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文珩

第48章 李文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男子缓步走出阴影,一身衣着虽不算华丽,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男子缓步走出阴影,一身衣着虽不算华丽,但其人器宇轩昂,清劲挺拔,尤其一双眼眸,清亮湛然。

“少尹大人。”

初拾抬手抱拳回礼:“李公子。”

这白衣男子,正是文麟的表兄李文珩。

那几个仆役听闻来人是京兆府少尹,脸上瞬间褪去了嚣张,露出畏惧之色。初拾将他们的神色变化看得分明,故意上前一步,撸起衣袖沉声道:

“怎么?你们是想抗法,被我抓回京兆府大牢里问话吗?”

几人愈发畏缩,却仍有个仆役壮着胆子嗫嚅:“可、可是她确实是我们府里的丫鬟,主子有令,我们不能空手回去……”

女子见状,立刻跪下,哀求道:“公子,我已经得罪了大少爷,跟他们回去,定然没有好结果!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攒了些银子,我能给自己赎身,只求公子今晚能救我一命!”

“你起来吧。”

李文珩将她扶起,看向几个仆人:

“在下承恩公府李文珩,这姑娘我先带回府中安置。明日我自会登门,替她办理赎身之事,给你们主子一个交代。”

“承恩公府”几个字一出,那几个仆役彻底没了底气,皇亲国戚亲自出面,他们哪里还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

等仆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初拾才笑着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公子。”

“说来也巧,给我母亲诊治的大夫就住这附近,每次送大夫回来,都会绕这条路走。”

初拾想起近来李文珩母亲确实体弱多病,不由正色道:“李公子孝心可感。”

李文珩轻轻颔首,略过此事,转头看向身旁仍在微微颤抖的女子,温声道:

“你如今左右没有去处,便先随我回府吧,暂且安顿下来,待明日赎身之事办妥,再做长远打算。”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初拾站在一旁,也想不出更妥当的法子,总不能见死不救,或者把人带回太子府吧。

两人就此别过。初拾返回太子府,也将这件事告诉了文麟。

文麟“呜”了一声,并不奇怪。

“文珩是这般的性子,路见不平,便要管上一管。”

初拾:“这样的性子不好么?”

“当然好了。”文麟笑意盈盈地说:“若不是哥哥有这样的性子,我与你,都碰不到一块,更加没有办法似如今这般甜甜蜜蜜了。”

说到这,初拾就一阵无语。

他现在是知道,自己是完全被这个男人给骗了,说不定当时自己提出帮忙时,他心里说不出多少警惕呢,或许还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别有所图呢!

不过,他向来不是喜欢追究过去的人。

过去的事情就是一团糊涂账,自己认错人有错,他将计就计蒙骗到底也有错,若说他们这段情,确实是从根子就是错的,可感情,却也不是完全虚假。

文麟看着初拾怔怔发呆的模样,以为他还在想李文珩,一阵吃味,用手指将他的脸拨过来:

“哥哥不准想他了,文珩可是有未婚妻的人。”

“他有未婚妻了?”

似乎也是,此前在荣国公府曾见过他与一女子站在一块,神色亲近,那女子长什么样子来着?

初拾脑中闪过一个影子,但却模糊不清。

文麟更加不高兴了:“哥哥不准想了!”

初拾无语了:“他是你表兄。”

“表兄也不准!”文麟极为霸道地说:

“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自从上回杨宣事件后,文麟自觉和初拾又亲近了一步,于是日常愈发霸道,稍有不慎就亲嘴撒娇,偏生初拾又抵抗不了。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初拾怕他又犯病,干脆以吻封缄。

——

之后,初拾便没再分心过问李文珩与那丫鬟的后续。想来以李文珩的身份,处置一个丫鬟的去留并非难事。

次日一早,他刚到京兆府,才坐下喝了口茶,又收到一个捕快消息,说是之前在查的一桩案子有眉目了。

这是一桩偷窃案,有人偷了城西一户老爷家里的白玉瓶,初拾让人通知各大典当铺,看到这东西就通知自己,总算有人来报案了。

顺着这条线,他们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初拾随引路的线人,踏入城西南角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巷道狭窄曲折,两侧是胡乱搭起的板屋或泥坯房,不少屋顶只用茅草或破油毡勉强遮盖。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用木棍拨弄着土里的什么,坐在屋里的老幼妇孺看到他们这一队身着公服的人马,都停下动作,目光里交织着警惕与麻木。

他们在一处更为破败的院落前停下,院墙是碎砖和黄泥垒的,塌了半截。院门只是几块薄木板拼凑,虚掩着。

“大人,就是这儿了。”

初拾一把推开门,一个妇人正在浆洗衣裳,狭小的院子里横七竖八拉着好几根麻绳,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洗过的衣裳。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她。妇人回头,一眼看见初拾等人的公服,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屋里喊:

“当家的——快跑啊!”

