都不安心,像是背负着巨大的行囊无法放下一般。

他再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人的眉心,那人嘟哝了句什么,朝他这边靠了靠。

凌岁寒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停住,目光越过眼前这个人,落到另一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犹豫片刻,他把手拿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枕边。

眼前这个人最会骗人,口口声声哄着他最重要,其实心里最放不下还是他儿子。

要是让儿子看到了什么,苏致秋不会责怪他,但一定会在心里责怪自己,做出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凌岁寒最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莫名觉得浑身疼,心口最疼。

“苏致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人柔软的睫毛,低声呢喃道:“你希望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听我妈的去相亲了,你不想提起五年前的事,我再也不过问你了,你希望我喜欢你儿子,我也让自己去喜欢了,我绞尽脑汁地去对他好,让他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凌岁寒像是问身边这个人,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让你高兴,怎么做才能……留下你。”

他不敢再看身边那张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庞,把脸别过去,投身到黑暗中,这样就没人能看清那滴滚进枕头的泪。

他看着窗外薄薄雪光,想起那个人进屋后熟稔的指挥,想让他睡在他儿子身边。

跟电视剧里标准的一家三口一样,爸爸妈妈中间是宝宝。

可他们并不是啊……

他和前男友躺到一张床上已经够狗血了,中间还要带着前男友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随时有可能被真正的一家三口赶走,成为一条只配观望幸福的流浪狗。

他只好装作没听明白苏致秋的意思,在床边躺下。

避免了一切尴尬的场面。

苏致秋让他这么躺,还送他大红鸟,是不是也想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凌岁寒脑海中不断悬浮着这个念头,之前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想法也再次涌上来,不断折磨着他。

要是苏团团真得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在这五年里瞒着他生下来,养大的。

第一次见到苏团团时,这个念头就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苏致秋是男的,他和他睡了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凌岁寒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或许是因为苏团团的一些地方有点像自己吧,比如都不吃辣,比如爱吃拔丝秋葵,比如都会闹起床气,比如都有点臭美……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的种,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也可能是……

另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让凌岁寒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也可能是苏致秋故意找了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女人。

他宁愿相信苏团团是他和苏致秋生的这个可能。

又或者说,他在期盼这个可能,为自己编织了一场不愿回到现实的美梦。

即使他心知肚明,美梦只是幻觉,永远都成不了现实。

算了凌岁寒,这是他和别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就在这里到此为止吧,别做梦欺骗自己了。

五年前,你欺骗自己他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可他还是走了。五年后,就不要愚蠢地安慰自己了。

想到这,凌岁寒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嘲讽自己真是疯了。

好像自从苏致秋不告而别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得了一种叫失心疯的病,无药可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背对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躯,闭上眼睛。

*

苏致秋一直担心自己第二天早上会醒不过来,睡前特意上了五、六个闹钟。

结果就这样,他还是起晚了。

他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睡得死,谁都没听见闹钟的声音,最后还是苏致秋率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按掉了响了七八遍的闹钟。

第一个念头是他这是在哪。

往左边看看,是他儿子,往右边看看,是儿子他“妈”。

此情此景好像在做梦,没有遗憾了,跟到了天堂一样美好。

下一秒,苏致秋腾得一下坐起来,彻底清醒了,昨晚的事也回到脑海。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感觉这一觉睡得可踏实了,特别舒服。

抓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果然够踏实,连工作室大家给他打电话都没听见。

今天上午可是有嘉宾拍摄的。

好在,他现在赶过去也不算晚,应该才刚开始开拍,这些事苗苗他们就能搞定。

但作为工作室现在的二把手,苏致秋连面都不露显得不太尊重嘉宾。

他看看时间,还好,来得及。

苏致秋蹑手蹑脚地从床中间爬起来,一边放轻动作穿衣服,一边盘算苏团团怎么办。

是继续放凌岁寒这里,还是送去温觉非那。

本来是打算送走的,但今天起晚了,时间就非常不宽裕了,而且他的车还被苏致枫开走了。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未然,床上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动了一下,把苏致秋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开玩笑,哄一个就得半天,要是两个人同时醒了,他还要不要去上班了。

然而,他的祈祷没有生效,很快,先是一个粉扑扑的小脸蛋露了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一撇嘴。

“爸爸。”

