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爱则生怖

第47章 爱则生怖

杨宣暗杀朝廷命官一案,虽已下旨三司会审,流程是走了,案卷也传阅了,

杨宣暗杀朝廷命官一案,虽已下旨三司会审,流程是走了,案卷也传阅了,可那份至关重要的审结文书却迟迟不见踪影。

杨宣更是借着身受家法、重伤在床的由头,一直赖在荣国公府中养伤。

因案件进展缓慢,对此颇为关切的太子殿下特意指派心腹王文友前往三司,协同审理此案。

这王文友素以铁面无私、行事果决闻名,既领了太子令,便无半分顾忌,竟直接带人闯了荣国公府,将还卧在床榻上的杨宣提了起来,一路押解,扔进了刑部大狱。

拘了主犯,王文友又立刻提审了京兆府移交的那名杀手,顺利获得了一份完整供词。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听到这个消息的初拾:“......”

不是,这王文友是什么魔鬼么?杀手那么硬的嘴都撬开了。

太子殿下对此十分满意,当即下旨嘉赏,又派人催促大理寺结案。

案件被缓缓推进,眼看杨宣罪名就要落实。

夜漏深沉,御书房内烛火燃得静笃,案上奏折已尽数批阅完毕。

皇帝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撑着案沿缓缓起身。身旁侍立的大太监李德全眼明手快,忙上前扶了一把,见皇帝面色倦怠,轻声禀道:

“皇上,夜深了,奴才备着软轿,送您回养心殿歇着?”

话音落时,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低眉轻声补了一句:“皇上,老奴记着,明个儿便是八月初三了。”

皇帝搭在李德全臂上的手猛地一顿,周身的倦意霎时散去,眸底凝起一层怔忪,半晌竟未动分毫。

良久,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怅惘,一声低叹逸出唇间:“是啊,又到八月初三了。”

“不用去养心殿了,摆驾,长乐宫。”

长乐宫内并未掌满灯,只偏殿的窗棂漏出几点昏黄的光。

李德全率先上前轻叩殿门,低声通传,内里却许久未有回应,倒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在外等候,独自轻步走了进去。

穿过雕花木廊,便见偏殿内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昏暖的光映着殿中一方小小的香案。丽妃立在香案前,一身素色寝衣,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着,未施粉黛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明艳,只剩一身清寂。

她手中捏着一叠黄纸,正一张张缓缓焚化在铜炉中,火苗舔舐着纸角,化作点点金红的灰烬,在铜炉里轻轻旋舞,薄烟袅袅,缠缠绕绕地飘向殿外。

她低垂着的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悲戚,连肩头都微微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惹人怜的脆弱,竟未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人走近了,站在她身侧,丽妃才惊觉,猛地回头。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皇帝抬手扶她起来。

丽妃脸色苍白,一只手冰冷如铁,她轻轻拭了拭眼角,柔声道:

“夜深了,陛下怎的过来了?”

“想起明日就是八月初三,便过来看看。你这是......”

“是啊,每年八月初三,陛下都会过来陪我。我想着不能惊扰陛下,就想提前一天给三哥儿烧纸钱,若是我们三哥儿还没投胎转世,也能无忧无虑,知道爹娘还记挂着他。”

说到这,丽妃已经难掩哽咽。

她指尖轻轻拂过香案上的虎头鞋,半个身子软在皇帝身上。

“一晃这么些年了,他若是还在,也该到娶妻的时候了,说不定,皇上和臣妾连孙子都有的抱了。”

话到此处,丽妃泣不成声,埋在皇帝胸前痛哭。

皇帝连声安抚着她,似乎也想到了当年小皇子未及周岁就去世的模样。想起他夭折时,丽妃哭得几乎断气的模样,心底的软处层层叠叠地泛上来,连带着白日里因杨宣之事而起的怒意,也淡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丽妃的发顶:“朕这些年,也总想着他。”

“陛下......臣妾虽有九儿,但九儿终归要成亲嫁人,臣妾时常感到好孤独,好孤独......”

“朕知道,朕知道!”

