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机
夜已深,室内只余一盏烛火。两个人影摇曳着投在墙上,被放大,……
夜已深,室内只余一盏烛火。
两个人影摇曳着投在墙上,被放大,纠缠。
文麟的吻从初拾喉颈一路往下,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丈量、确认身下这具躯体的归属。
初拾起初还试图维持着沉默,可渐渐地,他终于忍受不住。
那种过于细致、过于缓慢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侵袭感,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对方一寸寸标记。
“别——”
在碰到某处时,初拾终于忍不住,伸手阻止他的动作。
“别什么?”文麟缓慢而轻柔地扣住他的手,将之牢牢压在床铺上。
一双清凌凌的眼眸攫着初拾的眼,瞳仁深处暗藏一抹锐利的光,强势又肆无忌惮地掠过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连转瞬即逝的慌乱都不肯放过。连同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漫不经心读宣示着掌控欲。
那分明就不是属于“文麟”的眼。
初拾心中暗骂自己:你TM当初是没长眼么?这么一个尊贵又危险的人物,你怎么会错认成文弱书生?
就该你受罚!
见他不说话,文麟笑了笑,反架起他的腿。
初拾弓腰抗拒,却是徒劳......
......
初拾将自己深深裹进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整个人如同红温了一般。
文麟侧卧在一旁,看着他窘迫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鼻尖。
“哥哥,你好可爱。”
初拾从被子里闷闷地出声:“夸男人怎么能用‘可爱’?你存心的?”
“没有啊,我是真心觉得哥哥可爱。”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并非戏言,他又低下头,从初拾微蹙的额头开始,沿着眉心、鼻梁,一路蜻蜓点水般地吻下来。
宛若酷刑般的慢条斯理的亲吻,让初拾浑身的感官都无处躲藏。他终是耐不住,伸出手推了推文麟:
“好了,做都做过了,能让我安心睡觉了吗?”
文麟低低笑出声,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见好就收。
“不敢再闹哥哥了。”说罢,顺势躺下。
初拾感到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热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熨帖得让人昏昏欲睡。
静谧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哥哥,你说,将来我们也做些什么好呢?”
“我写字卖艺,哥哥走镖,等我们两挣到钱了,也买一个属于我们的店铺好不好?”
好消息是,因为身体太过疲倦,大脑停止思考,心脏也不会再痛。
初拾在一片祥和的静谧中缓缓阖上了眼睛。
——
初拾醒来时,文麟正笑吟吟地趴在床头,单手支着下巴瞧他。初拾避开那过分灼人的目光,起身去够床边的外袍。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哥哥要走么?”
“嗯,差不多该走了。”
初拾系好衣带,动作顿了一下,想起一事:“对了,先前为你定做了一件衣裳,掌柜的遣人来报,说是做好了。你今日若得空,便去取了吧。”
文麟眼中霎时漾开惊喜的光彩:“给我做的?”
初拾点点头。
那时他想着日后文麟金榜高中,没一件撑场面的衣服不行,就在买了成衣后又请掌柜按着量好的尺寸定做了一件,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来......
你怎么这么舔狗!
但做都做了,初拾人穷志短,不喜浪费,还是领着文麟过去了。
到店之后,掌柜的一见文麟气度,愈发殷勤,亲自引着他进里间试衣。初拾便在外堂候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架上的布料。
“郑兄?!”
乍然听到这个称呼,初拾先是一愣,看清来人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
“韩公子。”
韩修远上前,惊喜地说:“真的是你,郑兄,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真巧。”
初拾也觉得很巧,这蓟京要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怎么偏生三番两次遇着这人。
韩修远似乎没有察觉初拾的冷淡,热情地说:“郑兄,你怎么在这?是来添置衣服的?”
“不是,我是......”
初拾话音猛地一顿,恍然领悟,文麟就在里头,试衣花不了多久,随时可能出来。届时这对表兄弟若在此处堂而皇之地打了照面,也不知韩修远能否立刻领会文麟的意图,跟着一起把戏演下去。
如若不成,不知太子殿下会如何恼羞成怒。
“郑兄......”见初拾不吭声,韩修远小声问道。
来不及深思,初拾快速道:
“我是陪我朋友来的,我那位朋友素来不喜见人,我也是劝了他好久,他才愿与我出来,若是贸贸然见到外人......”他递给韩修远一个“你懂的”眼神。
“......啊,原来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韩修远后知后觉领悟初拾话中赶人意思,抱拳道:“郑兄既有不便,修远这便告辞,我们改日再叙。”
说罢,带着家丁离开。
“哥哥。”韩修远前脚才离开,文麟就自内屋走出。
他一身新衣,用料考究,剪裁合体,衬得人身姿越发挺拔,眉眼间的风华几乎压过了满室锦绣。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方才韩修远站立的方向,语气温润如常:
“哥哥方才,是在同谁说话么?”
