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报仇
“能劳烦你们哪位将刺客押送京兆府,我明日审问。”两名灰衣人
“能劳烦你们哪位将刺客押送京兆府,我明日审问。”
两名灰衣人并未立刻答应,眼神中仍有迟疑与审视。
初拾苦笑:“你们看我这模样……还能跑到哪儿去?总得有人善后。”
其中一名灰衣人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对同伴低语一句,随即利落地将地上昏迷的黑衣人扛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初拾果然信守承诺,径直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太子府内灯火煌煌,初拾面上带血、衣衫破碎地踏入门内,当即引得值守侍从神色惊变。尚未走到内院,一道玄色身影便匆匆奔来。
“哥哥!”那声呼唤在看清初拾模样的瞬间变了调,文麟脸上血色褪尽,几步抢上前: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无妨,一点皮肉伤而已。”
初拾摆摆手,想到今夜终究是那两人救了自己,又念及自己随后那番“恩将仇报”之举,心头有几分愧疚,只能这会儿替他们说句话。
“路上遇了埋伏,多亏你安排的人救了我,他们也挂了彩,你回头好生抚恤一番。”
“我明白,你放心。”
文麟当即朝紧随身后的管事递去一眼,管事会意,躬身疾步退下安排。
文麟已扶住初拾手臂,温柔小心将人引向寝殿。入得殿内,热水帕巾早已备好。文麟亲手为他褪下残破的外衫,动作间,眼底的忧惧与痛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知道是谁干的么?”
“眼下还说不准。”
“你不说我也知道。”文麟语气沉了下去,带着冷意:“定是杨宣。他记恨你让他颜面尽失,这才蓄意报复。”
初拾默然,他心下也是如此猜测。
衣衫尽褪,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暖黄烛光下,背心那一道尤深,皮肉翻卷,血丝仍在缓缓渗出。
文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握着布巾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初拾倒是浑不在意。他自小在刀锋剑刃上讨生活,比这更重十倍的伤也不知受过多少,早已习惯了。此刻见文麟一副天塌地陷、痛彻心扉的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你做出这副表情作甚?受伤的是我,怎么倒像你挨了刀子?”
文麟眼眶通红,咬着牙恨恨道:
“伤成这样,你还有心思说笑!”
初拾心想,这哪算重伤,还不如上回帮你那次……那次可是货真价实中了毒。
“好了好了。”
他看不惯文麟这副既委屈又痛恨的模样,伸手轻佻地挑起对方下颌:
“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要给我增加负担了,来,笑一个。”
文麟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笑。
文麟用温水浸透软巾,拧得半干,然后一点一点,极轻极缓地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污。那动作温柔极致,仿佛手下是稍碰即碎的琉璃。
清理完毕,开始上药。宫中秘制的上好金疮药,药性虽佳,触及新鲜创口却难免刺激。淡青色药粉落下瞬间,初拾脊背肌肉因药性刺激而本能地绷紧颤抖,搁在软垫上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
文麟看在眼里,心头一阵刺痛,动作愈发轻柔,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待所有伤口处理妥当,初拾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他侧过身,正对上文麟眼中尚未敛去的凛冽寒光,不由正色道:
“杨宣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
“他是荣国公府的人,身份特殊,哥哥独自处置恐有不便。”
初拾摇摇头,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况且,不是还有你给我兜底么?若是我自己报不了仇,到时候你再出手也不迟。”
文麟闻言,沉吟片刻。确实,有些仇怨,唯有亲手回报,方能真正畅快。他终是点了点头:
“好,依你。”
这一夜,因初拾受伤,文麟亲自守在初拾身边照料。喂药、擦身、倒水,乃至安置卧榻,皆亲力亲为,小意温柔,令人舒心。
次日一早,初拾不顾文麟劝阻,又去了京兆府。
昨日被俘的那名黑衣人,正被关在最深的天字牢里——听闻此人竟敢刺杀少尹大人,值守狱卒不敢有半分松懈,层层上锁,严加看管。
初拾屏退左右,独自进了天字牢。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光,黑衣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蒙面巾已被取下,是一张普通的脸。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黑衣人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杨宣吧。”
黑衣人未有任何表情。
初拾倚在牢门外,神色平淡:“希望你在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坚定态度。”
初拾扭头,对狱卒道:“严加看管此人,除我之外,别让任何人靠近他,也别让他死了。”
“是!”
