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到了公司门口,苏致秋望着飞驰而去的汽车,叹了口气。

他有心想拦下男人问问,可又觉得没有必要。

最终,他还是转身上了电梯。

他来的早,大雪封路,他让能过来的来,不能过来的直接居家办公吧。

不过,最后来的人还是不少,大部分同事都坐着地铁赶过来了。

苏致秋打量了一圈,还是没看见安雯雯的身影,便走过去问了问苗苗。

苗苗让他放心,说自己嫂子在家里,不会有事,安雯雯也说这两天就会复工。

苏致秋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苗苗一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尤其是骚扰她的那个歌手,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苗苗干脆地应了,末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忍不住笑道:“小苏哥你人真好,怪不得……”

她话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了,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要走。

苏致秋正想着事,没在意她的话,只是忽然记起什么,犹豫着叫住了她。

“对了,今天圈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大型活动啊?”

苗苗被他问得一愣。

不过也不愧是负责商务和宣传的,苗苗对圈里的事了如指掌,以为他是工作要用,立刻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今天还真有一个拍摄活动,是df杂志的二十周年封面,听说今年是花仙子主题,请了好多当红小花,直接把周围两个酒店都包场了。”

“还有一个新星运动会,上次和咱们合作过的那个男团也会去参加,到时候年终特辑咱们可以结合这方面采访一下。对了,这个运动会本来还邀请方星了,但他在云南还没赶回来,所以估计是参加不了了。”

苏致秋听着苗苗絮絮叨叨,心慢慢冷却下来,不用再说,他也能猜出来这些活动和凌岁寒无关。

不愿再磨蹭,苏致秋直接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八百年都没上过的小号,因为太久没登录差点忘记密码。

他不怎么熟练地找到超话页面,看了看凌岁寒超话里的最新帖子。

然而刷新出来的几条都是哭诉凌岁寒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到过完年都不会出来了,不会回家继承家业去了吧……

苏致秋翻了翻,最终确定凌岁寒今天的确没有活动,不然以粉丝的神通广大,不会一点风吹草动的路透都没有。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出于多种原因考虑,圈子里很多活动都是保密的,所以粉丝不知道也正常。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调查凌岁寒的行程后,自己都怔了一下。

或许是今早凌岁寒的神色有一丝异样,让他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在撒谎。

他曾经实在太了解凌岁寒了,只是不知道五年后的现在,他还能不能猜得这么准。

很快,迟到了半个小时的嘉宾姗姗来迟,苏致秋随手把手机塞口袋里,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事实证明,天气预报有时候还是挺准的,说今明两天都是大晴天,也的确如此。

晚上下班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连日大雪洗涤了这座城市,苏致秋仰起头看夜空,竟然还能看到零星几颗星星。

凌岁寒照例开车来接他,神色正常,在苏致秋问他今天的活动如何时,也对答如流。

苏致秋啧了一声,暗自埋怨自己瞎怀疑凌岁寒。

他们绕路去温觉非的住所接上苏团团,等温觉非拉着苏团团出来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苏致秋和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温觉非的目光投向一脸淡定的凌岁寒,再看向苏致秋的时候,脸色震惊无比,眼神中仿佛写满千言万语。

苏致秋对他使了个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怕他直接开口就问。

好在温觉非一向是个有眼力的,虽然快要八卦死了,但依旧忍住吃瓜的欲望,松开了团团的手。

苏团团一得到自由,就撒丫子朝这边冲了过来。

“爸爸!”

放晴的冬夜依旧有些寒冷,苏致秋下车披着厚厚的羽绒服抱住他,父子俩隔着口罩亲了一口,白色的热气在半空中蒸腾,看得人浑身发冷。

不等苏致秋伸手帮苏团团整理围巾,小家伙就挣脱了他的怀抱,小大人一样爬上了车,又爬向驾驶座。

然后,他一把抱住凌岁寒的胳膊,肉乎乎的小脸蛋凑过去蹭了蹭,脸上藏不住笑意,撒娇道:“叔叔,我可想你啦!你想团团吗?”

凌岁寒脸上的阴霾散去一些,笑了一声,屈尊降贵地吐出一个字,“想。”

苏团团眨着山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小手捂住嘴巴笑得跟朵花一样,凌岁寒一个字就美得他找不着北了。

他两只胳膊费力地在羽绒服里画了个圈,小脸圆滚滚的,夸张道:“叔叔,我有这么,这么想你,可想可想啦!”