“没谁,一个问路的而已。”
初拾仓促转开话题,见文麟衣领不知为何有个褶皱,稍作疑虑,还是上前,抬手将衣领理正。
哑声:“很好看。”
文麟嫣然一笑,眼中如秋波流转:“哥哥喜欢就好。”
“说什么傻话,要你喜欢才对。”
料子样式皆无可挑剔,两人并无异议。初拾付清了尾款,与文麟一同走出店铺。
日头已高,街市喧嚷。
“时辰不早,我该回了。”初拾道。
“哦。”文麟应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依恋:“那哥哥明日再来?”
“嗯。”
初拾简短应了一声,随即离开。文麟望着他的背影,脑中缓缓浮现自己走出来时,瞥见的一个背影。
他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
初拾回到王府后不久,就从闲聊的兄弟们口中听到了一个最新消息:
在赵清霁府中抄检时,搜出了一本私密账册。上面以极为工整的暗语,详细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收受“某物”几何。银钱数目清晰,时间地点具体,唯独涉及的人物,悉数以某种代号指代,一时难以对号入座。
然而,只要循着这些具体的时间地点,回溯赵清霁当时的行程与人际往来,一一排查、假以时日,足以将账册上每一笔模糊的代号,还原成一个个清晰的名字。
初拾听完,心下第一个浮起的念头却是疑惑:
“官府消息怎会传得这般快、这般开?”
初七嗤笑一声,道:“如今这蓟京城里,最热门的谈资便是科举弊案。每日都有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满天飞,从茶馆酒肆到市井街坊,传得有鼻子有眼。听听就得了,当个热闹。”
俗话说,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这账本的消息于多数人,不过是茶余饭后又一桩可供咂摸的官场秘闻,但落在李啸风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凡长期经手不义之财、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者,为求自保或制衡,大多有秘密记录往来的习惯。一则心中有数,二则……便是以备不时之需,作为紧要关头要挟保命的筹码。他自己,便深深理解这种心态,因为,他也是这么做的。
因此,他几乎立刻就确信——赵清霁府中搜出的那本账册,一定真实存在。
也就是说,假以时日,他李啸风就会被查出来。
思及此,李啸风再也坐不住,秘密托人给高先生传了消息,约他傍晚时分在仙居楼见面。
傍晚,仙居楼最隐秘的天字雅阁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凝固的紧张。
李啸风一见高先生推门而入,几乎立刻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惶:“高先生,账本一事你可都知道了?这、这该如何是好?”
高先生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他不急不缓在主位坐下,斟了杯清茶,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中锐光,方才抬眼:
“李公子,稍安勿躁,账本一事不难解决。”
“先生可有解法?”
高先生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继续道:
“今次要解决的并非账本,而是持有账本之人,你可知道,如今奉旨督办此案、手握那账本的钦差大臣,是何人?”
“何人?”
高先生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清晰地吐露:“是一位,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李啸风惊得几乎又要跳起,声音都变了调。
“慌什么?”高先生抬手虚按,示意他镇定:“这四九城里,头顶着皇家血脉、沾着亲带着故的,难道还少了?值当你这般大惊小怪?”
“原本,大人已有筹划,能让我们的人坐到这个关键位置。只可惜,被眼下这位抢先了一步。”但,如若这位钦差大人不幸遇难,我们的人自可取代。”
“届时,账本上写了什么,又有什么‘证据’,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是黑是白,是真是假,皆由我定。”
李啸风心脏猛地一缩,他已经听懂了高先生的弦外之音,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支支吾吾道:“这,这......”
“此事,确实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最不济,也要将账本带走,若是还能够......就最好了,此事事关重大,我只问你一句——敢,还是不敢?”
“学生……”李啸风额上渗出冷汗,恐惧与诱惑在他脑中激烈撕扯,一时竟无法决断。
高先生看出他的挣扎,并未立时逼他表态。
“你好生思量,想通了,便给我传个信。”
“但需谨记,此事,宜早不宜迟。待到人家顺藤摸瓜,将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时,再想动作,就为时已晚了。”
说罢,他从容推门而出。只余下李啸风恍恍惚惚地瘫坐在椅中,半晌回不过神。
同一时间,仙居楼内。
地字号雅阁里,江既白正与两三位相熟的好友饮酒。
前些日子因科举弊案闹得满城风雨,一众新科举子人人自危,闭门不出。但风声鹤唳久了,人总要喘口气,加之案情悬而未决,心中忐忑的举子们少不得互相探听消息、抱团取暖。
“唉——”江既白灌下一杯酒,长叹一声,愁眉苦脸:“我们的命,怎的这般苦啊?”
