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聊天软件叮咚一响,拉回了他的思绪,苏致秋以为又是温觉非的消息,哪知打开一看,是凌岁寒。
依旧是一张报备的照片,不过今天凌岁寒没有带苏团团出去玩,而是跑到楼下的私人小花园里堆起了雪人。
雪人歪歪扭扭的,鼻子插着根不知道从哪买的胡萝卜,头上顶着一个红色水桶,虽然丑了点,但还是挺可爱的。
一看就知道是团团做的。
毕竟凌岁寒审美和动手能力都挺好的。
苏致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他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过去。
凌岁寒没回他。
他想起温觉非嘱咐的事,又把弄好的年度报告也传给了凌岁寒一份。
中午吃饭的时候,雪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变小的意思。
苏致秋站在窗边,不自觉地就望向楼道里的那个小窗户,站在那扇小窗前,可以看到他的办公桌。
刚刚重逢的时候,凌岁寒总是站在那个窗子前面抽烟。
但今天天气不好,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掰着手指头一数,刚来北城的时候也才入冬,一眨眼,居然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让人莫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苍茫的雪白色,为这座城市平添几分肃杀寂寥的味道。
和他的老家一点也不一样呢,贵市依山傍水,哪怕在隆冬时节,也总有大片绿色植物。
不像北城,树上最后一片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堆满落雪的枯树枝。
苏致秋随便吃了两口,下雪路滑,他们一群人直接从楼下订的快餐,图省事。
味道只能说是凑合,好在他也不怎么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今天雪这么大,晚上肯定不能再留到那么晚了,尤其是苗苗她们这些女孩子,另外还有小张那几个住得远的,回去得一个多小时,不安全。
所以,今下午最好提前一会开工,等大家走了,他晚上一个人加会班也没事。
苏致秋一心二用,吃着饭,脑袋里还不停地在盘算今天的工作计划,连身边人跟他说话,他都没听到。
“小苏哥,好像是你手机在响吧?”剪辑师挠挠头,“咱俩铃声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的呢。”
苏致秋忙拿起来一看,还真是。
屏幕上方跳动着来电人的姓名:大小姐。
剪辑师猴精猴精地瞟了一眼,顿时偷笑道:“嫂子找你吧?”
说完,又忍不住打趣道:“苏哥你和嫂子感情真好啊,就中午休息这么一会也要打个电话。”
自从上次的误会后,苏致秋一直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但又实在没想到好理由,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
他轻咳一声,对正向他挤眉弄眼的剪辑师示意了一下,握紧手机快步走出去。
剪辑师在身后窃笑,小苏哥工作能力强,人又温柔,就是有点爱害羞,嫂子想必是个直爽的性格吧。
苏致秋不知道剪辑师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凌岁寒直爽?那家伙全身上下嘴第二硬,还毒,别扭得要死。
他脚步下意识调转方向,朝楼梯间走去。
虽然工作室空间很大,大家的说话声也比较热闹,没有人会特意去听他打电话的声音。
但苏致秋每次只要接到凌岁寒的电话,一定会跑出来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定要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接通电话,仿佛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又或者是怕同事打趣,他总觉得在同事面前给凌岁寒打电话是一件羞涩的事。
他几乎是小跑着走进楼梯间,一边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边给凌岁寒驳回电话。
电话铃声很快响起来,然而却不是从手机中,而是响在耳边。
耳边!
苏致秋下意识抬起头,看清站在窗边的身影,惊讶得差点叫出声。
凌岁寒就站在那扇窗子前,像三个月前一样,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盯着窗外的枯枝出神。
听见他的声音,男人侧过头来,露出优越的五官,对他一笑,略带得意地道:“我就猜你会来这里。”
苏致秋十分惊讶地看着他,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心中又忍不住涌出一种欢喜。
他下意识逃避那种开心,不知所措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岁寒说:“刚到没两分钟。”
苏致秋点点头,怪不得那会他站在工作室窗边吃盒饭,没看见这边的凌岁寒。
说完话,苏致秋环视了一圈,愣了一下,问,“团团呢?在家里吗?”
