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庄内的午饭颇为精致,尤其那道清蒸湖鱼,鲜嫩异常。饭后,四人稍作歇息
庄内的午饭颇为精致,尤其那道清蒸湖鱼,鲜嫩异常。饭后,四人稍作歇息,便再次出门。
只是这一回,却是两两分开。
庄园后山遍植芙蓉,是庄主精心栽培的景致,恰逢盛季,满坡芳艳。四个人分成两组,各自顺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上行去。文麟与初拾脚程快,不多时便将另一对远远抛在身后。
行至山顶,视野豁然开阔。自高处向下望去,只见另一侧的山腰上,李文珩正折下一枝灼灼的芙蓉,动作轻柔地簪在绍芷瑶的发间。秋阳透过枝叶,为他二人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俊朗儿郎配温婉佳人,郎才女貌,端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哥哥,你看——”文麟忽然道:
“诗词中有一法名‘互文’,字面上各言一事,实则彼此呼应,合二为一。我与你在山顶看花闲谈,文珩与四姑娘在山腰执花诉情,看似两件不相干的事,实则藏着同一个意思——”
他微微侧首,目光凝视着初拾,含情脉脉:“这个意思就是,我与你,他与她,都是一对有情人。”
初拾心口一跳,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我们与他们怎么能相提并论。”
人家可是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正儿八经的一对。
“怎么不能论?”文麟上前半步,伸手轻扣住他的手腕,强迫他转回头对上自己的目光,不容他逃避。
“哥哥,你记不记得,在最初的时候,你问我‘能不能这辈子都不成亲’,那时候我无法作答,现在我可以回答哥哥——我可以。”
他望进初拾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和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今世再无他人。”
初拾震惊地看着文麟,这番话对他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刚知晓他太子身份时候。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要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他人”?
他疯了么?!!!
初拾的脑海瞬间被这惊涛骇浪般的宣言冲击得一片空白。
“和太子一生一世在一起”,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想过这一点,当初质问他也是为了打消对方继续纠缠自己的念头。
得到肯定回应——不不,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不是,不可能的......你是太子,我们不可能......”巨大的冲击下,他语无伦次。
“先不说可能不可能,哥哥愿意相信我么?”文麟手上力道未松,反而更紧,强势地将他从混乱中拽出,直面这个问题。
“我,我......”
看着文麟坚定的目光,初拾意识到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但这反而令他更加心慌意乱。
是,自己是一只期盼着有个人能够和自己厮守一生。可是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是,他现在可以因为一时情热,意气之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这份承诺能维持多久?
现实当中,电视剧里,多少负心人在背叛之前都是山盟海誓,可最后呢,还不是要弱势的那一方承担苦果。
自己可以用一辈子去赌他这句话么?
他是太子,是未来皇帝,他日若想抽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纵使天怒人怨,也无人能罚他。可他初拾呢?一旦赌输,便万劫不复,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他能拿一生去赌么?
“......”初拾头疼欲裂。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我面对这个超出大脑承受极限的问题?
文麟瞧着他眉头紧蹙、痛苦纠结的模样,就知他心里并未相信自己,他目光黯淡了瞬息,但很快反应过来。
“哥哥,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立即相信我,但是我希望,你至少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想要更加郑重地对待和哥哥的感情。”
“............”
初拾的嘴唇张合了数次,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字:
“哦。”
“......”
文麟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有时候,我真觉得哥哥呆呆的。”
“不过,这份呆呆的模样,我都喜欢。”
“......”够了,你不要渣男属性爆发,给我讲甜言蜜语了。
自那以后,满山芙蓉如何绚烂,秋色如何醉人,初拾都已无心欣赏。就连如何下的山,如何回的城,记忆都模糊一片。
回到太子府,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两眼一闭,就开始装死。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
初拾一逃就是一整天,次日一早,他就冲出太子府去了衙门。
衙门里,晨间的公务会议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张知谦大人正总结上月各案牍的处置情况。
“初大人,初拾大人!”
初拾骤然清醒,茫然地看向眼前一张大饼脸,周主簿苦着脸说:“初拾大人,该您汇报了。”
“哦。”初拾连忙打起精神,按着提前准备的文书汇报工作:
“上月,一共抓到盗贼三伙,共计三十五人,缴获银两......”
