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凌岁寒的脸色显得更加可怖。

看清来人的脸后,林泸脸上先是划过一丝熟悉的对美色的垂涎,但认出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当然知道!只要混娱乐圈的,谁会不知道?就是在偌大的北城,估计也很少有人会不认识他。

北城前首富凌家的独生子,凌岁寒。

他曾经跟着他哥去参加商会的时候,远远望过他一眼,那时候凌岁寒才十几岁刚刚搞了个男团出道,一露面就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看得目不转睛还不算,还要集体目送对方离开。

他向来是个荤素不忌的,从那次惊鸿一面后,顿时就看得茶不思饭不想,他哥知道他的毛病,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所有念头。

“你要是想对他动什么歪心思,我干脆现在就把你打死送到凌家去,免得哪天因为你一个人连累我们整个林家。”

后来,他玩得更花,天天美人乡里泡着,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此刻,再次看到记忆中那张脸的时候,林泸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惊恐。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看上了个小家碧玉的化妆师,怎么能惹上这尊大佛。

难不成凌岁寒是那化妆师的男朋友。

不,不可能。

林泸打死都不信,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他清楚无比。

那就是,他完蛋了。

凌岁寒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恐慌。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眉眼间满是戾气,像是极力压制怒气地说:“我会找林山的,林沪,这事没完。”

林泸脸色灰败地瘫在地上,又是困惑又是恐惧,却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美人将脚抬起来,在地上蹭了蹭。

随后,凌少瞥了安雯雯一眼,没有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就戴上棒球帽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见状,林泸顿时更加心灰意冷起来,断定凌少和这化妆师一定有某种关系,不禁暗恨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

他正心中悔恨至极时,就见刚刚揍自己的那个男人瞬间变了脸色,对方转身匆忙嘱咐道:“我先走了,你们快关门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那男人就跑过来拽起自己,一路连拖带推地带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车,林泸一眼就从开了条缝的车窗中看清了坐在车里的人,是凌岁寒。

随后,车窗缓缓降下,凌少和拽着自己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皱皱眉,颇有些嫌恶地说道:“松手。”

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林泸被丢在地上,摔得有些迷糊,再抬头时,就听见凌少冷冷道:“还不上车?”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还暴打自己的男人就像个小媳妇一样,嗖一下乖乖钻进了副驾,刚一关上车门,黑车就一脚油门飞了出去,车尾气轰了他一脸。

苏致秋忐忑不安地系好安全带,偷偷瞥了身边人一眼,想说什么,又讪讪闭上嘴。

过了好半天,直到车辆驶上了平稳开阔的大路,凌岁寒的车速才降了下来。

苏致秋审时度势,看凌岁寒似乎情绪好一些了,这才开口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顿时得到凌岁寒的冷嘲热讽,“我就看了个导航的时间,就有人跑去英雄救美,还连电话都不接,我能怎么办?只好去找温觉非要地址,免得苏团团见不到他最爱的爸爸了。”

苏致秋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静音了,估计是在口袋里碰到了。

他顿时更加心虚起来,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这不也是着急么,她们两个姑娘家我怕出什么事。对了,林泸怎么办,就把他扔在那,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倒不怕林泸再跑去骚扰安雯雯他们,毕竟他捆得挺结实的。

这次,不等凌岁寒开口,电话就响了起来。

凌岁寒看了一眼,丢给他,“你接。”

屏幕上显示陈助理,苏致秋手忙脚乱地接通,那头是一道稳重的陌生嗓音,“凌少,人已经带上车了,正按照您说的送到林山那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苏致秋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他瞄了一旁开车的凌岁寒一眼,见对方没有表示,便自作主张地清了清嗓子,“没有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辛苦你们了。”

电话那头微妙地顿了一秒,随后很快回复过来,“您太客气了,苏先生。”

直到挂断电话,苏致秋都有些二丈摸不着头,他只是开口说了句话,凌岁寒的助理怎么就猜出是他来了呢。

但他很机智地没有问,只是一边把手机放下,一边在心里猜测了一下林泸的结局。

凌岁寒开了口,那基本就不用他再不自量力地插手了,反正林泸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以后肯定也不敢再胡乱骚扰人了。

正好给他个教训,恶有恶报。

说起来,他还要替安雯雯和自己感谢凌岁寒,否则就凭自己,他还真不能肯定完美解决这件事。

所以,苏致秋对他道:“谢谢,今晚上麻烦你了。”

“你在替谁道谢?”