不知道是他这句话中的哪个字取悦到了凌岁寒,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扬起下巴示意他看下一层。
苏致秋看他这个笑容看得红了脸,真特么帅。
他跑到栏杆处,往下看了看,就看见下一层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手里拿着个相机模样的东西,正好奇地咔咔咔拍个不停,显然十分新奇,连自己爸爸的声音都没听见。
苏致秋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苏团团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抬头一看是他,顿时欢呼一声,噔噔噔地冲了上来。
跑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苏团团脚下一踉跄,差点栽倒,不等苏致秋去扶,旁边已经伸出一只手拎住了他。
凌岁寒把苏团团放到一边,没留意苏致秋错愕的眼神,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快了。
苏致秋完全是凭一个为人父亲的直觉,才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而凌岁寒却只是认识苏团团不到一个星期为止……
他怎么回事?
凌岁寒自己想不明白。
作为旁观者的苏致秋也想不明白,只归功于凌岁寒是天生反应迅速。
就像……七年前,他明明离得最远,却能第一个冲过去拽住掉下升降台的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他拽住的是他们的孩子。
苏致秋不经意间瞟了凌岁寒一眼,不知道凌岁寒有没有想起这件往事。
凌岁寒正有点出神地看着再次被扯到的右手,从肩头到手指尖都传来隐隐痛意,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最清楚自己那一刻的极度惊慌是多么不正常。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圣母心的人了。
还是想向苏致秋证明自己真得把他的孩子放在第一位了,所以才做出这么迅速的反应,像刻在基因里一样的条件反射。
苏团团没有理会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波动,只一心给苏致秋展示自己的新礼物。
果然,是一个儿童相机,像素比想象中好,外观还是独特的小汽车外壳,怪不得苏团团这么喜欢。
见苏致秋看得目不转睛,一旁的凌岁寒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这么喜欢啊,也给你买一个?”
苏致秋一愣,见他正笑着看自己,用看苏团团一样的眼神,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不用,我就是没怎么见过,新奇。”
苏致秋摆手拒绝,“这个儿童相机挺贵的吧?我看画质可不像个儿童相机应有的水平,总是让你破费。”
凌岁寒没理他。
苏致秋只好弯腰揉揉儿子兴奋的小脸,指挥他继续去楼下找合适的景物拍摄。
苏团团早就迫不及待了,得到爸爸的许可,立刻就抱着相机冲了下去研究。
苏致秋这才扭头看了凌岁寒一眼,问起了正事,“怎么突然过来了?”
凌岁寒看出他不想再提起刚刚的意外,便回答道:“想过来就来了。”
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苏致秋抿抿唇,没说话,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来。
凌岁寒却自己说了,他用身体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致秋只感到一股重量压到了他的身上,他一个不察被压得后退了几步,靠在后面的扶手上。
苏致秋下意识叫起压在他身上的人的名字,“凌岁寒,你……”
凌岁寒却靠在他的肩头,只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瓣,“嘘,你儿子还在下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苏致秋这才想起下面的苏团团,忙降低音量,“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他抬起手试图去摸男人的额头。
昨晚一个人在沙发上睡了那么久,还穿得那么薄,不会冻着了吧。
凌岁寒一把抓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裹住。
“没有,让我抱一会。”
他在他耳边说。
温热的吐息扑在耳侧,那个小小的耳垂立刻泛起红。
他靠着的人,果然没有再动。
凌岁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起床气犯了,“他闷声埋怨,“不高兴。”
苏致秋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望向半开的窗子,窗外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飘落。
“都起床这么久了,而且早上……不是没事吗?”
他轻声问。
凌岁寒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就在苏致秋要转移话题的时候,那个人才懊恼地说:“早上当然没事了,又没人哄。”
苏致秋僵住了,他收回躲闪的视线,终于落到了抱着他的人身上。
凌岁寒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看不见脸上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开口时打在自己脖子里的热气。
“没人管,还撒什么起床气。”
他的语调出乎意料得平静,没有一丝埋怨的意味。
苏致秋心却一拧,钝钝得疼。
“我……”
他只说出一个字,就被凌岁寒叫停。
“我知道你要哄你儿子,没有抱怨的意思,”他闷闷地说,“你补给我就好。”
“不然,我会一整天都不高兴,都在犯起床气。”
苏致秋下意识蜷起手,为了抵抗心底深处传来的阵阵酸疼。
他不愿意承认,可他确实为这一句简单的话,心疼了。
他比凌岁寒大,小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去照顾他,慢慢就照顾上了瘾,见不得凌岁寒这副懂事的样子。
在他心里,他总觉得凌大少爷就应该乖张傲娇一辈子,谁叫他命好。
所以,他真得听不得这样的话。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放在凌岁寒的背上,轻轻地安抚着。
直到凌岁寒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摸了,我石更了。”
话音刚落,苏致秋就感到什么东西抵着他。
他顿时有些炸毛,正要说什么,垂下头却看见凌岁寒写满落寞的眼。
漂亮的桃花眼,却蒙了层薄雾。
他又该死的心软了,重新伸出手去回抱住凌岁寒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楼梯下传来苏团团的声音,小短腿上楼却很快,哒哒哒得很快就要上来了。
不等苏致秋推开身上的人,凌岁寒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松开他之前,苏致秋感到脖子里一痛,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团团就过来了。
“爸爸,你看看我拍的。”
他嘚瑟个不停,给苏致秋往后看,乱七八糟的,有他拍的楼梯、窗户,还有外面的雪景,最后一张是一个雪人。
有些眼熟。
苏致秋定睛一看,发现是凌岁寒给自己发过的那个雪人。
同样的雪人,同样的角度,甚至连光线都一样。
根本就是同一张照片。
苏团团指着上面的照片臭屁地说:“这是叔叔教我拍的,我们一起按的快门哦,是不是超厉害?”
