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的决心
暮色初临的长街上,初拾脚步虚浮,好似踩在一团云絮里,落不了地。
暮色初临的长街上,初拾脚步虚浮,好似踩在一团云絮里,落不了地。
这段时间,因着与文麟之间那份难得的、近乎幻觉般的平和相处,他几乎快要忘了两人之间有如云泥的身份,忘了自己最初的决心。
他像一只温水里的蛙,沉溺于这点偷来的暖意,以至于当现实的重锤猝然落下时,才会痛得这样彻骨,这样狼狈。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文麟是太子,未来的天子。一个储君,怎么可能与一个男子长久纠缠?即便有过片刻真心,有过短暂欢愉,也终将在有如大山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纵使文麟今日真心待他,愿意给他荣华,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他某种“名分”,可那又如何?
他会不娶妻么?
他能不生下孩子么?
他不会。
一个不立正妃、不诞下嫡系继承人的太子,根本不会被宗室与朝臣所容。不是韩云蘅,也会是张云蘅、李云蘅……总之,那个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共享尊荣的,绝不可能叫初拾。
所以他当初才铁了心要走啊!
为什么不让自己走啊!!!
初拾恍恍惚惚地走在长街上,夜色渐浓,两旁的铺子次第亮起灯火,万家暖黄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陷进这般前无去路、后无归途的绝境?
忽而,他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街口,那辆玄底金纹的马车正静静停着,檐角铜铃在晚风里凝着一点幽寂的冷光。一只手掀开帘子,正是文麟。
他似是才从宫中出来,一身杏黄常服尚未换下,玉带收束腰间,在暮色与初上的灯火交融中,分外清俊。
初拾张了张嘴,喉间干涩:“你怎么来了?”
文麟抬眸看见他,眼中霎时漾开一层清亮亮的光,笑意从眼底蔓到眉梢,甚至故意眨了眨眼:“哥哥迟迟不归,我只好亲自来抓了。”
他一把从马车上跳下来,眼中笑意晃漾,一步步朝初拾走来。
初拾怔怔地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根木桩狠狠楔入,然后毫不留情地翻搅,直搅得血肉模糊,痛楚弥漫到四肢百骸。
他想问他,他是不是要成亲了。
问到了之后呢?
如果他说是,你要跟他争吵么?
如果他说不是,你就又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和他过日子么?
不,这不是你。
电光石火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淬火的利刃,斩断了所有混沌与犹豫。
下一秒,他猛地敛去眼底的茫然,神色一正,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文麟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喜悦,抬手回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哥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初拾将人深深拥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胸膛之下,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个声音在那剧烈的跳动中,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如同最终的判决:
他想:
我要走。
我一定要走!
......
今日文麟格外开怀,虽然朝堂上的事让他不开心,但哥哥久违地向他袒露了心扉。
晚膳时分,文麟的目光几乎黏在初拾身上,玉箸不停往他碗里添着菜,一边夹,一边挑些朝堂上无伤大雅的趣闻讲给他听。
初拾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待侍女们撤下残羹冷炙,他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里睡?”
往日里,两人虽也时常同塌而眠,却大多是文麟厚着脸皮凑上去,初拾主动邀请,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文麟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要!”
“只是单纯睡觉么?”
初拾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微挑:“就像两条咸鱼似的,并排躺着,什么都不干?”
文麟品出了话里那点狡黠的意味,心中不由激动,眯起眼笑:“哥哥使坏。”
“是啊。”初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使坏,那你来还是不来?”
文麟看着他灯下坦荡荡模样,心神一阵激荡,只觉得好兄弟都要爆炸了。
强制的爱虽然也别有趣味,但两厢情愿的缠绵更令人沉溺。
“哥哥——”他情动难抑,倾身想吻。
“急什么?”初拾却伸手轻轻抵住他肩头,唇角弯起:“先沐浴更衣。今晚我好好陪你玩。”
文麟眼睛霎时亮起:“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初拾笑着接道:“去吧。”
文麟转身便吩咐人备水,初拾望着他匆匆的背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郁结尽数倾出。
他确定自己没有办法看着文麟娶妻生子,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离开。
走不了,那就死。
——既然都要走了,那什么伦理道德,云泥之别,都别想了。
死囚尚能在行刑之前饱餐一顿,他为什么不能抛弃一切道德的枷锁,让自己真正开心几日呢?