小孩可怜兮兮地伸出胳膊,要抱抱。

苏致秋没办法了,只好把裤子一提,走过去熟练地将苏团团抱在怀里晃了晃。

苏团团牢牢搂着他的脖子,神色恹恹地趴在他肩头,显然还没度过刚起床的郁闷情绪。

苏致秋正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就听身后的被子簌簌一响,他余光朝后一瞥,凌岁寒也坐了起来。

简直是和苏团团等比例放大的五官更加俊美,即使刚起床头发有些乱,长相却依旧出色。

两人对视一眼,凌岁寒还没有清醒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下他拍着苏团团背的手上。

经过昨晚,苏致秋已经能大致猜出他此刻的想法,立刻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行。

凌岁寒也不说话,也不闹,就乖乖坐在被子里,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前,浑身散发出一股无辜的味道。

只有苏致秋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宁静,凌岁寒的起床气正在酝酿,即将迎来一场狂风骤雨。

他只有一个人,顾不上一心二用,只能先哄小屁孩,一会再说大的。

他一边晃着苏团团,一边不忘安抚凌岁寒,“还早呢,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你……”

他刻意放得轻柔的语调被打断,男人抬眸望向他,定定问道:“你是不是迟到了?”

苏致秋一怔,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没反应过来。

凌岁寒语气这么平和,意识还这么清醒,甚至顾虑到他迟到了这件事?

要知道,他闹起床气的时候可是要自己抱抱亲亲好半天,才肯磨磨唧唧地下床,十年如一日。

导致他之前那几年都成条件反射,只要身边人一有动静,立刻伸出胳膊抱住哄两句。

所以,他面对苏团团起床气的时候,才这么业务熟练,丝毫没有手忙脚乱。

说实话,苏团团可比他另一个爹好哄多了,起码不会哄着哄着就对他耍流氓。

“你带他洗漱吧,我马上收拾好送你。”

凌岁寒丢下这句话,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只留下苏致秋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甚至朝窗外看了看,还在下雪,但太阳应该还是从东边升起,世界没有乱套。

那凌岁寒怎么忽然乱套了?

凌岁寒的反常行为弄得他接下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洗完脸毛巾却往苏团团脸上擦。

正刷牙的苏团团莫名其妙被牙膏沫涂了一脸,赶紧叫道:“爸爸!”

苏致秋这才回过神,连忙给儿子道歉,带他洗脸。

苏团团不要爸爸帮忙,自己收拾自己十分井井有条。

在镜子里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苏致秋依旧满脑子都是震惊。

毕竟就在昨天,凌岁寒还因为闹起床气跑到厨房去找他,缠着他要一个抱抱后才肯走。

睡了一晚,就转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就好比一个人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吃一个鸡蛋,连续吃了十年,可偏偏在一个平常的早上,他没吃,把鸡蛋留下了。

这不禁让人好奇,让人想去探索背后的原因。

忘了,吃腻了,还是从此改性了?

苏致秋觉得自己此刻就是这种心理,迫切地想要向凌岁寒要到答案。

说来好笑,凌岁寒自己还没怎么样,他倒是先不习惯起来。

去公司的路上,苏致秋都没有找到机会询问,苏团团在后面的儿童座椅里不停地和他说话。

他一边答应着苏团团,一边忍不住去观察凌岁寒。

凌岁寒十分认真地开着车,双眼注视着前方,娴熟地打过方向盘。

他今天穿了件冰蓝色的外套,上面绣着片片雪花,发型和苏团团一样打理得整整齐齐。

只有他这个坐副驾上的人,因为着急出门穿了个灰色大外套就出门了,跟身边这两个光鲜亮丽的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苏致秋讪讪地理了理外套的扣子。

凌岁寒看起来非常正常,没有一丁点问题,从起床到洗漱出门,用的时间非常短,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苏致秋却总觉身边这个人身上有一丝违和,是哪里违和他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在苏团团面前不好意思了,毕竟是苏团团崇拜不已的帅叔叔。