等晨间会议结束,初拾走出公廨,隐约还能听到身后小声议论:
“自初少尹上任之后,衙门破案例大获提升,听闻朝会的时候陛下还夸赞了呢!”
“是啊,就是不知道初少尹今个儿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心不在焉的初少尹回了自己的单独办公廨屋,又恍恍惚惚坐了一会,想起来三日前韩修远给他塞得纸条,招呼了几个捕快出去跟他巡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初拾指着前方一间茶楼,对身后众人道:“走得乏了,走,去那儿歇歇脚,喝碗茶解乏。”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这茶楼他们巡逻时常来,掌柜的也识得他们,见几位差爷进门,连忙殷勤招呼,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临街的敞间。初拾特意拣了背对窗口、侧面有一扇屏风略作遮挡的位置坐下。
跑堂的很快上了茶和几样简单茶点。初拾与手下捕快随口闲聊了几句衙门的闲事,便借口解手,起身离座。
跑堂的引着他来到院子,拐进尽头一间雅间,初拾反手阖上门,便见韩修远已等候多时。
“你怎的寻了这么个地方?”
“这儿怎么了,嫌不干净啊?”
韩修远挑了挑眉道:“过来。”
他说着走到墙边,抬手拧了拧壁上一方木雕莲纹的暗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缓缓移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一间雅致的暗室。
“怎么样,这儿不错吧?”韩修远一脸邀功的得意。
初拾眼中一亮,颔首道:“当真不错,竟藏得这般隐秘。”
“这还不算最好的。”
韩修远更得意了,伸手拍了拍小室另一侧的墙:“这门里还有条暗道,直通茶楼后巷的,我打算就在这里完成偷天换日的计划!”
他顿了顿,见初拾不接话,当即不满地说:“你倒配合点,问我是什么‘偷天换日’的计划了。”
初拾瞧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顺着他的话道:“那便请教韩兄,是什么偷天换日的妙计?”
“这计划再妙不过了。”
韩修远凑上前来,压低声音细细道:“你瞧着,你方才进的那间雅间在走廊尽头,除了跑堂的推门,就只剩一扇窗能瞧见里头。可门口立着大屏风,挡了大半视线,窗户又只对着侧方,外头顶多瞧个背影,你那两个尾巴,根本瞧不见你的正脸。”
“届时我找个身形与你相似的人,让他背对着窗户坐着,捏着你的茶盏装模作样,你便从这暗道悄悄溜去后巷,骑上我提前安排好的骏马,直接出城,岂不是海阔天空,再无牵绊?”
初拾听得眼睛一亮:“好方法!确实是个好计策!”
“那是自然!”
韩修远被夸得眉飞色舞,又摆摆手道,“也亏得我一个手下探得这茶楼的隐秘,不然我也想不出这法子。”
初拾望着他,心头涌上真切的感激,郑重抱拳道:“韩兄,多谢。”
“嘿嘿,你都道过好几回了。”
韩修远摆摆手,面上笑意未减,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起的纸质文书,递到他面前:“出城的事你也不必忧心,看这个。”
初拾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竟是一份仿得惟妙惟肖的户籍文书,纸页做了旧,印鉴纹路清晰,落款是邻县的里正官印,籍贯、年岁皆与他相近,连面相描述都模糊着贴合他的轮廓,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有了这份文书,自己就能变成另一个人了!
惊喜瞬间涌上心头。
——“哥哥——”
一道声音骤然入耳,仿佛满腔深情寄托在这一句,心脏猝不及防地收缩,连同掌心文书,都似浸了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发麻。
你疯了么?这个时候还犹豫不决?!!
初拾暗骂自己一句,猛地扭头看向韩修远:
“韩兄,打我一拳。”
韩修远:“啊?”
“我说,往我脸上打一拳。”初拾重复道,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呃……”
韩修远挠挠头,面露迟疑:“这万一给你脸上留了印记,出去岂不是惹人怀疑?”
“不会,你没那个能力。”
“……”话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快!”初拾又催了一句。
“行,那你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
韩修远咬牙,往后退了半步,沉了沉气,一拳狠狠朝着初拾的左颊揍去。
“砰”的一声闷响,拳风实打实落在脸上,初拾竟硬生生没躲,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却只觉一股钝麻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混沌的脑子反倒瞬间清明了。
那些缠绵的温柔,炽热的誓言,都在这一拳的痛感里,淡了几分。
是啊,韩修远这么努力地为自己的逃跑出谋划策,自己却生出退缩之意,这还算是个人么?