温觉非在后面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苏致秋根本不敢看他,怕跟他对上视线。

连他都没想到苏团团这小孩会和凌岁寒这么黏糊,这才多少天呀,就比见到他小叔叔和他奶奶都亲了。

怕温觉非抓住他追问,苏致秋很快上了车,强迫苏团团放开凌岁寒坐回儿童座椅,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小区。

然而,温觉非的消息还是随之而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怨念。

“我要谴责团团这个小白眼狼,有了亲爹忘了干爹是吧!”

“小青蛙郁闷jpg.”

“说真的,你瞅瞅你儿子那个欢天喜地不值钱的劲,要不是我知道他和凌岁寒的关系,我都要吃醋了。”

“亲爸还是不一样啊。”

身旁靠过来一道身影,苏致秋条件反射地一挡手机屏幕,抬起头却见对方只是倾身过来拿ETC卡片。

……空气似乎有些尴尬。

察觉到他的躲闪,凌岁寒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身上,直到车辆驶进车库,苏致秋下了车依然能感受到这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有些紧张地回过头,本以为凌岁寒一定又像往常一样追问,甚至和他闹脾气。

谁知道,凌岁寒竟忍住了,只假作没看到一样,就这么让他走了。

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的苏致秋愣在原地,还有点莫名的失落。

苏团团一进家门就缠着凌岁寒要拼图,凌岁寒忙了一天,还没坐下休息一下,就依言取出拼图。

苏致秋站在门口,看了看客厅里认真的两个人,发现自己竟有些插不进去那温馨的氛围,便转身去了厨房。

晚上,不等苏致秋开口,苏团团已经十分积极地把被子都铺好了。

苏致秋看着床上整整齐齐三个枕头,嘴角抽了抽。

凌岁寒倒是十分淡定的模样,很快就去了洗手间洗漱。

苏团团只穿着小睡衣,在床上兴奋地来回翻跟头蹦跶。

苏致秋站在床边护着,怕他一个激动从床上摔下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团团的睡衣上。

嫩黄色的,上面还画着可爱的小熊仔,穿在苏团团身上更显得他像个面团子,让人特别想揉揉他的小脸蛋和小肚子。

凌岁寒买的。

苏致秋当时本想着只住一晚,后来莫名其妙地待了一晚又一晚,他也忽略了睡衣这件事。

直到有天晚上回来,他才忽然发现苏团团身上穿了件新睡衣,居然还是洗过的。

他不记得大少爷有这个习惯,毕竟凌岁寒的衣服有公司和家里佣人打理,应当是不知道小孩子的贴身衣物还要手洗一下这件事的。

凌岁寒回答了他的疑惑,“我姐告诉我的。”

苏致秋恍然大悟,随后又觉得有些异样的感受。

睡衣这个东西,是一种特殊的象征,暂住一天的人是不会买这种东西的,凑活着睡两晚就好。

而一旦主人家给准备了睡衣,似乎就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段时间很长的借住,起码短期内不会离开。

让人莫名安心。

苏致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穿着一套睡衣,和苏团团的有些像,只不过是成人款的。

也是凌岁寒买的,大小正合适,面料也舒服。

凌岁寒的倒不是,依旧是他自己最喜欢穿的白色半袖加居家裤,而且他一向不喜欢穿睡衣。

他更喜欢裸睡。

以前他们一起参加活动,主办方准备的房间里有摄像机,虽然会拿东西挡住,但为了安全考虑,还是要穿着衣服睡觉。

弄得凌岁寒总是很不爽,早上的起床气都要重一点。

以他的脾气,才不理节目组的要求,总会直接跑出去住酒店,但苏致秋不想去,觉得搞特殊太张扬了。

他又不愿意把苏致秋一个人扔在那,只好捏着鼻子躺在狭小的床上。

不过……

苏致秋垂下头,回忆了一下他和凌岁寒在这座房子里睡过的觉,凌岁寒似乎大部分时候都是穿着睡衣的。

也许是他习惯变了,也许是,凌岁寒和他生疏了,不愿意再赤/裸地和他在一个被子里坦诚相见。

阔别五年,人真得会慢慢变陌生的,即使曾经耳鬓厮磨,似乎也不例外。

但他不能怪任何人,因为这是他自己找的。

苏致秋看着从浴室出来的凌岁寒,对方没看他,径直走到床边,揉了揉苏团团的小肚子,就掀开被子躺下了。

被挠了痒痒肉的苏团团没心没肺地在床上来回打滚,笑个不停。

直到被苏致秋制止了,这才也乖乖躺好。

苏致秋不是没感觉到住凌岁寒的异常,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凌岁寒比他敏感多了,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他这个穷小子总是猜不对大小姐的心思。