离开天牢,初拾径直去了府尹张知谦的书房。
张知谦刚到衙门,正捧着茶盏梳理公务,听闻初拾来访,放下手上事务。
初拾并未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昨晚遭人偷袭的事。
张知谦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都被震得叮当响。
“岂有此理!这杨宣也太狂妄了,真当我京兆府是摆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张知谦为人固然圆滑谨慎,但浸淫官场数十载,自有他的一套生存法则。手下得力干将、尤其这位明显背景不简单的少尹,若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袭杀而衙门毫无反应,那他这府尹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位置恐怕也坐不安稳。于公于私,他都得出这个头。
二人备了车马,直奔荣国公府。
门房见是京兆府尹亲自登门,还带着那位前些日子来过的少尹,不敢耽搁,连忙飞奔进去通报。
荣国公正坐在堂内品茶,听闻二人来访,心头满是疑惑,张知谦素来谨小慎微,无事绝不会主动登门,今日带着初拾一同前来,想必是有要事。他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见过国公大人。”二人拱手行礼。
荣国公客气道:“不知张大人与初少尹今日过府,有何贵干?”
张知谦昂着头道:“下官有事想与国公大人细说。”
他心中微讶,这位素来以和稀泥著称的京兆府尹,此刻虽言语间依旧客气,但观其神情,却有种来者不善的锐利。
荣国公将二人引至堂内落座,命人奉上清茶,才试探着开口:
“不知张大人说的事,具体为何?”
张知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顺势将话头推给初拾:“此事还是让初少尹来说吧,毕竟事关他本人。”
初拾放下茶盏,起身抱拳:
“国公大人,下官昨日深夜归家途中,遭数名蒙面人偷袭,对方招式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想取下官性命。万幸有好心人途经相助,下官才得以脱险,今日方能站在这里,与国公大人说话。”
一番话落,荣国公如遭雷击,心头巨震。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逆子杨宣咽不下那口气,竟私自派人行刺!
这蠢货,若是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初拾,倒也一了百了,可偏偏没杀成,还落了人证,这不是明晃晃地给对方递把柄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立刻摆出一副震惊又愤怒的模样,猛地一拍桌子,道:“谁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初拾不欲看他演戏,直接道:“可否请杨宣杨公子出来,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荣国公抿了抿唇,扭头朝着门外道:“来人!把杨宣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杨宣便慢悠悠地走进堂内,见到荣国公与张知谦,故作恭敬地行礼:“见过父亲,见过张大人。”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初拾,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神顿时闪烁,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荣国公面色铁青,沉声道:“这位初少尹昨日遭人暗杀,今日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作答!”
杨宣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两位大人是怀疑此事是我做的?我……”
“不是怀疑。”
初拾抬手,语气平淡却直接地打断他:“我肯定,就是你干的。”
这毫不迂回的直白,让荣国公父子俱是一愣,一时语塞。
初拾缓缓落座,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施施然地道:
“你派来的杀手,有一个被我关在京兆府牢里。我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今日来此,只是想问一句,这事,你们是想私了,还是要我直接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
荣国公闻言,飞快地看向儿子,见他那副心虚躲闪的模样,顿时恨得牙痒痒:
废物,废物,真是个废物!
杀不了人还留下了证据,废物之至!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若是初拾真要闹到皇上面前,事情就不好了结了。对方既然提出“私了”,那便尚有转圜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那……依二位大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初拾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不疾不徐道:“上回过府之时,国公曾言‘管教之过’。下官原以为,经此教训,国公必会严加管束。如今看来,似乎收效甚微。”
荣国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这次定然严惩不贷!”
“哦,我怎么知道,国公大人这回是不是又在嘴上说说?”
荣国公身为朝廷勋贵,何曾被人这般当众指着鼻子挤兑过?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看向杨宣的眼神更是满是怨怼,都是这个蠢货,害得他颜面尽失!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门外怒吼:“来人!取家法来!”
“爹!”杨宣脸色骤变,慌忙惊呼。
很快,管家便捧着一根乌黑发亮的藤鞭快步进来,躬身将藤鞭递到荣国公面前。
“逆子,给我跪下!”
杨宣梗着脖子不愿动。初拾指尖微弹,一颗不知何时捏在手中的小石子疾射而出,正中其膝窝。杨宣“哎呦”一声,噗通跪倒。
荣国公见状,也顾不上多想,举起藤鞭,便朝着杨宣的后背抽了下去。
“老爷!手下留情啊!”