别想了,哪怕文麟有这个心,他也有心无力。
难不成,你真的相信一个太子能够和一个男子厮守一生么?
他......他有过这个心就够了。
缓缓地吐出一口郁气,初拾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多谢。”
“……哦。”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出去了,免得惹人疑心。”初拾将文书小心叠起,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后续之事,劳烦韩兄继续筹划。”
“放心,必然万无一失。”
初拾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穿过暗门,回到先前的雅间,稍作整理,便推门走了出去,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与捕快们汇合后,慢慢走出了茶楼。
直到初拾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街头巷尾,高先生才缓缓走出,面色凝重地走到韩修远身边。
“少主,您为了初拾公子的事,花费了太多心思,甚至不惜暴露了布置多年的据点,您本不该这般……”
韩修远脸上笑容凝滞,冷声道:“我心里有数。”
高先生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再不敢多言。
——
得益于韩修远的一拳,初拾再次冷静下来。
以自己现在的心态,哪怕当真留了下来,日后也会患得患失,终日忐忑,与其置自己于那般彷徨不安的境地,不如狠下心,直接离开。
你现在要做的是,找点事做,别整天想这想那的。
初拾迅速投入了街头好捕快的工作。
——
垂拱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檀香袅袅绕着殿中蟠龙柱,案上奏折堆叠如山,却压不住殿内沉沉的气压。
“陛下,荣国公一族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如此罔顾国法,若不依律处置,何以肃朝纲、正人心!”
话音落,殿内依旧死寂。
皇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眉峰微蹙,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从出列的大臣,落到几位手握重权的阁老身上。可那几位老臣或垂眸看靴尖,或捻须作沉思状,俨然早已有了计算。
皇帝又看向一旁太子,太子安静地立于该处,姿态恭谨,却在皇帝目光投来的刹那,有所感应般抬起眼,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年轻的眼眸里写满坚定。
皇帝幽幽叹了口气。
长乐宫内,丽妃再无往日端庄,鬓边珠翠因她的焦躁轻晃,厉声问身侧宫女:“前儿打发去垂拱殿探听的人,还没消息回来么?快去,把福安给我喊来!”
那宫女不敢耽搁,躬身疾步退下。不多时却又孤身折返,垂着头不敢抬眼。
丽妃见她只身回来,心头的焦躁瞬间化作怒火,猛地拍案而起,凤目圆睁:“福安呢?!让你去喊他,就你一个人回来算什么!”
宫女吓得“噗通”跪地,身子抖如筛糠:“回、回娘娘,奴才方才去寻福安公公,听闻公公今早在御前奉茶时失了仪,触了陛下的怒,已然被打发去造办处做杂役了……”
“造办处?”
丽妃喃喃重复,眼中的惊怒转瞬化作阴翳,她猛地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
“定是太子!定是他从中作梗,断了我的耳目!”
盛怒之下,她扬手扫落案上的茶盏、果盘,玉杯瓷碟摔在地上碎作片片。殿内宫人见状,皆齐刷刷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偌大的长乐宫,只剩丽妃粗重的喘息,她眼底翻涌着狠厉的寒光,字字淬着冷意:
“既然太子非要揪着我不放,苦苦相逼,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
黄昏时分,太子府内,初拾前脚刚踏入院门,文麟后脚便自廊下迎来,步履间带着难得的轻快:
“哥哥,好消息,父皇终于处置了荣国公,他撤了荣国公的爵位,几个涉事族人,也都被革职查办了!”
初拾也不喜欢荣国公府,闻言也甚欣喜:“那就好。”
“只可惜,父皇还是顾着丽妃的面子,没想着往深里追究。若真要按律彻查,荣国公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恐怕远不止这些。”
初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心底暗自腹诽:怪不得世家大族拼了命也要把女儿送进宫里做妃嫔,原来是真的有用。
他这念头方起,文麟的目光便似有感应般投了过来。
文麟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洞察的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哥哥此刻是不是在想,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尤其这人若在君王枕畔,便是天大的事,也能寻着缝隙化小、化了?”