反正,文麟此刻尚未成亲,他这般也算不上是撬人墙角。
想通了这一切,初拾心头最后一点滞涩也烟消云散,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
夜色渐深,寝宫内,烛影摇红,罗帐低垂。
鎏金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暖黄的光晕淌满整个房间,落在雕花拔步床的锦帐上,投下斑驳的影。床榻上铺着厚厚的云丝软褥,衬得周遭的空气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暧昧。
文麟沐浴过后,只着一袭月白中衣,乌黑的发丝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狭长的眼眸浸在暖光里,似盛了一汪春水。
再看初拾,因着夜暑难消,他干脆只松松套了件素色中衣,衣襟半敞着,露出大片赤铜色的胸膛。跳动的烛火舔过那流畅起伏的肌理,像是在其上泼了层浓稠的蜜,泛着诱人的、暖融融的光。
文麟的呼吸骤然一滞,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
方才沐浴时的清凉早已散尽,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这般的初拾,最开始是青涩克制,后来是不满抗拒,如此刻卸下防备,衣衫半敞,慵懒而勾人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他攥紧了手指,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嗓音染上喑哑:
“哥哥……”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堪堪要拂上那人的唇角。
不料初拾却又一次抬手,稳稳挡住了他。
“哥哥——”他不满的轻哼。
初拾抬眸看他,慢悠悠开口:“今夜,我想玩些新花样。”
文麟一愣,随即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初拾舔了舔嘴角,眸色渐深,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的蛊惑: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看你穿太子朝服的模样。”
这话大胆,文麟先是怔住,须臾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原来哥哥还有这种癖好。”
“是啊,我是有。”
初拾大大方方地承认,挑眉反问:“难道你没有?”
要知道,角色扮演可是维系情趣的良方。
文麟笑声更沉,目光灼灼地锁着他:“我自然也有……我一直觉得,哥哥被链子锁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模样,很是诱人。”
“锁链也算一项。”初拾面不改色地道:
“日后也要用上。”
文麟呼吸一滞,随即从善如流地放松了身体:
“好啊,只盼到时,哥哥能多怜惜我。”
......
这一晚,两人皆是酣畅淋漓,尽欢而眠。
待到翌日天光微亮,文麟离开之后,理智重新占据大脑主流。初拾睁眼望着帐顶,冷静地梳理起自己的逃跑计划。
且不说文麟早已布下高手,暗中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算侥幸甩开那些暗卫,乔装改扮混出城门,往后又要如何躲避无休止的追捕?
凭他一己之力,当真能对抗太子麾下的精锐暗卫,乃至整个大张旗鼓的国家机关吗?
一腔热血是简单,但到了真正实施计划时,又处处碰壁。
罢了!
初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跶起来,烦恼归烦恼,日子总还得过,首先,咱们去上个班。
他刚踏进府衙大门,一眼就瞧见了初八。想起昨日那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便是为了太子将要成亲的传闻。
初拾心头微微一暖,难为他一个大大咧咧的糙汉子,竟还藏着这般细腻的心思。
这厢初拾一边上班,一边走神。
临近午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嚷,伴着清脆急促的脚步声:
“初拾,初拾呢?我找他有事!”
只见一道锦衣身影风风火火闯进院中,袍角翻飞,正是韩修远。他面颊泛红,眸中混着气恼与委屈,身后跟着两个面露难色的家丁。
“小公爷?”初拾起身迎上前:
“何事如此着急?”
“我、我要报官!”韩修远咬了咬唇,声音里透着一股憋闷:
“我今早在街上买了个宝贝,足足花了两百两银子,结果竟是个假货!”
初拾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失笑。此前他就帮着韩修远拆穿过一次骗局,免了他一笔损失,没想到这人竟是半点记性都不长。可见是家底太厚,压根没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
韩修远瞥见初拾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脸更红了,郁闷地跺了跺脚:
“我被人骗了之后,都没动用私刑,特意规规矩矩过来报官,你还笑我!”