苏致秋心说怪不得这张拍得最好,起码有了基本的构图。
但当着儿子的面,他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立刻点赞道:“真好看,团团太厉害啦!”
果然,苏团团立刻被他捋顺了毛,小下巴高高扬起,脸蛋红扑扑的,得意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极了那只小红鸟玩偶,也像极了某人。
他扫了眼某人,心中冒出一股特别的滋味。
苏团团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是和他另一个爸爸拍的。
尽管他们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苏致秋垂下视线,看了楼梯台阶一眼,还想再说什么,身边人开口打断了。
“该走了,”凌岁寒对苏团团说,“你爸爸还有工作,我们晚上再来接他吧。”
苏团团闻言,看了苏致秋一眼,乖乖点头,不忘嘱咐他,“爸爸,你认真上班,晚上团团和叔叔来接你回家。”
苏致秋被他这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逗笑了,嗯了一声,和他说再见。
看着两人没有出楼梯间,而是顺着楼梯往下走,苏致秋这才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大事。
他赶紧叫住两个人,“等等!你们怎么进来的?”
凌岁寒已经戴上了帽子,帽舌压得很低,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唇。
他还没开口,苏团团已经说了,“坐电梯上来的呀。”
苏致秋差点昏过去,他震惊地看着凌岁寒,“你,你们没被拍到吧?”
凌岁寒皱了皱眉,安抚道:“你放心,我给团团戴口罩了,而且我抱着他呢,拍不到他的样子。”
苏致秋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解开的痕迹,心中一急,脱口而出,“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凌岁寒明显一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仰起头对他一笑,轻声道:“我们从侧门进的,没有人。况且也没人敢放我的照片,放心吧。”
苏致秋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下意识移开视线,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忘记了凌岁寒的身份。
他这才放下心,目送凌岁寒抱着苏团团消失在楼梯下,苏团团不忘对他挥挥手。
苏致秋也招手,用口型对他说了句拜拜。
直到楼梯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他才回过神来,回想起刚刚那个画面。
莫名的和谐,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苏团团和陌生的凌岁寒单独在一起,会害怕,会没有安全感。
毕竟他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没安全感,又十分心思重。
有时候,连苏致秋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没想到,苏团团和凌岁寒在一起的这几天,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小人明显自信了不少。
就是莫名有些更傲娇了。
变得和那人更像了。
他的变化,苏致秋没法忽略,更没法无视,因为真得很明显。
父子俩离开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晃悠,让他进工作室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了。
苏致秋看着出现在桌面上的聊天框,依旧停留在温觉非给他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不自觉的,他的手放在键盘上。
温:【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事,我随时等你】
苏:【好】
这一条迟到的回复,很快得到温觉非的回应。
温:【小猫惊讶jpg.】
却没有说别的,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动摇。
苏致秋关掉聊天框,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影,他扭头一看,是剪辑师,对方正神色奇怪地看着他。
差点把他吓一跳。
剪辑师欲言又止地对他说;“小苏哥,你不挡一下吗?”
“什,什么?”苏致秋疑惑地问。
见他没明白,剪辑师揶揄一笑,道:“是嫂子来了吧?”