皇帝叹了口气,心中想到,这杨宣毕竟是丽妃的亲外甥,这些年来也时常进宫探望。

罢了,能从轻处置,便从轻些吧。

殿外的夜风轻轻吹过,挑得窗棂上的羊角灯轻轻晃动,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

等到次日早朝,大理寺呈上审结文书,皇帝阅过之后,长叹一声。

“杨宣,戕害朝廷命官,藐视国法,其罪当诛。”

“然,念其祖上勋劳,其父于国尚有微功,且未酿成大错。着即,削去杨宣一切功名爵位,发配永济渠工所,充作苦役,以赎其罪。非满三年,不得议赦,不得回还。”

文麟垂在身侧的手不由一紧,他蓦地抬眼,目光直射御座。皇帝似是有所感应,视线与他甫一相接,竟有几分闪烁,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阶下,大理寺卿,刑部众人,包括张知谦也是神色各异。

这发配苦役、以役代刑的处置,看似严苛,实则处处都是可操作的漏洞。

以荣国公府的财力,只需暗中打点,杨宣在工所定然不会真受皮肉之苦,至于三年之期,于漫漫人生与滔天罪责而言,更是短暂得近乎敷衍。

与其说是严惩,不如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表面交代。

看来皇上,还是心软了。

“父皇——”太子悍然出列。

“朕乏了,先退朝吧。”皇帝不待太子说完,率先退出金銮殿。

退朝的钟磬声余音未散,文麟已面沉如水,大步流星直往御书房去。行至门前,他猛地驻足。

房内,御前总管太监李德全窥见此景,又觑了一眼御案后那位埋头似在专心批阅,实则气息沉闷的皇帝,心下暗叹,只得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殿下,您要进去面圣么?”

文麟并未回复,只是脸色阴沉地说:“皇上昨日都去了什么地方?”

这事左右瞒不过去,不如如实交代,他低语道:“回殿下,皇上昨夜就寝前,曾驾临丽妃娘娘的长乐宫,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

丽妃,很好,又是丽妃。

文麟压下心底怒火,对李德全冷冷吩咐道:“有劳公公禀告父皇,就说儿臣忽感身体不适,需即刻回府静养,今日不能当面请安了。”

“哎,是,殿下千万保重凤体……”李德全连声应着,躬身相送。

待那携着怒意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李德全才返身回到御书房内。

皇帝闷声闷气地说:“太子走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回府了。”

“他……是不是脸色很难看?”

李德全哪敢直言太子的怒火,只得赔着小心翼翼的笑脸,含糊道:“殿下许是真的身子不适,气色确是稍差些。陛下放心,太子殿下素来孝顺,定会体贴陛下的苦心。”

体贴?

怕是难了。就在昨日午后,他还曾与太子于此处密谈,言及要借杨宣之事“杀鸡儆猴”,好好敲打那些日益骄横的勋贵子弟。未曾想,朝令夕改,太子能不生气么?

可是,只是.......

他这个皇帝,夹在儿子跟老婆中间,也不好做啊!

——

文麟携着未散的怒意回了府,踏入内院,一眼便瞧见廊下一道身影,心头沉封的火气,犹如找到去处。

他几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初拾的腰,脑袋埋在他脖子上。

初拾: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初拾用眼神询问身后的青珩,青珩默默摇了摇头,然后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

初拾只好轻柔地拍打着文麟的肩膀,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文麟不答,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初拾颈窝,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闷闷的声音才从他怀里响起:

“父皇今日在朝上,定了杨宣的处置。”

“发往永济渠工所,以役代刑三年。”

饶是初拾对官场规则尚算生疏,也立刻听出了这惩罚的份量——太轻了。

永济渠工所天高皇帝远,以荣国公府的财力势力,暗中打点一番,杨宣在那儿哪里是做苦役,分明是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照样能锦衣玉食,安稳度日。更别说仅仅三年。

“他是因为丽妃才改变主意的。”文麟别开脸,他身为储君,向来端庄持重,此时此刻,语气里却难得带上怨恨。

“我不喜欢她。”

“你没见过她,丽妃生得极美,是那种让人一见便难以忘怀的美。父皇也逃不开天下男人的通病,终究是偏爱美人。当初我姑姑还在闺中时,便与她交好,大半也是为了给父皇穿针引线。自她入宫,盛宠不衰,风头最盛时,几可与母后比肩。”

“那时我尚在襁褓,丽妃也诞下了一位皇子。父皇爱若珍宝……”文麟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那小皇子因病夭折,宫中却悄然流言四起,说是我母后,因怕那孩子威胁我的地位,才暗中加害。”

初拾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文麟。只见他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里,此刻竟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初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再无犹豫,伸手将他重新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

文麟顺从地靠在他肩上,脑袋搁在他颈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后来父皇处置了那些散播流言之人,风波才渐渐平息。”

“可是丽妃似乎也信以为真,我看的出来,她也很不喜欢我,时常在我面前耍些小花招,让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我讨厌她,我真的真的,很讨厌她!”