怀着说不出的怨念,苏致秋背对着那父子俩,闭上了眼。

之后几天都是大晴天,路边厚厚的积雪都被晒得融化了,到处都亮堂堂的,发着光。

虽然不是很暖和,但阳光金灿灿的,让人心情都好了。

苏致秋和苏团团这几天还是住在凌岁寒那,似乎已经成了一种默契,苏致秋没说什么时候走,凌岁寒也没催。

只是,两人之间一直隔着一层怪怪的东西,像是玻璃纸,一捅就破,但谁都不伸手。

凌岁寒没有对苏致秋冷暴力,态度一如往昔,但苏致秋就是浑身不得劲。

每天早上,苏致秋和凌岁寒轮流起来做早饭,但基本都是一起起床。

主要是因为凌岁寒的起床气实在让人在梦中都无法忽视,尽管苏致秋几次在睡前告诉自己,第二天不要多管闲事。

但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独自坐在床上的凌岁寒时,总是忘记所有发过的誓,两只手像自动对准一样就抱了上去,熟门轻路地哄起来。

凌岁寒也不挣扎,就这么心安理得地闭着眼享受着苏致秋的安慰和拥抱。

然后,凌岁寒开车送他们上班和上学,自己再去忙。

堂堂一个富二代顶流,硬生生变成了司机,还是一位风雨无阻,从不迟到早退的司机。

苏致秋知道他喜欢赖床,喜欢睡懒觉,反正财务自由了,想怎么睡怎么睡,就连拍戏都不拍早戏。

但从住进去快半个月了,凌岁寒天天到点就起,准时准点送孩子上学,送老婆上班,晚上还带孩子写作业、玩玩具,活像个电视剧里的好老公好爸爸。

弄得苏致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假作无事发生。

不过他得承认,这些天他还挺爽的,毕竟有人帮忙带孩子,他回家后也能安稳地躺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个电影,或者看看策划。

苏团团倒是接受良好,天天开心得不得了,走起路来都是连蹦带跳,无忧无虑的样子。

苏致秋莫名觉得他已经接受了凌岁寒这个“妈妈”,并且十分满意。

就连幼儿园的老师都问他团团最近怎么了,比之前爱笑爱说了,胆子都大了许多。

尽管苏致秋嘴上没说什么,但他心里知道这少不了凌岁寒的陪伴和耐心。

“我爱你,所以我也爱你儿子。苏致秋,我会对苏团团好的。”

视如己出,凌岁寒做到了。

但是,如果他知道苏团团的真实身世后呢。

以前,每次想到这件事,苏致秋的第一反应都是记忆中那张写满厌恶和嘲讽的脸,那张来自他父亲的脸。

他会无法自拔的恐慌,甚至干呕。

因为过于紧张而导致的生理性干呕。

而现在,他有些茫然地发现,他似乎没有那么强烈的惊恐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那张和他相像的脸,而是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

凌岁寒就站在那里,对他笑,他依旧爱他,不曾改变。

即使听到了这么惊世骇俗的消息,他依旧不改其色。

苏致秋知道这是近些天来,凌岁寒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忽然很有信心,或许有一天,他能彻底忘记那个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人,向凌岁寒坦白一切。

无论凌岁寒是相信,还是觉得荒谬,无论他接受,还是厌恶。

苏致秋想,他似乎都能坦然地接受了。

前提是,他需要时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忘记那段绝望的经历,忘记那崩溃的五年。

“小苏哥,这个花墙是不是得再调整一下?”