这时,得到消息的国公夫人疯了似的冲进堂内,一把想去拦荣国公。
荣国公心头正憋着怒火,见状猛地将夫人推开,咬牙切齿地呵斥:“滚开!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说罢,藤鞭再次落下,一鞭接一鞭,狠狠抽在杨宣的后背上。
“啊——!”
杨宣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起初还能挣扎哀嚎,可没过多久,便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荣国公依旧没有停手,藤鞭落在他的身上,杨宣的锦袍便被血浸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初拾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眼前这场惨烈的家法,与他毫无关系。
荣国公抽完二十鞭,气喘吁吁地停手看他时,他才抬了抬眼皮,神色未动分毫。
荣国公见状,心一横,咬紧牙关,又狠狠补了十鞭!这下,杨宣连呻吟都没了,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初拾这才搁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面色灰败的荣国公和哭成泪人的夫人拱了拱手:
“国公大人,夫人。溺子如杀子。下官今日僭越,只盼二位日后能谨记为父母者之责,严加管教,莫再酿成祸端,徒令门楣蒙羞。”
荣国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初拾心知他此刻恨不得生吞了自己,那番“教诲”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本也无意教化二人,今日来,不过是讨还昨夜那一刀的利息罢了。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他便与一直沉默旁观的张知谦告辞离去。
出了那压抑的国公府,张知谦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他悄悄瞥向身旁神色自若的初拾,心中暗道此人果然胆魄惊人,竟真敢在荣国公府上,逼着老子把儿子打得半死。这大腿,自己真的是抱对了。
定了定神,张知谦问道:“初拾啊,此事既已了结,咱们是否该回衙门了?”
初拾微微一笑,眸光却望向另一个方向:“府尹大人请先回,下官还有件小事需去处置。”
“那好,衙门再见。”张知谦不疑有他,乘轿自行离去。
他回到京兆府,椅子还没坐热,一名衙役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都吓白了:“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知谦心里一跳,腾地站起:“又怎么了?!”
衙役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外面:
“初、初大人他去大理寺,把杨宣给告了!”
张知谦:“……”
我勒个天才啊!
——
大理寺卿接到这桩报案时,十分无语,颇有种烫手山芋直砸怀中的无奈。
然而,谋害朝廷命官,罪名非同小可,按律不得不接。
可真要细究,此案背后牵扯荣国公府,报案方又是背后势力深不可测的朝廷命官,实是一团缠满权力丝线的糊涂账。
深谙其中利害的大理寺卿,接到状纸后片刻未耽,即刻麻溜地进宫面圣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理寺卿恭敬禀明案情。
“陛下,此案牵涉勋贵,苦主又是朝廷命官,干系重大,臣恐独断有失公允,反损朝廷法度威严。恳请陛下旨意,由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三司会审,以彰公正,以服人心。”
公正是幌子,分担责任是真的。
皇帝听罢,静默了半晌,许久后才道:
“既如此,便依卿所奏,三司会审吧。杨宣,人现在何处?”
“回陛下,臣出宫前已命下属前往荣国公府缉拿杨宣。”
既表明了秉公办理的态度,又为可能的变故留足了余地。
皇上,若您此刻想叫停,还来得及。
就是希望明早御史听说了能不打扰您老人家的清梦。
皇帝摆了摆手:“既已报案,便按律法办。朕乏了,你去吧。”
“臣告退。”
待大理寺卿退出御书房,皇帝望着跳动的烛火,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勋贵子弟,行事为何总无半分顾忌?莫非真当这大梁的天下,是他们的私产了不成?”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大理寺卿一出宫门,便敛起恭敬神色,脚下生风般赶回衙门。一进值房便问候在廊下的得力下属:
“人呢?带回来了?”
那下属素来以雷厉风行著称,莫说国公府,便是王府公主府也敢闯上一闯。此刻却面有难色,迟疑道:
“大人,未曾带回。”
“怎么回事?”大理寺卿眉头一拧。
“属下赶到时,荣国公正请大夫为杨宣上药。听闻……是京兆府张府尹与那位初少尹先前登门,不知说了什么,荣国公竟动了家法,将杨宣鞭笞至重伤,如今只能卧床,动弹不得。”
这情形,他自然不能将人带回来。
万一死在狱中,算谁的?