苏致秋的眼睛下意识睁大,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暴露了一切后,才急忙轻咳一声。
但剪辑师已经偷笑了一下,忙拍拍苏致秋的肩膀说:“小苏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
苏致秋索性直接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心中有些担忧,抬头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眼前年纪不大的小孩。
虽然他很确定那会没人进楼梯间,但万一被看到了什么呢。
不过看对方的表情也不像,毕竟要是真看到凌岁寒抱着他的画面,相信没有人会这么镇定。
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来了。
剪辑师莫名有些羞涩地指了指他的领口,“那啥,嫂子挺奔放的。”
苏致秋一愣,这才猛地想起凌岁寒离开前似乎对他的脖子咬了一口。
他忙拉开抽屉找出小镜子,对着一看。
果然,一个小小的红痕留在锁骨,不大,却莫名暧昧。
好在位置比较低,把衣领拽高点就看不见了。
苏致秋忙把衣领理好,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
见他挡好了,剪辑师这才举起双手发誓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苏致秋张张嘴欲言又止,但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点点头。
倒是小孩又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半是羡慕半是打趣道:“哥,你和嫂子感情真好,就一上午没见,嫂子都要找过来。”
苏致秋的脸红了。
不说还没事,这么一说,他俩好像是够腻歪的。
跟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不是亲就是抱。
他俩刚谈上那会也是这样的,甚至更夸张,连去厕所另一个也要随时跟着。
上一秒还在舞台上肆意唱跳,在镜头前装好兄弟好队友,在粉丝面前表演不熟。
下一秒,舞台下,没有摄像机的角落,四片唇瓣已经吻在了一起,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对方,亲得不可开交。
综艺上要通过做任务抽房间,两人没有抽到一起,摄像机开着的时候,各回各的房间。
摄像机一关,和他抽到一间房的温觉非就被凌少爷无情地扫地出门,床上躺在他旁边的人换成了凌岁寒。
少年不仅霸道,还爱吃醋,一边气愤地嫌自己跟他没默契,没有选同一间房,还要拿着手机靠在床头,阴阳怪气地读超话的发言。
“秋非鱼才是真爱,寒秋粉滚开!”
“啊啊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苏致秋看温觉非的那个眼神,好宠溺好温柔啊,不愧是从小一起出来打拼的竹马。”
“不磕苏温的人真没品,记住,天降永远打败不了竹马。”
“苏致秋简直就是温柔攻啊,说他是凌岁寒老婆的人,你们是性别认知障碍吧。”
读完后,还要来一句恼怒的“你什么时候看温觉非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温柔宠溺,你是不是找死?这人也是眼瞎吧,气死我了!”
听得一旁的他心惊肉跳,生怕凌岁寒一个没忍住,用大号回复对方,那可就真得天下大乱了。
直到他自己认命地把衣服一脱,凑过去把手放到少年的腹肌上,笑着问他;“不做吗?明早还要早起拍摄。”
凌岁寒才会停下吵架,丢开平板,一把将他压在身下。
整整三年都是如此,有段时间,他都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苏致秋不自觉地啧了一声,那时候,真是青春年少。
二十五岁的凌岁寒已经学会了收敛,不再火力全开地骂人,而是淡淡的嘲讽。
甚至无视。
只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他,都迷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没有七年之痒,只有更爱,最爱。
苏致秋发现,他似乎不想走了,越来越不舍了。
刚刚回北城时的打算,已经在这数十天的温柔乡中渐渐融化,就好像习惯了温水的青蛙,不愿意离开。
雪一直下到了晚上,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到了六点的时候,才渐渐小下来,漆黑的天空乌云密布,外面起了风,寒冷的北风呼啸着震动窗户,刺骨的寒意仿佛无形的刀片,渗过墙面往里钻,呜呜的声音听得人坐立不安。
苏致秋皱眉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已经发布了恶劣天气预警。
他连忙招呼大家停下手里的活,赶紧回家,免的一会真得被困在路上了。
窗外寒风呼啸,一群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拎着包和他道别后就匆忙走了。
苏致秋挨个问了怎么回家,住得近的可以一起送一下,打不到车的他打算让凌岁寒开一辆车过来。
等他安排清了,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叫住走在最后的苗苗。
“安雯雯今天又请假了,还是不行吗?”苏致秋关切地问道:“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她不好意思,你不要瞒着我。”
她们两个都不是北城人,小小年纪两个小姑娘在北城打拼,也没个亲友,苏致秋怕出啥事。