苏致秋偷偷笑了一下。

尽管不是处于本意,但最终苏团团还是被留给了凌岁寒看着。

其实一路上,他完全有时间提出让凌岁寒把苏团团给温觉非送去,但不知为何,几个路口他想开口的时候,都闭上了嘴。

一种直觉告诉他,说了之后,凌岁寒会不高兴。

那就干脆不说了。

离过年没几天了,让他们父子俩最后再接触一下吧。

想到这,苏致秋原本昂扬的情绪一下子跌落下去,蔫蔫地进了电梯,直到进工作室前才调整好状态。

晚来了一段时间,等他一进去,大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看见他的身影,知道主心骨来了,纷纷松了口气。

苏致秋顾不上把包放下,就被拉去设备室,说是出了点问题。

等他晕头转向地忙完一阵后,已经是临近晌午了,苏致秋瘫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就连忙打开笔记本给温觉非上交季度报告。

说实话,温觉非给他开这么高的工资绝对不是因为他们二十年来的发小关系,而是工作室的确忙。

虽然不像从前当爱豆的时候连轴转,但也工作量不小,主要还要面对各种人际上的协调。

而且他的确感到年纪大了点之后,真得不能像十几岁时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拼命了,没那个干劲了。

要不是温觉非当初极力邀请他,苏致秋是不会来的,退圈五年,他实在没有信心再担任这么重的担子。

没想到,就像温觉非说的,他的确上手得很快,干得井井有条,工作室这个季度直线上涨的业绩曲线就能说明所有问题。

苏致秋把一杯水吨吨喝完,放到一边。

他回了温觉非几条工作上的信息,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温:【年后真要走啊?要不再考虑一下吧,我给你继续涨工资】

温:【真有点舍不得你】

温:【有种我财神爷跑了的感觉】

温:【当初出道的时候,我说你比起明星更适合干经纪人,你还不信我,我早就觉得你有潜力】

温觉非接连给他发了一串消息,有文字有表情包,看得苏致秋眼花缭乱。

不等他把消息看完,温觉非的最后一条消息就过来了。

温:【对了,别忘了把年度总结报告也发凌岁寒一份,毕竟他现在也是占一半所有权的二老板,别让他找茬】

温:【小青蛙抛媚眼jpg.】

苏致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几个字,“不用吧……”

即将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又删掉了,只留下两个字。

苏:【好的】

叉掉聊天框,苏致秋朝后一靠,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

他有些烦心,不知是为凌岁寒今早的反常,还是为温觉非话里透露的意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苏致秋知道温觉非想自己留下一方面是因为手足情谊,而一方面也的确是他是个事业上的好帮手。

温觉非信任他,他也有让温觉非信任的能力,他们合作,事半功倍。

在这一点上,他们都心知肚明。

温觉非也没避讳过,最近这个月他屡次让他签字或是去应酬,也是信任他的意思。

之前只是管着事罢了,而现在,是真得想把工作室全权交给他了。

苏致秋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对现在这份工作的喜爱程度,甚至大于曾经的明星梦。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过了追求鲜花掌声的年纪,也许是这份工作把他从五年的沉沦旋涡中挖出来,重新带给了他安全感和另一种最重要的东西。

成就感。

他是个要强的人,不是凌岁寒那种傲娇嘴硬,不是肖航那种纯粹来赚钱的玩咖,也不是温觉非和邹飞白那种热血怪。

而是一种很直的,好像天生就不会拐弯的犟骨头,他从小就喜欢走死胡同,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对凌岁寒是这样。

对他的事业也是这样,他可以一天只睡两个小时练舞,只吃一片面包保持身材,小拇指骨折依旧连跳五场……

不是因为多喜欢当爱豆,更妄论梦想。

而是选择做了,就要努力做到最好,对得起所有人。

他骨子里是有点自卑的,他承认,尤其是面对生来拥有一切的凌岁寒的时候。

所以,他更渴望成功。

蜗居在乡下养大苏团团的五年,对他是双层痛苦的。

一层是感情失意,另一层则是事业的一无所有。

而现在,他终于又找到了曾经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就像迷失在大海上的水手终于找到方向舵。

可这一切,却要再一次失去了。

只是,那年他是被迫放弃所有。

这次,却是他自己硬要离开。

苏致秋不自觉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才松开牙齿。

一抬眼,才发现温觉非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温:【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我随时等你】

苏致秋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唇,如果在以前,他会直接无视这条消息,或者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因为他去意已决。

但今天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心中的那几个字。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说出真相……

苏致秋第一次在脑海中冒出这个大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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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让前夫哥帮忙接孩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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