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张扬喊着稀客,人在原地站着,丝毫没有上前欢迎的意思。
索性陈富贵也不是为张扬来的,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扬虽是老板,但实际上为他打工的林故渊才是真正理事那个。
听陈富贵问林故渊,张扬爱答不理地掀了掀眼皮子:“罗经理,问问林故渊,陈老板来了他见不见。”
罗经理应声跑了一趟,出来后把陈富贵请进了办公室。
陈富贵能屈能伸,被张扬下了脸子神色依旧,他的几个手下就不行了,看张扬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
余旧围观了热闹,提醒张扬外出时多留心,以免陈富贵的人敲他闷棍。
张扬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陈富贵上赶着找他们合作,必然约束过手底下的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初嚣张成那样的陈富贵也有今天,张扬高兴得摇头晃脑,爽!
陈富贵在林故渊的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小时,余旧不清楚他俩怎么谈的,反正陈富贵离开时心情似乎很不错。
“你答应跟他合作了?”张扬猜到了大概,“时机成熟了记得知会我一声。”
“嗯。”林故渊神情舒展,显然从陈富贵那得到了想要的好处,“陈富贵过两天会组一个局,舞厅的账面上能支多少钱?”
舞厅的账是罗经理在管,他说了个数,余旧哇了声,原来他们赚了这么多钱。
“差了点,近期的营业额先尽量别动,我有用。”林故渊的话令张扬一个咯噔,账上三万块钱还差,林故渊想做什么?
万一陈富贵不上套,到时候竹篮打水……
张扬欲言又止,见林故渊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深吸两口气把话咽进了肚子里。有舞厅在,钱没了大不了再挣,他怂个啥!
余旧稍微做了下换算,现在的一万约等于三十年后的二十七八万,难怪张扬肉疼。
林故渊要动的这笔钱,放三十年后够在一线城市全款买套小三居了。
“放心,我保证用不了多久翻倍给你挣回来。”林故渊眉眼飞扬着自信,余旧仿佛看到了他上辈子作为林氏掌权人的风采,心脏为他着迷地扑通狂跳。
余旧来了灵感,抓起林故渊手边的笔和纸写下一段旋律,眨眼间第二首原创初具雏形。
接下来的几天,余旧埋头扑在创作上,偶尔关心一下林故渊的进度,听他说一切按计划进展。
具体计划是什么,余旧一无所知,他主动要求林故渊别跟他透露任何细节,因为他藏不住事,知道了反而徒添负担。
张扬了解的东西比余旧多,何娟偷偷递了消息,快活林的经理走歪门邪道,安排女服务员陪卡座的客人喝酒,一瓶酒提两成,业绩高的有额外奖金,业绩垫底的则扣工资。
陈富贵野心勃勃,他哪会不明白照搬浪漫舞厅的模式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快活林变成另一个浪漫舞厅。
他想要的可不是与浪漫舞厅平起平坐,而是彻底把浪漫舞厅压下去。
快活林的女服务员初听卖酒有提成,没谁不愿意的,但很快她们便发现,事实并非她们所以为的那般单纯。
卡座的客人手不干净,女服务员投诉到领班,反被领班骂矫情,不给点好处,客人凭什么买你的酒?
意识到卖酒的真实性质,女服务员不肯干了,在舞厅当服务员不是啥体面工作,街坊四邻背地里指指点点,再这样卖酒,传出去了她们怎么做人?
流言蜚语能把她们淹死!
“你们不往外说,怎么传出去?不想干?不想干可以,赔钱吧。”领班拿出招服务员时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因不服从舞厅工作安排自行离职的,须赔偿舞厅损失一千元。
一千,她们哪赔得起?