说罢,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初始的腰。

文麟在他面前,向来是骄傲的、游刃有余的,有些甚至是霸道的。初拾从未想过,他也曾有过那般阴暗的时光。

是啊,他母亲早逝,父皇虽重视他,却也有其他子嗣与宠妃,他看着别的孩子承欢母膝,看着父皇对旁人倾注温柔,心里定然不好受。

万般心绪,最终只化作掌心一下下,极轻极缓地安抚。怀里的身躯微微颤动着,喘息着,平复着。

在这无声的抚慰里,文麟胸腔生出一种奇异而汹涌的感觉,将他心脏那些阴暗湿冷的气息悄然驱散,丝丝缕缕地转化成一种令他筋骨都发酥的安宁。

初拾身上混合着清冽皂角和温暖阳光的气味,好似一道坚固的堤坝,稳稳挡住了外界所有汹涌的暗流与寒意。让他褪去“太子”那层外皮,只在他面前做自己。

那种感觉并非突如其来,早在自己还是文麟时,有时自己就会忘记他的太子职责,全身心地投入到“文麟”这个角色,试图和初拾当一对寻常夫夫。

他渴望这种温暖,想要独占这种温暖,有时候甚至会催生出一种暴烈的毁灭欲——如此以来,就不会有人能如此深刻地牵动他的情绪,右他的心神。

当然,他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所以他会好好控制住的。

文麟不再言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那片温热,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宠溺当中。

初拾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背,感受着他宛若幼兽般的颤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动静渐渐停了,但又一道略带鼻音的声音骤然响起:

“哥哥,我好喜欢你啊。”

初拾无声叹息,这孩子又发病了。

见他不语,文麟抬起头,眼眶泛着薄红,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知道了知道了。”

初拾被他喊得无奈,只能制止道:“别嚷了,让外人听见还以为你发病了。”

文麟吃吃地笑了两声,更用力地搂紧他的腰,鼻尖轻嗅着他颈部的气息。那气息让他着迷,让他沉沦。

“这些话……我从未对旁人说过。不知为什么,对着哥哥,就全都能说了。”

初拾虽然不是很懂这个理论,但他大概明白,这是因为文麟对自己信任,依赖,并渴望从他这里得到情感的慰藉与温暖。

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了,这些心里话,这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他还能对谁说?

他还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袒露心扉吗?

“……”

不对不对不对!!

初拾猛地摇头!

不可以,自己不可以再心软了!

人生漫漫长路,你才占了人家生命中的几分之几啊!

初拾吸了口气,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毛茸茸的脑袋跟个大型仓鼠似的,他一把捏着后颈将人提溜了起来。

“好了,别装了,再装就过了。”

文麟吃吃笑着,眼里带着狡黠。

他一开始确实是情之使然,后来倒真有几分顺势而为、故意卖惨的意思了。

然而,深谙此道之人岂会轻易承认?

他立刻蹙起眉,嘴角下撇,委委屈屈地道:

“可是哥哥,我真的心里难受——”

“好了。”

初拾打断他,凑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脸颊:

“起来,先用膳。吃完饭,我再好好安慰你,成不成?”

文麟怔了一瞬,旋即,眼底委屈烟消云散,换上得逞般的坏笑:

“好啊,那我就等哥哥垂怜了。”

——

杨宣的去处已然尘埃落定。为免夜长梦多,圣旨下达次日,荣国府的人便将他塞进了前往永济渠的衙役队伍中。

茶楼上,文麟凭栏而立,目光淡淡追随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

身旁的王文友低声说道:“殿下,即便皇上饶过杨宣,我们亦有法子让他在路上尝尽苦头。”

文麟摇头。

“圣旨已下,若再动手脚,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私怨作祟。不急,他离了京城,未必就能高枕无忧。以杨宣那养尊处优的性子,三年苦役,未必熬得过去。”

王文友何等机敏,当即领会,躬身道:

“殿下英明。”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扬尘远去。

目送一行人安全出城,荣国公夫妇才松了口气,他们生怕太子会在途中下手,是以一早就在郊外等候,押解队伍安全离开京城地界,顺利抵达第一个驿镇,他们才放下了心。

看来太子,终究不愿与皇帝公然作对。

——这颗心,显然是放早了。

次日,大朝会。

金殿肃穆,文麟手持玉笏出列,衣上蟠螭纹在御座前的晨光中凝着一层冷辉。他面向龙座方向,声音清朗平稳,一字一句却似诛心:

“父皇,儿臣请参荣国公府三大罪:乘旱盘剥饥民,设赌陷民于壑,私役官工罔法!”

“前年关中西部大旱,赤地千里,民生凋敝,荣国公府却遣旗下丰裕号商号,尽敛民间存米,肆意哄抬粮价,以数倍之利售与饥民。乘国之艰,吸民之髓,此为一罪!”

“荣国公六子杨劼,目无王法,私开赌坊于市井,诱引良家子弟沉溺其中,致无数人家破人亡、卖儿鬻女,敲骨吸髓,贻害一方,此为二罪!”