“既如此——”
他话头忽地一转,执起初拾的手,柔软的指腹摩挲着他带着茧子的僵硬指节,勾起酥麻。
柔软的眼似泡透了春水,沉润的暖意被裹进一张温软的网里,不动声色地缠绕上来,贴着初拾的皮肉往里收拢。
“哥哥也要把我套牢才好。”
初拾一阵头皮发麻,连带着心口,皮肉,全身心酥了一大片。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谈恋爱真能跟触电有相同的效果。
老天爷,这还是我这辈子,不,两辈子头一回谈恋爱,你为什么要给我上强度?
他强迫自己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僵硬地道: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文麟掌心一空,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自从上回在山上向他倾诉爱意之后,文麟就感觉到哥哥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这种感觉,倒像是回到了他刚开始知晓自己太子身份之时。
文麟心底流过一丝苦涩,但面上分毫不显,只从善如流地颔首,声音依旧温和:
“好。”
膳桌上,气氛比平日沉寂许多。只有碗箸轻微的碰撞声。
文麟侧目望着身旁人,他早已经不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人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满心狐疑,满腹警惕,然而时至今日,这张脸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头,想来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忘。
“哥哥——”
文麟放下银箸,打破沉默:“哥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生辰?”
初拾闻言一怔,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清楚,我从来不过生辰。”
他本就是爹娘不详的孤儿,幼时在市井漂泊,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哪有什么生辰可谈。
文麟闻言,眼底的温柔又添了几分怜惜,当即道:“那便不算了,我们就以相遇那日,当做哥哥的生辰,好不好?”
初拾闻言嗤笑一声,挑眉看他:“你还会记得相遇那日?”
“我当然记得。”
文麟立刻扬声,脸上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骄傲:“是正月十八。”
初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酸涩与慌乱淡了几分,好笑地道:“你说十八就十八吧,反正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是个日子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生辰了?”
文麟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笑得狡黠,语气带着几分小期待:“没什么,我只是想着,若是哥哥的生辰近了,我便能借着生辰的由头,向哥哥讨些好处了。”
初拾闻言,没好气地抽回手,白了他一眼:“按常理,生辰不该是寿星收礼么?怎么反倒成了你讨东西?”
“嗯,那哥哥切记到时候向我讨要礼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方才那点尴尬沉寂总算散去,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又过了一日,韩修远再次传来暗号,初拾如约而至。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民宅,但宅子下方却有一个地窖,地窖石壁泛着潮冷的水汽,室内只点着两盏油灯,昏黄光影勉强勾勒出简陋陈设,却胜在隐蔽性极佳,是躲避追逃的绝佳去处。
初拾扫过四周,暗自咋舌:韩修远这家伙,不知背地里攒了多少这样奇奇怪怪的隐秘据点。
“铛铛铛——”
轻叩石壁的声响传来,韩修远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这位是……”初拾目光带着询问。
韩修远笑着将那男子往前推了推,语气兴奋:“你仔细瞧瞧,他这身量骨架,是不是与你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初拾上前,与那男子并肩而立,借着昏暗灯光仔细比对。果然,两人身高、肩宽、乃至手臂与腿的比例都惊人地相似,若非面容迥异,从背影看几乎难辨彼此。
“妙吧?”韩修远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筹划已久的精光。
“如今替身有了,假身份也备妥了,就只差择机行事了。”
他说着,语气沉了几分,细细拆解计划:“我连后续的推演都做过了,太子发现你‘失踪’后,必定会在各城镇的出口加派兵力,严密盘查所有出城之人。咱们反其道而行之,你先藏进我安排的城郊宅子里,我再让人带着替身往相反方向走,故意露些破绽引守卫注意,把搜捕的重心全引过去。等他们的兵力分散了,你再趁机动身,往另一侧出城,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彻底脱身。”
“厉害。”
初拾真心实意地鼓了鼓掌,语气里满是赞许。这计划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从替身安排到调虎离山,每一步都算得周全,背后定然耗费了不少人力与心思,可见韩修远是真的用了心。
韩修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得意。
“不过——”很快,他又垮下了脸:
“若真能这般顺畅就好了,不瞒你说,我还是有些怕太子。他打小就早慧,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要是能有件事绊住他,分走他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就好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凑到初拾面前试探着问:“哎,你说——要是我生场重病,卧床不起,太子会不会因为担心我,就把心思收一点回去?”
初拾:“……”
他没说话,只是抬眸直直盯着韩修远。
韩修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移开目光:
“……好吧,我不该自取其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