“寒窗十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还没来得及高兴几日,就摊上这档子事。如今前程未卜,声名受累,真是……呜呼哀哉!”
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年轻书生幽幽瞥他一眼,凉凉道:“江兄此言,是在炫耀高中,还是在嘲笑我等落第之人?”
江既白连连摆手,语气夸张:“天地良心!我是真苦,心里苦啊!这跟踩了狗屎运有什么区别?”
他惯会插科打诨,可惜此刻无人买账。在座众人都知他性情,料定他与舞弊案扯不上干系,既是清白,总有水落石出一日。
江既白自觉满腔忧闷无人能解,愈发觉得酒入愁肠,晕晕乎乎。又嘟囔抱怨了一会儿,才由小厮扶着出了雅阁。
他正晕头转向地往楼下走,不经意间一抬眼,却瞥见一道眼熟身影。
“李啸风?”
江既白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晦气!怎么又跟这讨厌的家伙在同一家酒楼?
正腹诽着,一个小二急匆匆追出来,满脸焦急地张望:“客官!方才天字号那位客官呢?他落了东西!”
江既白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小二手上捏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
他眉头一挑,借着酒意走上前去:
“刚才那客人?我认识。东西给我吧,我替你转交。”
小二一愣,面露迟疑。
江既白见状,顿时有些不悦:“怎么?还怕小爷我贪了他这块破玉不成?”
“不敢不敢!江公子您说笑了!”小二认得这位常客,犹豫片刻,还是将玉佩放到了江既白手心:“那就劳烦江公子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
江既白将玉佩揣进袖中,摆摆手,继续由小厮搀着下了楼。
出了酒楼,夜风一吹,酒意稍醒,江既白摸着袖中玉佩,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李啸风那厮掉没掉东西,关他什么事?真是喝多了闲得慌!
但东西既已接手,若不归还,日后被那小人反咬一口,岂不是平白惹一身腥?
“罢了罢了,送佛送到西。”
江既白嘀咕着,决定还是跑一趟。只是此刻身上酒气熏天,实在不雅,他便先打道回府,打算沐浴更衣,清爽了再去。
另一边,李啸风自仙居楼回到住处后,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刺杀钦差大臣,而且是一位皇亲国戚……这可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大罪!一旦事败,莫说他个人,整个李家上下恐怕都难逃株连。
然而,事到如今,他李啸风身上背的罪过,难道还少么?
科举舞弊,贿赂关节,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等,不如搏一线生机?
至今为止,那位大人都未曾失言,给予的承诺也都兑现。或许,这次也一样?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终于下定了决心。
——
江既白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酒气,这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他的住处与李啸风的宅邸相隔不远,夜风凉爽,他便也未唤马车,只提了一盏小巧的灯笼,信步朝李宅走去。
夜色已深,长街寂静。快到李宅后门所在的僻静巷子时,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闪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李啸风。
江既白正想扬声叫住他,却见李啸风面色紧绷,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巷子深处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快步走去。那里,似乎早就伫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江既白心头一动,直觉不对劲。他将灯笼藏起,借着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
夜风断断续续送来两人压低嗓音的对话片段,:
“……转告大人,就说我想好了。”
“就在明晚子时,至于账本......”
“账本必须拿到,否则会引人怀疑。”
“是。”
“谁——”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道锐利的破风声随之袭来!
江既白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觉肩头猛地一痛,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却知道此刻若是倒下,恐怕就要命丧当场。
在学院十数年的锻炼终于发挥作用,眼见黑影袭来,他身子一矮,在狭窄巷子里飞快逃窜,而后借着一个视角盲区猛地冲出,踉跄着扑到街上。
夜晚的街道空旷寂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得格外刺耳。他隐约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越来越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焦急绝望之际——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力道精准地将他猛地拉进一条更窄的岔道阴影中!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险些惊叫出声的嘴。
“别出声。”一个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江既白借着微弱天光,勉强看清拉住他的人——竟是初拾!
初拾显然比他更了解蓟京布局,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穿梭了一会,来到一处江既白从未去过的地方。
初拾这才松开手,目光迅速扫过他狼狈的样子,眉头紧蹙:
“你怎么回事?谁在追你?”
江既白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快速说了一遍。
“账本,明晚子时,动手?”