凌岁寒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致秋认真地解释道:“替安雯雯,要不是你帮忙,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解决。”

“你是她什么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凌岁寒的声线越来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着牙说话了,“还能替她道谢?家属吗?”

苏致秋听出他的阴阳怪气,顿时明白他误会了,急忙摆手,“不是,我就是,就是……”

说着,他又闭上了嘴,不知为何,在凌岁寒面前,一向最会打圆场的他却总是这么嘴笨,每次想哄凌岁寒开心,说出口的话却十分无趣。

“我只是不忍心,毕竟一起工作了两个多月,她们叫我一声小苏哥,我怎么能狠心不管呢。”

最终,苏致秋只能嗫嗫地解释。

身边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是发怒的前兆。

苏致秋顿时警铃大作,刚刚还敢单手夺斧头的扛把子,此刻像个鹌鹑一样乖乖坐着,十分可怜。

然而,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了。

不等苏致秋疑惑发问,凌岁寒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然后,转身一把揽过他。

下一秒,微凉的唇猛地吻了上来。

苏致秋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凌岁寒的唇瓣狠狠碾过他的嘴,一只手牢牢抵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向后退。

他吻得那么深,那么忘情。

苏致秋被男人搂在怀里接吻,感受着凌岁寒脸上淡淡的青茬扎在自己脸上的刺痛,鼻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淡香,整个人天旋地转,像是踩着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

他感觉自己要控制不住地起反应了,同样的,凌岁寒也一样。

就在苏致秋快要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的时候,身上人才慢慢松开他。

一道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间拉开,诉说着淫靡与欲望。

凌岁寒今天穿的是条牛仔裤,有些修身,此刻绷出了微妙的弧度。

两人都没说话,双双沉默片刻后,凌岁寒忽然道:“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最喜欢救人了。”

“不然,当初我们也不会认识了。”

苏致秋下意识回忆起了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漂亮的小王子……

凌岁寒的话把他又拉回现实,“我只是,有点心慌。”

苏致秋连话都没听完,就条件反射地安慰他,“放心吧,我做好准备了才上去的,还提前给温觉非也发了消息,我不会出事的。”

他不说还好,他说完后,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的凌岁寒砰一声砸上方向盘。

“做好什么准备?是准备被斧子劈掉胳膊还是……”

凌岁寒说了一半就猛地顿住,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连设想一下苏致秋受伤的那个画面都受不了。

尽管只是想象,他都难受得想要杀了林泸。

从苏致秋给他发消息到赶过来,一共近十里地,他不知道把车开得多么快才赶了过来。

一路上,提心吊胆地给这个人打电话,却只能得到一遍遍冰冷麻木的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把住方向盘,不让自己的车冲上绿化带。

就好像,就好像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苍白的冬日,那种无力感时隔五年再次席卷全身,让他害怕得浑身发抖,生怕自己慢一步,就只能再次看着那个人消失。

他真的怕了,他妈说的对,他已经PTSD了,对苏致秋这三个字。

苏致秋看他这样,心中很不是滋味,心疼得直冒酸水,酸得他胃疼,比后背被砸中的棍伤还疼。

刚刚凌岁寒碰到了那里一下,他用力掐住自己,才没有暴露自己,否则此刻凌岁寒一定会调转车头回去收拾林泸,不计后果。

他正要开口安慰,就听凌岁寒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冷冷地说道:“你有儿子了,你不是一个人,你知道吗苏致秋?如果出点什么事,你让你儿子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不只有儿子,我还有你。

苏致秋下意识想,但他不能说。

凌岁寒双手捂住脸颊,继续低声道:“你根本没想过,你总是这样……自私又自我,从来不管别人。”