早上他已经问过安雯雯了,那头草草回了个没事,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真没事还是不好意思跟他说。
苗苗哦了一声,解释道:“不用,小苏哥,可能也是最近天气冷,就得多难受几天。”
苏致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没再多问,只嘱咐道:“那你多看着她点,要是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该去看就去,别心疼钱,有情况就找我。”
苗苗早就习惯了他爱操心的性格,点点头应了下来。
又叮嘱苗苗让她告诉安雯雯不着急上班,先休息好再说,苏致秋这才让苗苗回去了。
他本想送苗苗回去,女孩拒绝了,叹了口气说这个天还不如坐地铁快。
想到北城的交通,苏致秋无奈地笑了。
出门的前一秒,苗苗忽然犹豫一下,又绕了回来。
苏致秋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又半天不张嘴。
直到他催促了几遍,苗苗才终于有些凝重地开口。
苏致秋这才知道有个歌手在追安雯雯。
他知道那位歌手,和两个女孩差不多大,实力一般般,似乎有点背景,而最出名的还是对方那些黑料。
苏致秋当年离开娱乐圈的时候,对方还没出道,现在接触也不多,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他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苗苗对他摇摇头,“不是很熟,小苏哥你还没来的时候咱们和他合作过,他让我不是很舒服,总觉得很不尊重人,还特别轻浮。”
苏致秋见一向心直口快的苗苗说得遮掩,想起看过的对方的花边新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皱起眉。
“雯雯不让我跟别人说,怕你们担心,之前只是给她发消息骚扰,最近那家伙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们的地址,今天白天居然找上门了,要不是她和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事!”
苗苗解释了一番,又和苏致秋强调,“小苏哥,我是觉得这事不能瞒着,万一真……”
苏致秋脸色有些难看,直截了当地说:“你做的对,这么大的事早就该告诉我了,你们两个自己住太不安全了!”
苗苗宽慰道:“暂时应该还没事,他没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举动,就是缠人,我们都反锁门的,而且我哥和我嫂子来看我了,这两天也在我们那住着。”
苏致秋这才放心了点,心神不宁地把工作室用来回礼的礼品塞给了苗苗,“不知道你家里来人了,你拿回去,让你家里放心,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肯定惦记你工作。”
苗苗没想到他连这都想到了,正好家里也总是怕她一个人在北城工作受领导欺负,干脆没和他客气,抱着走了,打算回去证明一下新领导不仅长得帅,还特温柔特细心。
送走苗苗,他也关灯锁了门。
因为恶劣天气,楼里大部分灯都关了,显然已经提前下班了,只有个别赶进度的工作室还在忙。
苏致秋下了楼,还没打电话,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在他身前,似乎一直在盯着这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外面狂风大作,天寒地冻,车内温暖如春。
一坐进去,苏致秋就长舒口气,舒服得终于放松下来。
苏团团规规矩矩地坐在儿童座椅里,他在南方长大,从未见过北方的冬,此刻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都看呆了。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车辆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驶过,昏黄的车灯照亮雪夜的路。
苏致秋嗅着鼻尖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听着身后儿子的叽喳声,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定。
他稳了稳心神,问了凌岁寒两句那个歌手的事,主要是问他认不认识那人。
凌岁寒不像他离开娱乐圈这么久,一直好好待着,咖位还越来越大,肯定比他更了解。
果然,凌岁寒点点头,“见过。”
他忙追问了两句,凌岁寒开着车,轻描淡写道:“是有点背景,那些绯闻也多半是真的。”
闻言,苏致秋皱起眉头,有些烦闷。
主要是为安雯雯担忧,苗苗说的那次活动举办的时候,他还没回北城,所以不清楚那个歌手是怎么看上安雯雯的。
但很显然,对方缠上安雯雯了,而且已经快三个月,苏致秋非常担心对方的耐心告罄后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毕竟刚刚凌岁寒也说了,对方那些传闻都是真的,这种换女朋友比衣服还快,在片场耍大牌,甚至选妃睡粉的艺人,能有什么底线。
安雯雯是个腼腆文静的性格,不像苗苗那么不好惹,很容易招惹这种潜在的渣男。
想了想,他忍不住又问了几句,一些事情凌岁寒也不太清楚,但已经足以让他担忧无比。
见他愁眉不展,凌岁寒开着车,淡淡发问,“他惹你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苏致秋却莫名听出了其中的森森寒意。
他忙下意识摆摆手,给凌岁寒重复了一遍苗苗的话。
说完后,却没有得到凌岁寒丝毫回应,男人只丢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就很快移开视线。
不大高兴的样子。