“好好好,我不笑了。”
初拾连忙敛了笑意。眼前的韩修远是正经的报官人,是受害者,的确不该取笑。
他敛起神色,正色道:“小公爷莫急,你且细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修远这才平复了些心绪,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他今早在西大街闲逛,遇上有人摆摊卖一方古砚,摊主吹嘘那是前朝字画大家梁兴用过的珍品,砚台材质更是罕见的端溪老坑石。韩修远本就是梁兴的铁杆粉丝,一见那砚台古意盎然,当即动了心,二话不说花两百两银子买了下来。结果刚拿回家想清洗一番仔细把玩,那砚台竟“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再一瞧,竟是寻常石头做旧仿冒的。
韩修远越说越气,末了还狠狠捶了下桌子。
既是小公爷报官,府衙的人自然不敢耽搁,当即点了一众衙役,准备出发寻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西大街,韩修远走在前头,仔细回忆着那两个骗子的样貌特征,领着众人挨家挨户盘问。
可古时候不比现代,没有遍地的监控探头,寻人全凭一张嘴、两条腿。众人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把西大街翻了个遍,也没瞧见那两个骗子的影子。
韩修远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跟着辨认,跑了这许久,早已累得满头大汗,华贵的锦袍都沾了尘土。
他喘着气,对着一众衙役摆摆手,无奈道:“兄弟们都累了,先歇会儿吧。”
说罢,他大手一挥,豪爽地吩咐家丁:“去街口清风楼订雅间,今日我做东,请大伙儿喝茶!”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清风楼,寻了个临窗的雅间落座。
此时不过午后申时不到,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茶桌上的青瓷茶盏上,晕出细碎的金光。茶楼里人声渐歇,满室都透着午后的慵懒气息。
邻桌的客人正低声闲聊,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京城时下最火热的话题,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众人耳朵里。
“听说钦天监已拟定了太子大婚的吉日……”
“真的假的?那到时候京城定然大办,当年陛下大婚,可是满城散红包呢!”
“可不是嘛,说不得咱们也能去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喝……”
初拾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光霎时黯淡下去,他垂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头五味杂陈。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身旁的韩修远。只见对方神色平静,唯有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诉说着他的好心情。
初拾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歇息片刻,寻人之事继续。
初拾将众人分成两队,两人一组分头行动,自己则特意选了韩修远同组。
两人并肩走着,走过两条长街,周遭渐静,初拾忽地开口:
“还未恭喜小公爷。”
韩修远侧目:“恭喜我什么?”
“自然是太子殿下与小郡主的喜事。”
韩修远脚步倏地一顿,挑了挑眉,似是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事。
初拾看着他,索性把话挑明:“你明知我与太子的关系,为何半点都不介意?”
韩修远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荡得近乎直白: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若是女子,凭着太子对你的那份上心,我或许还会介意三分。可你是男子,纵使太子再宠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段风月情事,如何能威胁到我妹妹的正妃之位?”
原来如此。
果真,人人都看得这般清楚透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确实如此,是我想多了。”
韩修远摆摆手,一脸豁达:“初拾兄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为人坦荡,哪怕今后太子和我妹妹成了亲,你与殿下如何相处,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也可以保证,云蘅那丫头绝计不会找你麻烦。”
初拾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韩修远的观念,却也知道,这便是世人的普遍想法。
话已至此,初拾不欲继续深究,道:“我们继续找人吧。”
众人又找了一下午,依旧没找到那两个骗子的踪迹,不过总算摸到了些线索。
夕阳西下,众人准备回府。初拾看向韩修远,郑重道:“小公爷放心,这案子我们京兆府定会全力追查,还望小公爷多宽限些时日。”
韩修远叹了口气,摆摆手,一脸释然:“罢了罢了,本就是我自己太过粗心,识人不清。哪怕真找不着,权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也不算亏。”
“京兆府自会尽力而为。”
等回到太子府,文麟还未归来。初拾不喜独自枯坐,便踱至后园,沿着卵石小径慢慢走着。