他的声音压抑又痛苦。

让苏致秋满肚子的安慰都无处可说,最后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去抱住了他。

被他浅浅圈住,凌岁寒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片刻后,他从方向盘上抬起头,一把捏住他的脸,有些用力。

苏致秋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捏变形了,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搞笑,但凌岁寒却依旧面色如水,他被迫直视着男人的双眼,看着那张裸色的薄唇在眼前一张一合。

“你想救谁都与我无关。但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我告诉你苏致秋,我会把你儿子带走,永远不让你妈你弟弟和温觉非他们找到,我不会对他好的,我会很恶毒地折磨他,让你做鬼都后悔。”

凌岁寒一字一顿地说。

“你听见了吗?”

苏致秋纤翘的睫毛颤了颤,扫过凌岁寒的指腹,有些扎人。

不,你不会的,我知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也许真的会把他带走,但你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

因为你是最爱我的凌岁寒,你舍不得。

而我很坏,最会恃宠行凶。

苏致秋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心里泛酸。

“我知道了,”他柔顺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低声道:“下次我等你一起,你不来我不去,好吗?”

在他熟练地安抚下,几分钟后,凌岁寒终于恢复了常色。

“坐回去。”

他低声说。

苏致秋依言回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本以为车子会启动,凌岁寒却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只丢下一句等我,就朝马路对面走去。

苏致秋隔着昏暗的车窗膜朝外看了看,发现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不知道凌岁寒去买什么了,只双手扶住额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心知,凌岁寒这一关还没过。

自己当时见安雯雯那么绝望,没忍住说出了压在心底的秘密,凌岁寒绝对都听到了。

只是,一直没问他而已。

想到这里,苏致秋有些狐疑,他本以为自己一上车,就会面对凌岁寒的连环诘问和怒火。

不料,对方确实是生气了,原因却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凌岁寒全程都没问一句那个把他逼入绝路的人是谁,就好像对他的这段往事根本不在意一般,十分冷淡。

苏致秋暗骂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凌岁寒问他为难,凌岁寒一字不发他又心里别扭,觉得对方不在乎自己。

犹豫半晌,等凌岁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苏致秋下定了决心,无论凌岁寒一会问不问,他都已经想好了对策。

准确的说,是他已经编好了所有的谎言。

他不会说实话的。

他不愿意让凌岁寒知道那段尘封的往事,就像他当年初遇时骗了凌岁寒,说自己家庭很幸福一样。

就是因为对方是凌岁寒,所以他才不愿意。

连安雯雯,他都可以坦然地讲述着不堪回首的过往,可每当面对凌岁寒的时候,他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总是希望能在男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得体最美好的一面。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骂他打他都无所谓,他不会往心里去。

但凌岁寒不一样。

他无比恐惧,恐惧对方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抑或嫌弃,同情……的神色。

哪怕只有一丝,都会像削尖的利箭一样狠狠插入他的心脏,让他血流成河。

十几岁初见时是这样,二十几岁时还是这样。

所以,凌岁寒说的没错,他挺虚伪的,再温和细心的人,也有腐烂不堪的另一面。

凌岁寒逆着光走过来,苏致秋看着他的身影。

大冬天的,凌岁寒只穿了件卫衣就出去了,头上戴着棒球帽,下面套了条水洗蓝牛仔裤,裤子上还有一个银线星星。

他又高又瘦,腰窄腿长,简简单单一套衣服愣是穿得十分带劲,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子,一手插进裤兜里,通身气质在周围一群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中极为惹眼。

不时有人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好在天黑灯暗,凌岁寒又戴了口罩,这才没人认出来。

但也不妨碍一些女孩目送他几米远,凌岁寒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苏致秋还从打开的窗缝里听到了只言片语。

“几班的,是高三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吧,要不然早出名了。”

“果然帅哥只看个后脑勺就知道是帅哥……”

呼呼的北风吹散了学生们的叽叽喳喳,凌岁寒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车内重新恢复温暖和寂静。

苏致秋一边不易察觉地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男人,一边在心里感慨。

凌岁寒这张脸,这个穿搭,说他是高中生也没人会怀疑,怪不得刚刚的女孩们都以为他是同学。

虽然,他已经是一个四岁孩子的爸了。

凌岁寒一手打着方向盘,察觉到身旁隐晦的视线,没说什么,只是将下巴又微微扬了扬,露出侧脸优越的线条。

身边人果然又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苏致秋看了最后一眼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看凌岁寒放在自己腿上的大袋子,随口问道:“你买什么了,怎么还有点热?”