里屋传来“哐当”一声响,一道瘦削的人影从屋后窗户一闪而出,动作迅捷。

老八身形一闪,已如猎豹般窜出。

初拾的目光越过年院内飘扬的破烂衣裳,落在了堂屋门口。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站在那里,小脸脏兮兮的,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单衣,赤脚裸发,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却又懵然无知的大眼睛,望着初拾这群不速之客。

初拾捕捉到屋内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他朝那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畏惧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半扇门板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只眼睛。过了一会才慢吞吞挪过去。

“大人......”一旁妇人发声。

初拾蹲下来问他:“屋里头,还有谁在啊?”

孩子:“阿奶在,阿奶病了,躺床上,起不来……”

初拾起身随着孩子入内。

屋内光线昏暗,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味。左侧用一道旧布帘子隔开,想必就是里屋,那断续的、痛苦的呻吟正从里面传来。

初拾没有掀开帘子进去,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小孩手上:“这个,给你娘。”

小孩愣愣接住了。

初拾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院子。身后,还传来孩子带着雀跃的声音:

“娘,这个给你......”

回到京兆府衙门时,老八已经将人抓了回来,正押在堂下。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皮黑黄,颧骨高耸,眼神里透着倔强。

初拾在案后坐下,看着堂下被按跪着的男人,问道:“你叫张槐是么,城西刘老爷家的白玉瓶,是你偷的?”

张槐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竟是一声冷笑:“是老子拿的!怎么着?”

“为何行窃?”

“为何?”张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当然是因为没钱!你们这些穿官衣、吃皇粮的大老爷,怎么会知道我们?”

“没钱,便能去偷么?”

“不偷怎么办?去骗?去抢?”张槐双目赤红,激动起来:

“老子但凡有条活路,愿意干这下三滥的营生?老子认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随你们处置!”

按照《大梁律》,凡行骗、偷窃,除追缴赃物赃款外,若无力偿还,视金额轻重,当处杖刑十至二十。以张槐所窃白玉瓶的价值,二十杖是跑不掉的。这二十结结实实的官杖下去,便是壮汉也得去掉半条命,何况他这营养不良的身子。

初拾没有立即给他上刑,摆了摆手,道:“先把人带下去吧。”

两名衙役上前,将仍在叫骂挣扎的张槐拖了下去。

待堂内稍静,初拾才转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捕头王虎。王虎在蓟京当了二十多年差,对这座皇城的每一片区域、明面下的势力乃至升斗小民的生计,都如数家珍。

“王头儿,这张槐……还有那片地方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蓟京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民众生活相对富裕,初拾在此生活二十余年,还没见过这么多穷人聚集的区域。

王虎闻言,立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回道:“大人您常年居于内城,少见这般景象,不奇怪。这张槐,还有那片棚户区里大半的人,都不是蓟京本地户。”

“去年冬,北边三州遭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侥幸活下来的,许多都拖家带口逃了出来,这张槐一家,便是那时来的流民。他们在这蓟京城里,无田无地,无亲无靠,只能靠卖力气挣钱,男子做短工,妇人就浆洗、缝补,时常是有上顿没下顿。”

王虎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感慨:

“这般光景,人穷志短。有些人实在熬不下去,或偷或抢,甚至结伙为盗,也不稀奇。”

初拾听了王虎那番话,心情略有些复杂。

皇城根下尚有这般赤贫无依的角落,是他此前未曾深想的。但流民安置涉及钱粮、户籍、田宅,绝非京兆府一衙之力能解决,他也确实无能为力。

待到下午,初拾正在翻阅卷宗,却听外头传来些动静,隐约有人说有人来保释张槐。

这倒奇了,《大梁律》确有明文,偷窃行骗者,若能在定罪前悉数赔偿事主损失,取得谅解,便可从轻发落,甚至免于刑责。只是此法向来形同虚设——那些人但凡有钱,又何至于沦落于此?多是宁可挨顿板子、关上数月,也绝无可能将到手的银子吐出去。

初拾心下一动,莫非是张槐的家人,拿着自己早上悄悄给的那点碎银来赎人了?

他搁下笔,起身朝前堂走去。刚到门口,却见院中站着个绝意想不到的身影。

“李公子?”初拾惊讶道:

“怎么是你?”