服务员们只能妥协忍耐,张扬收到信,派人去快活林在何娟手里点了几瓶酒,以便她继续潜伏,收集陈富贵违法犯罪的证据。
“丧尽天良的畜生,我真恨不得一棍子把他打死!”张扬气愤不已,林故渊劝他稍安勿躁,陈富贵逍遥不了几天了。
陈富贵组织的饭局定在了周六的晚上,顺秋来三楼,参加饭局的除了他与林故渊两方人马,还有六人,其中分量最重的当属辽县邮电局的副局长。
既想一起挣钱,陈富贵牵线搭桥的诚意自然得给足。
此次余旧没有随行,但他和林故渊约定了时间,假如晚上十二点不见人,他就去快活林找陈富贵的麻烦。
当晚十一点,林故渊一身酒气地回了家,余旧开门时,他站得笔直:“岁岁,我们成了。”
林故渊喝酒不上脸,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笑得恣意,余旧断定他醉了,且醉得不轻。
好在余旧力气大,照顾一个喝醉了的人也不觉费劲,他将林故渊扶到沙发,兑了杯温热的蜂蜜水让人喝下。
林故渊努力维持的清醒在碰到余旧后化为了混沌,理智回笼时已临近次日正午。
他掀被子下床,循着动静走到厨房,余旧顶着占了面粉的脸回头:“你醒了?头疼不疼?我准备做疙瘩汤,听说喝了酒以后吃疙瘩汤会比较养胃。”
案板边摆了一张写疙瘩汤制作步骤的纸,余旧跟舞厅打扫卫生的大姐学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开胃的酸味,锅里用番茄罐头熬的汤沸腾了。
“你快去洗漱,疙瘩汤马上好。”余旧往锅里倒搅散的面疙瘩,待面疙瘩漂浮,又打入了四个鸡蛋。
林故渊把一盆疙瘩汤端上了桌,余旧跟在后面拿着碗筷,他刚刚尝了一口,味道非常棒,堪称他厨艺生涯中的巅峰之作。
红澄澄的疙瘩汤浓稠度恰到好处,番茄酸爽、面疙瘩软弹,热乎乎的一口下肚,被酒精侵蚀的肠胃犹如三九寒天泡温泉般舒坦。
林故渊不记得昨晚喝了多少,陈富贵醉得更厉害,走时腿软脚虚,手下一左一右架着他,模样极其狼狈。
张扬给林故渊挡了些酒,小马哥和罗经理先送了他,再将林故渊送到家门口。
疙瘩汤见底,林故渊身体里的最后一丝酒气也随着额头的汗水排出,今日不用去舞厅,他冲澡换了身衣服,和余旧出门约会。
得益于周边的工厂,辽县虽然是县城,但配套设施相较于正经的省市并没有落后太多。
余旧买了两张电影票,港区拍摄的武打片,拳拳到肉,看得影厅的观众热血沸腾。
影厅光线昏暗,所有人的目光朝着荧幕,唯独林故渊看着身边,余旧时而皱眉时而瞪眼,表情比电影都精彩。
积攒的瓜子仁满了掌心,林故渊拉过余旧的手,将瓜子仁倒腾过去,余旧一把闷了,腮帮子鼓鼓地咀嚼。
享受到投喂乐趣,林故渊嘴角上扬,接着剥,他买了一兜,够余旧吃到电影结束。
余旧吃瓜子吃得口干舌燥,灌了一整瓶汽水,憋到片尾,忙不迭去了卫生间,出来时见林故渊跟前站了个中年妇女,仔细一瞧,竟是张大花。
她怎么会出现在电影院?
余旧狐疑上前,张大花穿了身青布棉袄,料子洗得发旧,人瘦了些,瞧着不像是来看电影的。
“余旧!”张大花发现余旧,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她视线在余旧身后绕了圈,脸上的表情化为失望,“英英没跟你在一起吗?”
“英英上课呢,我给她找了个补习老师。”看在张大花是余英英亲妈的份上,余旧站着与她聊了几句,“英英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不要打扰去打扰她。”
“是,我不打扰她。”张大花讪讪道,她性格变了许多,之前的她听到这话,一准会大声嚷嚷“英英是我闺女,你余旧凭啥不让我们母女见面?”。
“余旧、我……”张大花吞吞吐吐的,似乎对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想到连续一个月杳无音讯的余勇,她还是开了口。
余勇失踪了,张大花希望余旧看在曾经的关系上,帮忙找找余勇的下落。
自打从村里搬出来,余旧便没刻意关注过这一家子的消息,辽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以为今后再无交集,谁料今天给碰上了。
要不要帮?余旧看向林故渊,他有点好奇余勇究竟是死是活。
张大花紧攥着手,林故渊沉吟半晌,在她希冀的目光中颔首:“我尽量托人帮你打听,但结果如何我不保证。”
“谢谢、谢谢。”张大花连声道谢,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余勇失踪,七里屯那一堆姓余的没一个真上心的,张大花改嫁的男人倒是心善,同意张大花丢下家里的活计出来找人,但他也得过日子,只能做到这。
张大花昨天到的县城,想着余勇曾提过带芳芳看电影,就过来碰碰运气。
她舍不得花钱买票,在门口来回张望,林故渊如今的穿着气质与林大牛判若两人,张大花犹豫了老半天,才试探性冲他喊了声大牛。
得了林故渊的承诺,张大花趿着磨破了口的布鞋走了,背影说不出的沧桑。
余旧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别告诉英英吧。”
说余英英对张大花他们一点感情没有是假的,她的小盒子里至今仍放着余勇随手给她的红头绳,要是让小姑娘知道余勇失踪了,肯定得跟着担心。
“先找人,找到了再说。”林故渊剩了半句话,若找不到,就当没发生。
论在辽县的人脉,林故渊不及张扬,他把张大花留下的照片给了张扬,请他打听一下是否有人见过余勇的踪迹。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张扬扫眼照片,余勇长得人模狗样的,找起来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