安雯雯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致秋猛地回过头,下意识嗯了一声,才道:“我刚刚已经和工人们说了,一会就弄。”

安雯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又被想起什么的苏致秋叫住。

“对了,你们的妆容确定好没有?不要像上次一样临时改动,这次是年度特辑,不能乱来。”

安雯雯连忙点点头,拿着工作平板认真地给苏致秋又检查了一遍,“绝对不会出问题,我都安排好了,今早又仔细问过了。”

苏致秋对她还是很放心的,安雯雯前天刚刚回来上班,虽然气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但神色确实如常,瞧不出什么异样。

而且她刚一回来,就正好赶上了工作室的外景,前几天拍的基本都是内景嘉宾,而接下来几天一直到过年就基本都是外景拍摄了。

外景拍摄比内景要麻烦不少,需要的人手多,还容易出各种问题,苏致秋已经忙得团团转好几天了,孩子直接扔给了凌岁寒带,就连温觉非也不能当甩手掌柜了,有空就跑来转悠。

因此,一向谨慎沉稳的安雯雯能回来正常上班,让苏致秋狠狠松了口气。

见那个歌手的事似乎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苏致秋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他排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表,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下。

方星。

苏致秋无意识地用手指点了点这个名字。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方星了,这个时间听起来不长,但却发生了许多事,因此他每次看见方星的名字,都会想起自己刚跟凌岁寒重逢的那段日子。

方星也马上就要回来了,就这两天的事,其实本来前两天就要回来的,奈何那边的拍摄进度没跟上,一来一回实在耽误事,干脆苏致秋就给他往后延了两天。

少年虽然人不在北城,但心可没闲着,有事没事的就给他点无关痛痒的消息。

什么云城依旧很暖和,拍戏一点也不受罪啦,什么吃不惯云城的饭,人都瘦了,导演都得给他衣服里塞棉花啦,什么今天女二号忽然从马上摔下来了,幸亏自己反应快冲过去接住了,问苏致秋他是不是很牛逼……

一开始苏致秋还一一回复,一则方星也是娱乐圈里前途无量的冉冉新星,他得帮工作室笼住这个大少爷。

二则,方星这小孩不错,当个朋友也不错。

但自从凌岁寒那天威胁他少接触方星后,苏致秋左思右想,自己也觉察出不对劲。

尽管当年在团里,他和温觉非的cp粉总是发“苏致秋,我恨你是块木头”,但他不是真得傻,恰恰相反,有必要的时候他是个很会经营人心的人,否则他也不能短短时间内就把工作室操办得风生水起了。

他只是在有些事上,有点迟钝罢了,也有可能是他一颗心都丢在了凌岁寒身上,所以对于别的心思,总是下意识忽略。

但好歹活了快三十年,现在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苏致秋要是再看不出方星的心思,就真白活了。

只是,方星注定不能如愿了,就冲着他是凌岁寒弟弟,和凌岁寒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苏致秋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不敢让凌岁寒知道这些事,怕凌岁寒直接飞到云城去清理门户,打死方星。

他知道凌岁寒真干的出来,毕竟以前可是有先例的。

否则当初凌夫人找到他的时候,也不会称呼他是“蓝颜祸水”,就差没说他迷惑了她儿子,让她儿子成了纨绔了。

所以,苏致秋左思右想,选择了冷处理,一条也不回也不好,但绝不能全回。

他挑着一些涉及工作的话回了,回的都是轻描淡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加油,好好干,刘导是个好导演,听他的准没错[大拇指]jpg.”

“方少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预祝拍摄顺利[大拇指][太阳][咖啡][玫瑰花]jpg.”

“太危险了!看来拍戏还是有风险啊[咖啡][微笑]jpg.”

苏致秋自己看聊天记录都一脸惨不忍睹,实在是让人毫无往下聊的欲望。

要是换成凌岁寒,凌少爷会直接高贵冷艳地丢给他三个字,“说人话。”

或者一个字,“滚”。

但是对面是方星,方星看出他温和下的疏离,果然渐渐减少了发消息的频率,但依旧天天至少发一条。

方星就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试图靠日久天长打动他。

眼瞅着对方贼心不死,苏致秋也很无奈,又不能直接拒绝,毕竟人家什么也没说。

而且方星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知道他和凌岁寒的那些事,所以是无辜的。

就像安雯雯一样,苏致秋不愿意莫名其妙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他得承认,这一点他不如从不懂怜香惜玉的凌岁寒,总是不留脸面地拒绝得毫不留情。

毕竟凌岁寒从小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爱,他不稀罕别人的喜欢,理所应当地踩碎一颗颗芳心。

但苏致秋做不到。

之前好歹隔着几千公里,方星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是鞭长莫及,但现在眼看对方就要回来了!