凌岁寒停在红灯前,一手翻了一下袋子,露出里面的便当和热豆奶,道:“折腾一晚了,先凑活吃一下。”

苏致秋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凌岁寒大冷天跑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买吃的。

见他发呆不动,凌岁寒以为他是没胃口,皱了皱眉,尽量放缓语气,“起码把豆奶喝了,有两个味道的,不然……又要胃疼。”

他话音落下,苏致秋瞬间回忆起刚刚重逢的往事,他忍不住勾勾唇角,不再多想,拿出热气腾腾的便当吃起来。

吃完后,苏致秋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通风,他没忘记凌岁寒的洁癖,对方超超超级讨厌别人在车里吃带味道的东西。

结果却偏偏给自己买了最爱的辣子鸡丁饭,一车全是呛人的辣香。

对于不吃辣的凌岁寒,简直是双重折磨,但——

凌岁寒竟然什么都没说,吭都没吭一声,只是把口罩给戴上了,愣是没让苏致秋少吃一口。

苏致秋了解他在这方面的原则,因此不免惊讶。

看出了他的讶然,在苏致秋开口之前,凌岁寒忽然道:“袋子里还有点别的东西,你别放后面,就放你腿上,不要让团团看到。”

苏致秋以为他怕苏团团也要吃宵夜,没多想,把袋子理了理就又抱着,一低头却忽然眼尖地瞥见下面被挡住的一排小盒子。

五年没做过,和凌岁寒重逢后做的唯一几次都没用措施,所以苏致秋发誓他第一眼真没认出是什么来,还把它从底下拽出来看了看。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手里的东西后,苏致秋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偏偏这时凌岁寒注意到他的动作,竟然抬手体贴地帮他打开了顶灯。

明亮的小黄灯一下子亮起来,照亮苏致秋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排整整齐齐的安全套,除了尺寸都是统一的之外,各种颜色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苏致秋如遭雷劈,尴尬地看了凌岁寒一眼,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放回袋子里,系上了袋口。

凌岁寒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微一眯眼道:“没有喜欢的?”

“什,什么?”

苏致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之前最喜欢的那款三年前就已经停产了,买不到了。”

凌岁寒顶着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一脸淡漠地说着虎狼之词,“不过这些都是我特意挑的草莓味的,应该和那款味道差不多。”

苏致秋轻咳一声,憋了半天才说:“你的意思是这些,额,今晚我们,那个……”

凌岁寒打断了他的结结巴巴,直截了当道:“嗯。”

虽然苏致秋还没磕巴完,但他已经从凌岁寒这个言简意赅的回答中领会到了意思。

他登时猛地睁大眼睛,目光投向凌岁寒。

感受到他的目光,凌岁寒似乎心情好了点,随口道:“不过五年过去了,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草莓味了?今晚先随便试试,我已经把你最喜欢的那款的生产厂家买下来了,还多研发了两个味道,等新款做出来了,你先体验一下,反响不错。”

苏致秋看着这人漂亮如花瓣般的嘴唇一张一合,竟说些让人脸红的话,偏偏凌岁寒一派淡然,仿佛这些骚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要不是他了解他……

苏致秋的目光偷偷移向凌岁寒的耳垂,果然发现那里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相同,即使不伸出手去摸,也知道那里一定很烫。

想到凌岁寒刚刚说的话,苏致秋在心里再次长叹一声。

不为什么,是替凌岁寒的爸妈叹的。

凌岁寒好不容易愿意接手产业,结果凌先生和凌夫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儿子第一件事是跑去收购安全套厂家,第一桶金是研发安全套赚来的。