大理寺卿:“......”
这位少尹大人,真是个人才啊!
——
荣国公夫人一身素色锦裙,鬓边珠花未整,眼底还凝着泪痕,哭哭啼啼地说:
“娘娘,你一定要救救宣儿啊!他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浑身是伤,若还要被牵扯进什么案子,怕是性命都要不保了!”
丽妃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菱纹宫装衬得她清冷无双,抬手拨开荣国公夫人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杨宣就是自作自受!他向来自作主张,目无规矩,我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行事谨慎些,莫要轻易给人留把柄,他偏是不听!”
“便是陛下要处置一个官员,也需寻得恰当由头,按律行事,他倒好,就敢派人行刺,还留了活口在京兆府!这般愚蠢,本就该吃点教训,长长记性!”
荣国公夫人哭得更凶,拽着丽妃的裙摆哀求:“他已经吃过教训了啊!荣国公那顿家法打得他皮开肉绽,如今连床都下不来,气若游丝,总不能真让他就这么没了吧?他可是你亲外甥啊!”
丽妃看着她哭哭啼啼,只觉得心头烦躁,正想开口斥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婶婶也在啊?”
韩修远缓步走入,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温润。荣国公夫人见状,慌忙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强撑着挤出几分笑意:
“修远来了。”
“不坐了,瞧着婶婶和姑姑似是有话要说,那我改日再来叨扰。”
韩修远作势要退,却被丽妃出声叫住。
“不必。”
丽妃冷眸扫过荣国公夫人,语气淡漠:“你的事我已知晓,先回去吧。”
荣国公夫人心头忐忑,却也不敢违逆丽妃的意思,只得躬身行礼退出。
待她离开,丽妃脸上的冷意散去,眉眼间漾开几分柔和,对着殿内伺候的宫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没有传召,不许进来。”
宫女们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二人。
丽妃起身拉着韩修远的手,引着他坐到身侧的锦凳上,语气温软慈爱:“你怎么突然进宫了?”
韩修远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眉眼含笑:“听闻百芳斋新出了一款云心酥,想着姑姑素来爱吃这家的点心,便绕路买了些,给姑姑尝尝鲜。”
“你倒是有心。”
丽妃望着他,眼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韩修远笑着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酥皮层层叠叠,还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我爹总说,姑姑就爱百芳斋的点心,甜而不腻,腻得刚好,合着姑姑的口味。”
丽妃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轻嗅,神色忽而染上几分淡淡的忧伤,似是想起了过往旧事。
“姑姑,尝尝。”
韩修远捏起一片云心酥,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
丽妃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韩修远:“方才婶婶过来,是有什么事?”
“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她儿子。”
韩修远:“杨宣这回做得确实过分,无论如何,也不能公然谋杀朝廷命官,还留下人证把柄。”
“谁说不是呢,我今日去御书房探过陛下的口风,陛下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还和太子商议说要好好整治这些目无王法的勋贵子弟们。”
丽妃顿了顿,看向韩修远:“你希望我救他么?”
韩修远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
“杨宣是姑姑的亲外甥,能救自然是要救的。只是这事闹得太大,三司会审的旨意都快下来了,姑姑若是贸然在陛下面前开口求情,非但未必能成,反倒会惹陛下心烦,落个偏袒外戚的话柄。”
他顿了顿,握住丽妃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姑姑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姑姑想救,便去做,若是觉得不妥,不救也罢。”
丽妃听着这番体贴的话,神情忽而有些痴痴的,似是被深深触动。
她垂下眼低声道:“还是救吧。若是因为这事,杨家与我生了嫌隙,分了心,将来对你的事,总归是不方便的。”
韩修远闻言,浅浅一笑,顺着她的话道:“都听姑姑的。”
之后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约莫两刻钟后,韩修远才起身告辞。
一出皇宫,韩修远脸上的温润笑意便淡了下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回到公主府时,荣国公与荣国公夫人早已在正堂等候,二人皆是面色焦灼,坐立难安,见他进来,当即起身迎了上去。
“修远,怎么样?丽妃娘娘怎么说?”
韩修远的神情与在初拾,丽妃面前截然不同,他神色冷淡,面对长辈,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倨傲:
“放心吧,娘娘说,会出手帮忙的。”
听闻这话,荣国公夫妇心头大石才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