苏致秋有种直觉,等方星回来后,一定会再次把他现在还算安生的日子搅和得天翻地覆。

怎样才能让方星死心,同时又不惊动凌岁寒呢。

想到这,他长长叹了口气,悲叹自己怎么回了北城后,桃花运莫名其妙得这么好,一个个怎么拒绝都没用,偏偏“家有悍夫”,真是无福消受。

晚上,“悍夫”来接他的时候,他还琢磨着这件事,关车门的时候把外套下摆给卡住了。

他只好重新打开车门,往里拽有些长的大衣角,抬眼的时候,却正好看见安雯雯和苗苗远远从场地出来。

他和安雯雯对视了一眼,随后就见安雯雯的目光缓缓偏移,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人。

苏致秋的眼皮剧烈跳动,尽管知道夜深了,隔着车窗看不清车里人,他依旧转身快速关上车门,示意凌岁寒开走。

虽不知他为何忽然变了脸色,凌岁寒依旧照做,苏致秋在后视镜里,看见苗苗也朝这边看过来,被安雯雯拉着走了。

他松了口气,内心却陡然升起一股狐疑。

他有点怀疑起了安雯雯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旁边凌岁寒,对方目不斜视,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目光。

苏致秋自觉没趣,正要移开视线,就听一道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就蹙起眉道:“跟丢了魂一样,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温觉非又给你多派活了?”

苏致秋怕凌岁寒跑去折腾温觉非,忙摆手道:“不是,就是……”

话到嘴边,苏致秋又说不下去了,但凌岁寒还在一边等着他。

苏致秋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要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事故意瞒着你,骗了你,你发现后会怎么做?”

静了半晌后,身边幽幽响起一句,“说的好像你没干过似的。”

苏致秋一僵,顿时有些窘迫。

近期凌岁寒不提,他也把五年前的不辞而别给忘了,然而再怎么遗忘,那始终是横在他们中间的一道鸿沟。

就像碎成两半的镜子,即使拼在一起,还是隔着一道弥补不了的缝隙。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凌岁寒瞥了他一眼,忽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他冷冷问:“你又要背着我离开北城?”

车辆直接停在路边,幸亏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却仍然把苏致秋吓坏了,生怕他当街炸刺,连忙安抚道:“不会的,我当初答应你会待到年后,就不会再毁约。”

凌岁寒却没急着发动车子,只是一手握在方向盘上,一手捏住他的脸拽过来,出口的话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听说,苏致枫已经正式入职了,单位还不错,还有阿姨身体不太好,得经常去总医院调养……”

他说得慢条斯理,却听得苏致秋脸色煞白。

凌岁寒力道不重地拍了拍苏致秋的脸蛋,笑了笑,笑得挺好看的,“五年前我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但苏致秋,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

苏致秋看着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他知道凌岁寒的意思。

凌岁寒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你不是五年前那个孤家寡人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凌岁寒不屑于威胁,处于他这样的出身,也不需要威胁。

就像他说的,五年前他措手不及认栽了,可五年后,一切不一样了。

苏致秋本想说什么,但在路灯昏黄的光下,看清了凌岁寒深埋在眼底的一丝疯狂。

那丝自从重逢后,就从未消失过的疯狂。

他不敢再说什么,也不忍再说什么,只伸出手握了握凌岁寒,像是苍白的安慰,又像是无声的保证。

车辆重新飞驰在路上,就在苏致秋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的时候,凌岁寒冷不丁说道:“听你刚刚的意思,是有事瞒着我。什么事?你最好老实交代。”

苏致秋被他杀了个回马枪,差点唇瓣一抖说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脑海中就涌现出无数件事。

比如他当年离开的原因,比如他能生孩子,再比如凌岁寒是苏团团的亲生父亲,还有方星、安雯雯等人……

这么粗略一数,苏致秋心虚地发现,他瞒着凌岁寒的事不算多,也就五、六,七八件吧。

呵呵,说出来会死吧,一定会的。

好在,凌岁寒只是诈他一下,也没指望他能说实话。

又或者说,自从五年前起,凌岁寒就放弃了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而是更习惯自己去查。

比如,那天他假称自己有活动,把团团送到了温觉非那,就是为了查到一件事。

“你离开北城前,我妈找过你?”