要是再一打听,发现又和自己有关系。

他都不敢想凌先生和凌夫人得在心里怎么骂他是个狐狸精。

路上,苏致秋一直在胡思乱想,为今晚即将到来的事情做心理准备。

他真得受不了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甚至期望直接眼一闭,就这么到了家。

苏致秋又是紧张又是忧虑,还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连到了温觉非那时,人还是飘着的,把焦急等待的温觉非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被打傻了。

和温觉非简单交代清楚后,苏致秋带着苏团团返航。

苏团团早就困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上车,就直奔自己的儿童座椅乖乖坐好。

没等苏致秋问他两句话,就听见后座传来阵阵平稳的呼吸声,一扭头,才发现苏团团歪着头睡着了。

听着儿子浅浅的呼吸,苏致秋这才蓦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今晚不应该接团团回来的。

但是团团要是自己跟着温觉非睡,肯定会哭,虽然他很乖不会闹脾气,但肯定会想爸爸的。

苏致秋一想到他自己捂在被子里偷偷哭,就心疼得受不了。

可是……

离家越近,苏致秋越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凌岁寒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可浑身却似乎散发出一种只有他能感受到的气场,带着势不可挡的侵略性,还有强烈的求偶荷尔蒙。

当车停在地库里的时候,他浑身的神经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车内气温似乎在不断升高,明明暖风已经关掉了,可苏致秋的脸就是越来越红,越来越烫,连手心都渗出一层薄汗。

他总觉得四周弥漫着说不出的暧昧气息,两人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别扭,就连凌岁寒推开车门的动作都让他心一跳。

凌岁寒抱着苏团团,苏致秋提着袋子,两人一言不发上了电梯,封闭的空间里,团团还在熟睡,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说话,只在电梯的镜子中对视了一眼,又双双移开视线。

但苏致秋却觉得这一眼的气氛胜过千言万语,走进门的时候,苏致秋终于想起像什么来了。

刚刚的场景,令他想起了某些电影里主角坐在沙发上的无声对视,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凌岁寒一言不发地把苏团团抱进屋,苏致秋忙跟在后面帮苏团团把衣服脱了,又给他用湿毛巾擦了擦身。

本想把孩子叫醒洗脸,奈何现在是在太晚了,苏团团早就困得直点头了,再加上……

苏致秋犹豫一下,还是没弄醒苏团团,免得小孩子起床气又发作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苏团团窝在被子里舒服的睡颜,心里说不出得柔软,又有些犹疑。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干什么,凌岁寒就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

但是,苏致秋走进卫生间,把上衣脱下来,对着镜子瞅了瞅,发现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果然有一道红肿的淤痕,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渐渐变成了黑紫色。

猛得一看,狰狞又吓人,怪不得碰一下都这么疼。

他不确定凌岁寒看到这道伤痕后会是什么表现,他既怕对方觉得刺眼,又怕凌岁寒勃然大怒。

还有……

他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小腹处,伸手轻轻抚了抚那道已经浅得只剩一条白线的疤痕。

就是从这里,苏团团出生了。

苏致秋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感觉除此之外,脸最近拍外景也晒黑了,脖子也晒红了,两个青灰色的黑眼圈更是藏不住。

他不禁些懊恼地觉得凌岁寒是故意的,偏偏挑了他最不好看的时候。

颜控的苏致秋非常郁闷,他以超高的标准审视着自己,过了好半天,他彻底把自己洗了洗,觉得整个人清爽起来后,才任命地套上睡衣。

他知道,他要是现在对凌岁寒说改天吧,凌岁寒会爆炸的。

苏致秋清清嗓子,拉开门走了出去,果然见凌岁寒一手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看向窗外。

前面的茶几上放着苏致秋刚刚拎回来的袋子。

听见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差点在空气中擦出火星来。

凌岁寒一招手,用的是勾勾手指的姿势,好像叫一只小狗一般。

苏致秋下意识朝他走过去,刚一靠近沙发,他就被凌岁寒伸手一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头摔到凌岁寒身上。