暮色渐浓,园中花木扶疏,投下重重叠叠的暗影。转过一处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却听山石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徐渭,与府上另一位姓秦的客卿。
两人皆未察觉有人靠近,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园中清晰可辨:
“殿下今日在御前,又为婚事之事触怒圣颜了。”
“何止御前,据说殿下面圣时,还当众顶撞了何大学士。何大学士是两朝老臣,更是陛下与殿下授业恩师,陛下素来倚重。殿下此举,实在莽撞。”
“确是殿下不妥。”徐渭的叹息里浸着浓重的忧虑。
他身为太子幕僚,自然是盼着储君前路坦荡,早登大位。从前太子,勤勉明睿,咨诹善道,那份沉稳与锐气曾让他深信自己终遇明主。即便后来太子与初拾纠缠日深,徐渭也只当是殿下私情,无损大局。
谁曾想……
一声沉沉的叹息,随着晚风散入暮色里。
初拾立在假山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蜷缩,掌心一片冰凉。
一阵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掠过,吹得假山后的枝叶簌簌作响。徐渭与秦客卿闻声回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小径,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蓟京商业繁华,如今晚间凉爽,正是一日中最喧嚣的时辰。
酒旗食招在晚风里招摇,商铺檐下挑起了灯笼,将整条长街映照得亮如白昼。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初拾缓步走在着喧嚣当中,只觉身旁繁华盛世,鼎沸人声都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叫他看不清摸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恍然抬头,摸了摸肚子,空了一下午的肚子已然是饿了。
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这是他的人生准则。
初拾随便寻了个路边面摊坐下,小二肩上搭着汗巾,满脸讨巧的笑:
“客官,要用点什么?”
“一碗阳春面。”
“好嘞,您稍等!”
热气伴随着淡淡的麦香腾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清汤浮着葱花,细面卧在碗中。
初拾不嫌简陋,拿起竹筷,慢慢挑着面吃。
低头吞咽之中,初拾从始至终都能够感受到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这种感受并非突如其来,早在他被文麟囚在太子府,又被“开恩”放出来之后,这种感觉就如影随形,从未离开。
那甚至不只是一双眼睛,而是许多双,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初拾低下头,挑起最后几根面条:
“小二,结账。”他将两枚铜板丢在桌上,随即重新迈步。
他步伐稳固坚定,看似满目无敌,经过一道窄巷时,他突然滑了进去。
巷内光线骤然昏暗,与主街的繁华恍如两个世界。两侧是高耸的院墙,脚下是坑洼的泥地,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隐约的烟火气。
初拾没有停留,熟门熟路地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穿梭起来。这些四通八达、宛如迷宫的巷子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如同一条沉入河底的鱼,灵巧地摆尾,在暗流的缝隙中游弋。
忽地,他身形一闪,闪入一道暗门之内,这道暗门是他此前捉拿一伙盗贼发现的,极为隐蔽,且只容一人藏身。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板上的一道细微裂缝,向外窥视。
巷子里并不完全寂静。有晚归的住户匆匆走过,有野猫轻盈地跃上墙头,更远处传来模糊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啼哭。初拾的耐心极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个提着空酒壶的汉子,摇摇晃晃地经过了三次。
一个挑着担子、吆喝叫卖年糕的的小贩,在巷子口来回了两次。
初拾耐心地等着,直到没再发现“朋友”,才从暗门走出。
他拂去身上灰尘,走到巷子尽头的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个肉饼。”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得!”老板声音洪亮,动作麻利地揪下一团面,擀平,抹油,撒上肉馅和葱花,贴在炙热的铁板上,由得油花滋滋作响。
初拾低头观察着老板的动作,唇角微扬。
“客官,您的肉饼。”
初拾接过肉饼,不疾不徐地开口:“老板,您这烙饼的手艺还欠些火候啊,再练练吧。”
那汉子身体一僵,说不出话来。
初拾摇摇头,扔下两个铜板转身离开了。
他今日虽逗趣了文麟派来的眼线,却没有丝毫开心,他像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牢牢笼罩,无论走到哪里,都挣不脱,逃不开。
文麟将这么多的心思,人力物力花在他身上,这般“看重”,倒让他觉得可笑又无奈。
初拾苦笑了一声,低头咬了口饼。
确实差些火候。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这篇文写下来所有转折点都和评论期望的不一样!没关系,最终指向结果一样就行!明天还有重量级,明天重量级完,剧情暂时要平缓一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