凌岁寒忽然问。

苏致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下一口气就噎在了嗓子里。

他不必再回答,凌岁寒何其了解他,早已看出了答案。

“她跟你说的话,”凌岁寒顿了顿,才委婉道:“应该不怎么好听吧?”

然而,半晌后,苏致秋却摇了摇头,脸上不带任何伪色地道:“没有,阿姨她没有说什么。”

凌岁寒却不大相信,知母莫如子,他们整个凌家都是护犊子的性格,关起门来教训,但在外面是绝对护短的。

不然也不会没人敢惹方星了。

他目前得到的信息是他妈把苏致秋堵在了一个咖啡馆里,两人在里面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离开的时候,凌夫人面有愠色,不怎么高兴的模样,苏致秋虽送了她出去,但脸色也不好看。

一看就知道是吵过架。

现在苏致秋说他妈妈没为难他,凌岁寒是不怎么信的。

为此,他那天得到消息后,骗苏致秋自己有活动,狠心把苏团团送到温觉非那,立刻开车跑回家去问他妈。

凌夫人本来许久没见他,还挺高兴的,结果一听凌岁寒质问的话,登时就翻了脸。

母子俩大吵一架,气得凌夫人还砸了个凌岁寒他爹刚从拍卖会淘来的古董花瓶,大七位数就这么打水漂了。

“苏致秋苏致秋,你干脆死在他身上算了!”

凌夫人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当年都把你踹了走了,你搭上一条胳膊好不容易安生几年,现在他一回来,你又开始发疯了,前几天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多好,结果饭都没吃完就把人家拒绝了,成天黏着那个苏致秋,怎么着,凌岁寒,这次得把命也搭上才满意是不是?”

这话说得挺重的,而且也暴露了一个信息。

凌岁寒把别的话都当作了耳旁风,只抓住一点不放,“所以说,您没否认当年见过他这件事,那我就奇了怪了,怎么您见了他一面,第二天他就走了,不会是被您逼走的吧!”

他语气很差。

凌夫人冷笑了一声,不跟他一般见识,只冷冷道:“你自己去问他,看他怎么说,你妈我就放下一句话,要是我逼他走的,我跟他姓!”

凌岁寒不吃这套,比他妈还强硬,“您不用跟我发这种誓,吓不住我,我会自己去查!”

凌夫人和凌先生是白手起家,风里浪里打拼过来的,虽然疼儿子,但也不是一个无条件惯孩子的人,闻言,抬手就想抽他。

但犹豫一下,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还是没忍心下手,只恨铁不成钢地说:“当初我在饭店又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果然如此,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现在一看根本没有。”

凌岁寒盯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后背生寒地问:“妈,我就问你一句,当年他要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凌夫人少有地心虚了一下,但很快就定住心神,承认道:“对。我是早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架起胳膊,等待着来自儿子的诘问。

出乎意料的,凌岁寒并没有发怒,而是一下子亮起了双眸。

“妈,那你一定也知道他离开的原因,对不对?”

凌岁寒紧紧盯着眼前的母亲,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一丝表情。

看着儿子充满期盼的眼神,凌夫人陷入了深深的挣扎,她握紧双拳,张张嘴又闭上。

看见她这副样子,凌岁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凌夫人在面前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上面写满了纠结。

凌岁寒那双总是受到诸多称赞的桃花眼也慢慢变得通红。

见凌夫人迟迟不说话,他忽然后退了一步。

凌夫人皱眉看向他,以为他要再追问些什么,一咬牙,正要开口,就听咚的一声。

她错愕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

凌岁寒弯下双膝,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昂起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眸中似有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盈盈水光。

“妈,你要是不想让你儿子再过五年行尸走肉的日子,您就告诉我。”

他说,话音不卑不亢,脸上也没什么神色,却因跪地的姿势而显出几分悲凉。

凌夫人被这话里的悲意怔在原地,就连刚刚抬起的手都忘了放下,滑稽地停在半空中。

她不是没见凌岁寒跪过。

凌家是个比较传统的家庭,逢年过节的时候,凌岁寒作为独生子少不了要跪天跪地跪祖宗。

但除此之外,她真没见过。

不,还是有的,当年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他为了知道那个人的去向,不惜跪求,可惜还是没得到结果。