初拾此前就猜测李啸风和科举案有关,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而他口中的“动手”,约莫就是为了那本传说中写着贿赂名单的赵清霁账本。
他看向江既白:“你待如何?”
江既白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最好报官,而今京城最大的一桩案子就是科举舞弊案,李啸风行迹可疑,极大可能与此有所牵连。你和他同出一门,本就容易受到怀疑,如若知情不报,恐受牵连。”
“你现在报官,撇清干系,说不得还能自证清白。”
江既白惊道:“不会吧?”
初拾:“你觉得不会么?”
“......”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以李啸风心性,参与其中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不过,他尚有疑虑,他和李啸风是同门师兄弟,这一报官,李啸风必然前途尽毁,若他最后是无辜的,自己......
初拾见他犹豫,又道:“他三番几次想要害你性命哦。”
“......”
对哦!自己干嘛为了一个想要坑害自己性命的人忧心啊?我TM又不是故意陷害,是他先动手的!
“走——”他大手一挥:“现在就去报官!”
他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那个,你能陪我一块去么?我害怕。”
“......走吧。”
两人来到大理寺门口,将来意告知门口守卫后,很快有人出门迎接。
初拾本欲就此离开,但转念一想,这大理寺也并非铁板一块,万一下面的人也都被李啸风收买,江既白这一进门就等于羊入虎口,且再送他一程吧。
两人随来人穿过肃静的庭院与廊庑,被引入一间值房。等候片刻,里间门帘一挑,走出一人。年约三十上下穿着一袭绯色圆领官袍,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初拾目光微凝——此人他在赵清霁府邸抄家现场见过,据闻是天子特派协理此案的专员。
“本官王文友,奉旨协理科举案,何人报官?”
江既白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大人,学生江既白,梁州岷县人,有与正在严查的科举舞弊案相关线索想要禀报。”
王文友眼神一凝,果断起身:“进内室细说。”
“是。”
初拾耳力极佳,虽隔着一道门,仍能隐约听见内里低语声渐起,心下稍安。有杂役奉茶进来,初拾微微颔首致意,却并未碰那茶盏。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江既白从内室出来,眼中满是激动之色,压低声音对初拾道:
“王大人说此事干系重大,在案件了结之前,让我暂居大理寺廨舍,他还说会安排我面见钦差大人,将事情原委再亲述一遍!”
他说着,忍不住拽了拽初拾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初拾兄,你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攀上了贵人?”
初拾无语,这些读书人,真是要前程不要命。
不过无论如何,江既白待在大理寺内,安全暂时无虞。若连主理此案的朝廷大员都不可信,那他区区一个王府暗卫,也无能为力了。
“你且安心住下吧。”初拾道:“既已安置妥当,我先回了。”
“好。”
江既白点头,忽整了整身上略显狼狈的衣袍,转向初拾,郑重其事地做了个揖:
“初拾兄,江某屡次蒙你搭救,此情此义,江既白铭记五内,没齿不忘。”
初拾脸上露出几许暖色:
“举手之劳。进去吧。”
由衙役引着,初拾很快出了大理寺门,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一辆玄色马车踏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理寺门口。方才那位绯袍官员王文友疾步从内迎出,至车前,躬身行礼:
“大人。”
车帘掀起,一人俯身下车。
正欲拐入巷口的初拾,似有所感,回眸一瞥。
正是那轻描淡写的一撇,让他浑身一僵,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那身影,那侧影,纵然隔着夜色与距离,他也绝不会错认。
不是文麟,又是谁?
他怎么在这?
不对——文麟本是太子,参与此案是理所当然,反倒是自己,因为阴差阳错出现在了此地。
初拾对身为“太子”的“文麟”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不欲再看第二眼,很快离开。
回了王府,老气好奇道:“你去哪了?巡逻着呢人突然不见了?”
“刚刚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给送去大理寺了。”
“这天子脚下真是越来越不安稳了。”老七对此没什么兴趣,并未多问。
初拾回了房,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开始怔怔发呆。
他一会想起自己前世,想起校园里奔跑的日子,一会想到自己穿越之后每日训练受苦的日子,然而脑子怎么试图想别的乱七八糟的,最后仍不免想到文麟。
想起他,自己胸口就会泛起熟悉的钝痛。
算了,睡了。
初拾阖上眼睛。
——
等等,如果李啸风知道江既白偷听,那么他必然知道自己阴谋败露,不是取消计划就是铤而走险将计划提前。
他已被逼至悬崖,取消计划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初拾猛然掀开被子!
【作者有话说】
你的行为还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