苏致秋没多想,只以为凌岁寒也看不上这种艺人,便啧了一声,开始帮安雯雯想对策。
他想的太入神,连苏团团在后面叫他都没听见,还是凌岁寒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和儿子说了几句话。
苏团团问他明天开学了,是不是不能去幼儿园了。
苏致秋看看外面飘着的雪花,皱了皱眉,道:“明天看看情况吧,要是还下这么大的雪,咱们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苏致秋就后悔了。
本来老妈明天就能回来的,奈何这么大的雪实在无法返航,出于安全考虑,苏致秋也劝她多待几天,等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苏致枫那边还得出差至少一个星期,也回不来。
所以明天不去幼儿园的话,那就又只能把苏团团留给凌岁寒看着了。
苏致秋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凌岁寒为了帮他带苏团团,已经整整三天没工作了。
他现在这么火,又正值年关,怎么可能不忙,这几天光苏致秋知道的拍摄,他就已经推掉五个了。
苏致秋在心里算了算违约金,直飚七位数,心都在滴血。
还不如让凌岁寒去工作,他自己在家看孩子呢,毕竟他一年的工资加起来还真没有凌岁寒一次代言费多。
虽然他知道凌岁寒看不上这点钱,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心疼,实在是以前穷习惯了。
苏团团在后座扁了扁小嘴,有点失望,他嘟哝道:“两天没见到柠檬了。”
苏致秋安慰他,“明天早上再看看,要是不下了,爸爸就送你去。”
苏团团点点头,很快就又高兴起来,对苏致秋兴高采烈地叫道:“要是不去的话,团团就可以和叔叔一起拼图了!叔叔今天买的拼图可好看了!”
闻言,苏致秋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凌岁寒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只有嘴角微微抬起,暴露了他还不错的心情。
苏致秋忽然发现,这一大一小似乎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相处得非常和谐了。
他不知是喜是悲,只好移开视线。
今天下班早,进家的时候也才七点多,简单吃了点饭,苏致秋就坐在沙发上给苗苗发消息,问她们的情况。
苗苗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回复过来,说是没事,让他放心。
苏致秋埋头打了几个字,一抬头,就见两个脑袋挤在前面的地毯上,正对着什么东西研究。
他从沙发上探过头去一看,还真是一幅拼图,旁边放着示例图纸和很多碎拼。
示例图纸果真很好看,是一幅雪夜街景,天空飘着雪花,路边商店橱窗亮着灯,一家几口笑着走在街上。
挺应景的。
苏致秋看着这副图出了神,却突然被苏团团的叫声打断,“爸爸,你看这副拼图是不是我画的全家福很像?”
小家伙有点兴奋。
闻言,苏致秋定睛一看,还真有点像,主要是衣服的颜色比较一样。
苏团团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地毯上蹦跳了几下后,想起什么,对旁边被他们忽视了的凌岁寒谄媚道:“叔叔,您见过我画的全家福吗?”
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凌岁寒垂下眼眸,盯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碎片,低声道:“没有。”
苏团团一拍手,立刻站起身,小跑着离开,不忘对凌岁寒嘱咐,“叔叔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苏致秋有些无奈地扶额,苏团团十分宝贝他那张全家福,因为被老师批了个优,还裱在了走廊上让其他家长参观。
所以一有个机会,他就要跟别人嘚瑟,温觉非已经被迫欣赏这张全家福好几回了。
想着,他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凌岁寒打了个预防针,“这张全家福他拿了优秀,所以有点得意,你别太捧场,不然他准会嘚瑟个不停,没完没了地烦你。”
男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到对方挺直的鼻梁和垂下的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莫名显出一股落寞。
苏致秋盯着他的侧脸,后知后觉男人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情绪不高,只是他一心沉浸在安雯雯的事里,忽略了。
想到这,苏致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见凌岁寒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
正当他想开口问问凌岁寒的时候,男人已经率先开口。
“没关系,”他的嗓音有点沙哑,“正好我也很好奇你的全家福。”
闻言,苏致秋浑身一凛,终于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思考那个歌手的事,忘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面是不是还有个“妈妈”来着?
他下意识从沙发上下来,想去拦住苏团团,但已经来不及了,苏团团已经拎着那张全家福,乐颠乐颠地从房间跑了出来。
“叔叔,”小孩一边跑一边热情地说:“我给你看我画的我妈妈!你见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