“更有甚者,荣国公胞兄为营外室庄园,竟私占官家土木之役的民夫工匠,逾三百之众,役使长达半载。假公济私,将国家公器视作一姓私产,罔顾朝纲,此为三罪!”

言毕,他双手高捧玉笏,深深一揖,身姿端肃,辞意恳切却立场坚定:

“此三罪,儿臣皆有实证——丰裕号米行账册、赌坊往来流水、被役民夫工匠口供,一应俱全。恳请父皇下旨彻查荣国公府,追缴其不法之财,严惩主事之人,以平天下民愤,以正当朝国法!”

他冷眸望着荣国公,伤了他的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荣国公面色涨红如赤,踉跄出列,伏地高呼:“陛下,臣冤枉!太子殿下血口喷人,臣府绝无此事!”

文麟抬眸,目光冷澈扫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国公是否冤枉,一查便知。儿臣既敢奏请,便有铁证在手,父皇可遣三司核查,真伪立辨。”

“臣、臣……”

荣国公喉间发紧,额角冷汗暗渗,心思却电闪急转,此刻若露半分怯意,便是坐实罪状,唯有硬撑到底。

他猛地抬首,强压下心头慌乱,躬身高声道:“臣身正影直,清白可昭日月,任凭陛下彻查,绝无半分惧色!”

丹陛之上,皇帝凝睇着阶下针锋相对的二人,不由头疼地扶了扶额。

——

这边太子紧咬荣国公不放,荣国府上下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比之前因为杨宣的事过得还要焦头烂额。

然而这一切,初拾是不知道的。在他看来,那一刀之伤,早便在登门那一日讨了回来。余下的事既是皇帝亲口谕旨,他也不想再计较,徒给文麟增添烦恼。

他目前正在操心自己的头等大事——他的逃跑计划。

韩修远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借着初拾先前洒在两名跟踪者发间的粉末,果真顺藤摸瓜查清了二人的身份底细。

依韩修远的计划,下一步便是摸清这两人的日常行踪:此类盯梢老手,行事再隐秘,也需固定地点歇脚、固定时辰饮食,只要掌握了他们的行踪规律,便能寻得破绽伺机应对。

初拾仍有顾虑,蹙着眉道:“那二人本就是专职跟踪的好手,警觉性极高,又精通反跟踪之术,咱们的人暗中盯着,怕是容易被察觉。”

韩修远却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又胸有成竹:“这你不必担心,我手底有专门做这类活计的能人,稳妥得很。”

初拾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转念便想通了。

韩修远身为小公爷,与妹妹相依为命居于京城,韩将军与公主定然为他留了不少得力护卫与心腹人手。

既如此,初拾便再无异议,选择相信韩修远的部署。

这日晚上,初拾与几位兄弟聚餐,初拾带着几分酒意,独自慢悠悠走在回太子府的路上。

夜风裹挟着微凉气息拂过面颊,稍稍吹散了几分酒意。他正暗自思忖着韩修远那边的安排进展,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着女子压抑的惊呼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初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子跌跌撞撞从巷中冲出,身后紧跟着三四个仆役打扮的汉子,口中呼喝着:

“站住!别跑!”

眼见步步紧逼,女子惊慌失措间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斜侧巷口闪出,扶起倒地女子。

那女子犹如遇见救命稻草,慌忙攥住他伸来的手,眼中泪光涟涟:“公子救命!求您救救我……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男子被她抓得手疼,知她是惊惧过甚,温声安抚:

“姑娘放心,你且松手。”

话音未落,追兵中一个管事模样的黑脸汉子已大步上前,粗声粗气地喝道:“你是何人?这是我们府里的逃奴,我们抓自家丫鬟,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识相的快些让开,免得自讨苦吃!”

女子浑身一颤,急忙仰脸看向男人,声音带着哭腔:

“公子别信他们!我原是府里伺候老祖宗的丫鬟,只因大少爷前些日子瞧上了我,硬要逼我做他的通房丫头!我执意不从,他便动辄对我打骂折辱……”

她猛地捋起右臂衣袖,手臂上淤痕新旧交叠的,掐印与浅浅血印触目惊心: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拼死逃出来……求公子垂怜,救救我吧!”

白衣公子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眉头蹙紧,他正要开口斥责,巷口阴影处传来另一道清朗声音:

“刑部颁发的《大梁律疏》有载,‘凡籍没良家,或抑勒为娼,及通胁妾婢者,以良贱相殴论,加等治罪’。你们是哪个府的,如此大胆,公然与律法作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别走,接下来我写了非常缠绵悱恻的感情戏!就从后天开始!!(当然如果明天也能不跳看完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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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暗卫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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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爱则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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