凌岁寒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像抱着苏团团一样抱着他,这个姿势让苏致秋的脸红成了柿子。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不仅仅是因为许久没和凌岁寒坦诚相见,更是因为这种无处不在的暧昧。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马上要做什么,但在外面却双双装得一本正经,那种未宣之于口的默契,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感受到凌岁寒修长的手在顺着他的腰侧摩挲,苏致秋不安地动了动屁股,听到一阵布料摩擦的簌簌声。

凌岁寒还穿着那条水洗星星牛仔裤,上身套着黑白条纹卫衣外套,正襟危坐,年轻帅气,只有那双手极其不老实,慢慢掀开他的睡衣下摆。

感受到微烫的掌心带来的温度,苏致秋好比被细针扎了一下,凌岁寒养尊处优的手没有多少薄茧,轻轻抚摸的时候不疼不痒。

“洗过了?”凌岁寒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低沉。

苏致秋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他已经感受到某个微妙的存在。

“这么乖?”凌岁寒眯起眼,狭长的双眼像一只满意的大猫。

“陪我再洗一遍吧。”

他似乎笑了笑,苏致秋正要下来,却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凌岁寒抱着怀里,朝房间走去。

看男人径直进了隔壁房间,没有进苏团团睡觉的那屋,苏致秋松了口气。

看出了他的想法,凌岁寒一挑眉,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没那么变态。”

苏致秋倒觉得不一定。

“不过,你这个提议不错,”凌岁寒哼笑一声,“有机会试试。”

还想辩解什么的苏致秋果断闭上嘴。

水汽慢慢蒸腾,模糊了镜子,苏致秋坐在宽阔的洗手台上,不着寸缕。

他眉心蹙起,看着蹲在身前的凌岁寒。

对方倒是依旧衣着整齐,只是卫衣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整个人更显得清纯。

只是那侵略性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纯。

这个角度,这个穿着,让苏致秋一下子想起了十八岁的凌岁寒。

那时候的凌岁寒也爱这么穿,五年弹指一挥,他依旧像十八岁一样青春逼人。

苏致秋猛地一仰头,一只手握成拳,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推凌岁寒的肩膀,却被对方伸手拦下。

这样的他,让苏致秋几乎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回到了他们十几岁的时候,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凌晨跑完演出回了酒店,即使再累,凌岁寒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有十足的精力。

比钻石都石更。

他那时候也最喜欢这样折磨他,看他哭泣,听他求饶,只是因为他在录制中随口一句“更倾向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交往”就大吃飞醋,即使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只是提前安排好的台本。

不,还是不一样的。

苏致秋看着凌岁寒的发顶,凌岁寒没变,可他变了。

人过了二十五,尽管再不想承认,可身体更方面就是再走下坡路了。

过了年,他就二十八了,还曾经生过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二十岁时的状态了。

这么想着,他脑海中又闹出一个想法,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脏。

这样的场景,好像是十八岁的凌岁寒穿越过来了一样,二十七岁的他在和十八岁的凌岁寒暧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凌岁寒察觉到他的走神,眯起眼,干脆地站起身一把甩掉上衣,把他从洗手台上拽了下来。

苏致秋忙顺从地哄他,直到被男人咬住耳朵,逼问在想什么时,他沉默了一瞬,说了实话。

本来只是一个玩笑,他以为凌岁寒也会一笑而过。

不料,凌岁寒竟顿了一下,苏致秋即使看不到他的神色,也知道他似乎不爽了。

“刚刚那么兴奋,是因为十八岁的我?”

凌岁寒重复了一遍,冷哼一声,低声道:“怎么了,是嫌我不年轻了吗?觉得现在的我不行了,比不了十八岁?”

苏致秋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简直是挖坑给自己跳,他只是看着那一幕有感而发,怎么就成了嫌他不行了。

然而他这一震惊,直接失去了最佳解释时间,落到凌岁寒眼里就变成了被说中心事后的心虚。

被扛起来的时候,苏致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错让前夫哥帮忙接孩子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