凌夫人看着眼前黑色的发顶,上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旋。

凌岁寒刚出生的时候,老人说头顶有旋的人倔得不要命。

当时凌夫人还没当回事,但直到凌岁寒十三岁那年,也就是遇到那个叫苏致秋的人开始,他就不断在验证这句话。

倔得不要命。

就像现在,那个一向傲得不可一世的儿子,那个十岁时因为他们做生意得罪了人,而被绑匪把刀都抵到了脖子上威胁要撕票,愣是不肯服软说一句害怕的儿子……

却为了那个人总是不断地低头。

好像只要是那个人,他原本打都打不弯的膝盖可以说跪就跪,最在乎的脸面也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就好像,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凌夫人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是有点不愿意知道。

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好半天,足足过去了近十分钟,母子俩的对峙终于以凌夫人的认输告终。

她板着脸道:“不想让我再去找他一次,就站起来。”

凌岁寒理都没理。

凌夫人深吸一口气,暗念一句别动气自己生的,这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见过苏致秋,知道他是个靠谱的孩子,那他既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肯定是有难言的原因,他不愿意让你知道,你又何必去揭他的伤疤呢?”

凌夫人的循循善诱,只换来凌岁寒的一个抬眸。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看凌夫人,又似乎飘向了远方。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我试过了。”

“什么?”

凌夫人没明白。

凌岁寒抿起唇,声音很轻,“我试了五年,但最终却发现伤口破了就是破了,就算结成了伤疤也不代表它好了,伤疤会一直痒会一直疼。反而只有不断撕掉长出的疤,才会有一天长出新的血肉,恢复原样。”

“所以,我不是在揭他的伤疤,我只是想让他彻底新生。”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逃避过,想过干脆就这样糊涂地继续过下去,但没办法,伤疤实在太痒了,也太丑了,我实在没法忽视。我相信他也一样,所以我决定不忍了。”

凌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惆怅与茫然,商海起伏近三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

她眼圈发红发烫,思及往事,脸上也难得浮现一抹感慨。

“我不能告诉你,不是故意瞒你,而是我也答应过一个人,不告诉你。除非他同意。”

顿了顿,凌夫人还是心软,又补充了一句,“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别怪他。”

凌岁寒没问他妈答应过谁,他知道。

他承认自己看人下菜碟,不敢去问当事人,却跑到这里来逼问母亲。

可谁让他姓凌呢,谁让他爸妈宠他呢。

谁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问苏致秋呢。

五年前的他确实会发火,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嘴硬高傲的凌岁寒了,有了自己的小聪明,也豁得出脸面。

只是,即使这样,凌岁寒那天最终也没能问出答案,但不代表他一点收获也没有。

更何况,他本身也没抱太大期望,所以一看快到接苏团团的时间了,他就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跑了。

他妈在后面追,让他在家里吃饭,凌岁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赶时间接人去。”

凌夫人听了,可能误会了,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嘟哝了一声,“又是去接那个苏致秋下班吧,你干脆当司机去得了,还能……”

凌岁寒听清了,只假作没听见,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是越来越疯了,但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如果让凌先生和凌夫人知道他屁颠颠去接的不是苏致秋,而是苏致秋的儿子,估计就不是简单埋怨他两句没出息,而是直接倒地吃速效救心丸了。

儿子因为卷款消失的前男友要死要活也就算了,前男友居然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而他们从小捧在手里的大儿子对人家视如己出,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就为了能当个合法“后妈”。

就这,人还不稀罕他这个后妈,总想着跑路离开北城呢。

这里面随便一句话拎出来,就光是自己可能要当上“后爷爷”“后奶奶”,都足以让凌女士两口子气死过去再气活过来了。

毕竟,因为他前几年干过的种种事迹,苏致秋这三个字已经属于他家的禁令,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都静了。

某种程度上,苏致秋也是个能人,把他们凌家一大家子都治得死死的。

但为了不刺激到他爸妈,彻底封杀苏致秋,他还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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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让前夫哥帮忙接孩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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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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