李文珩见是他,拱手一礼,脸上带着几分愧色:

“少尹大人,打扰了。在下正是为张槐之事而来。”

“你与张槐相识?”初拾更是意外。李文珩是何等身份,皇后内侄、国公之子,怎么会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北地流民有交集?

“此事……说来话长。”李文珩轻叹一声,眉宇间似有忧色。

说话间,王虎已将张槐从牢房带了出来。李文珩大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沉肃:

“张槐,你家中若有难处,可以来找我,为什么要行窃?”

方才在堂上还梗着脖子叫叫嚷嚷的张槐,此刻竟是满面通红,头几乎埋到胸口,声音讷讷:

“李、李公子……我娘病得重,抓药的钱实在凑不齐了,我不得已才......”

“糊涂!”李文珩语气加重了些:“你娘生病,可以问我借钱,再怎么样也不该偷人东西!”

“公子已经帮衬我们太多。我,我实在……”张槐嘴唇哆嗦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羞愧难当。

“你怕麻烦我,却不怕触犯律法,身陷囹圄?”

“到头来,不还是要我来此领你出去?这岂非更添麻烦?”

张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将头垂得更低。

初拾在一旁已听明白了大概,此时出声道:“李公子,既已如此,先让他回家去吧。他家里人还等着呢。”

李文珩这才神色稍霁,对张槐道:“你先回去,好生照看你母亲。这位大人是我好友,我与他说会话。”

张槐如蒙大赦,对着李文珩和初拾各自深深一揖,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去,背影消失在衙门外。

院中只剩下初拾与李文珩二人。初拾看着李文珩,问道:“李公子时常接济如张槐这般的流民?”

“去岁北地三州雪灾,逃至蓟京的灾民为数不少。他们离乡背井,在此无根无基,生计艰难。在下……也只是略尽绵薄,能做一点是一点罢了。”

他语气平和,并无自矜之色。

初拾心中却是一动,不由道:“李公子仁善。此举于他们,便是雪中送炭了。”

“可那终究是杯水车薪。”

初拾还欲说什么,这时,周主簿拿着一份文书从廊下快步走来,见李文珩在,连忙行礼。李文珩便顺势向初拾拱手:

“初拾兄既有公务,在下不便多扰,先行告辞。”

初拾还礼,目送一袭青衫远去。

周主簿凑到初拾身边,望着李文珩的背影,低声感慨道:“这位李世子,当真是位善心人。时常接济些孤儿寡母、落魄之人,又不张扬。在这蓟京的贵人堆里,他可是顶顶的大好人!”

初拾望着那转出门的身影,心中亦有些慨然,轻轻叹了口气,转回视线:

“你找我何事?”

“哦,是这样,大人……”

——

初拾回到府中,心里仍惦记着这件事,晚膳时,他忍不住同文麟提了起来。

文麟执箸的手顿了顿,脸上难得凝重:

“其实此事,朝廷也甚为关注。这些流民是今春涌入蓟京,户部也拨过钱粮,京兆府及各寺庙善堂亦设过粥棚,发放过寒衣。只是……此类举措,终究是扬汤止沸,救得一时之急,却治不了根本。”

“如今夏秋之交,尚能勉强支撑。待到朔风一起,滴水成冰的严冬,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缺衣少食,无柴无炭,一场风寒便能夺去数条性命。届时若处置不当,冻饿而死者不知几何。”

初拾眉头紧锁:“那,朝廷就没有办法么?”

“办法自然是要想的。”

文麟视线转回初拾脸上,眼底那点凝重忽然化开,漾出些笑意:

“没想到,哥哥如今对民生疾苦这般上心。这般思虑,倒很有几分为民父母官的担当了。”

“少来打趣我。”初拾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我不是什么父母官,不久之前我还是个平头百姓,最容易代入他们,看着不忍心罢了。”

见他神色认真,文麟也收敛了笑意,端正颜色。

烛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跳跃,眸中神色带着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笃定。

“哥哥放心。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这些时日,我已命府中几位精于钱粮、工事的幕僚暗中查访测算,草拟了几条应对之策。不敢说尽善尽美,但勉强能应对一时。”

说罢,语气又是一柔:

“民生大事,就交给我这个太子来烦心吧,哥哥只管好好抓你的贼就好。”

文麟既然将此事揽下,初拾自然乐得全权托付,这本就是太子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一张本来有6k的,但是我删除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片段,字数就不够了,然后懒得调整章节,就干脆把下一章节提前发出来。总之,我要拿日6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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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暗卫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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