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泪水
钟启年这醋吃得没来由,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话刚说出去就准备收回来。
“好吧，开玩笑的,我——”
路又没等他说完就伸手闭麦：“没有对你热心。”
勾在钟启年脖颈的手攀上后脑，安抚的力度很轻柔。
不可名状的躁动心绪被四两拨千斤地抚平,钟启年不再折磨路又的颈窝,整个人埋下去，在路又耳边的逼仄空间内深深吸气。
路又很好脾气地继续给钟启年撸毛,暂时把事业心丢到一边。
钟启年早就清楚他和网友的关系,不至于真的吃醋，反常和炸毛只不过是因为不太舒服。
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明明都是同一时期认识，路又把钟启年丢出去这么多年，其他人却一直都在。
路又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吸了下鼻子，眼眶中忽然滋生出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埋在旁边的人蹭过来，随后感受到什么，凝固住。
钟启年慌乱地起来时眼里的落寞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震惊。
“不是,我没有真的不高兴，你……”
你别哭。
他动作很乱,先急后缓地把路又拉起来，伸手过来想抬起路又垂下的头,恰逢另一滴眼泪掉下来，一路从手背烫到心脏。
路又不肯抬头,钟启年也不执着于这个，转作把人搂过来，又不敢太用力，怕人哭得更猛。
其实路又哭得很安静，连抽泣声都很小，低头时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来，全数落尽钟启年的衣服或手心。
“怎么了？”钟启年轻轻给路又顺气，“我真的没不高兴，和你开玩笑呢，下次不闹你了好不好……”
他没弄明白，自己也知道没说到关键的，只是没想到路又听了后本来悬空的脑袋忽然紧紧靠上来，眼睛贴着钟启年的肩膀，身体颤动的幅度更厉害。
非但没哄好，还起的反作用。
平日里游刃有余的人总在路又这最没办法，钟启年只能把路又扣得更紧，放柔了声音哄人。
“怎么了？我能听吗？别哭了……算了，想哭就哭吧，需要陪哭吗，我们俩明天一起肿眼睛怎么样？”
肩膀上的脑袋忽然颤动一下，像是哭着哭着忽然被逗笑。
讲笑话效果显著，钟启年忽然找到窍门，乘胜追击：“不过小路主播现在是露脸的公众人物了，肿着眼睛直播不太好吧，要不要研究一下美颜参数怎么调才看不出来——诶小路主播怎么掐我。”
后背上传来的力度不重，看来路又不是诚心警告。
“网上能开美颜，上班不太行吧，邹邻这小子明天肯定要抓着你问了，需不需要我提前帮你警告一下？”
肩膀上重量减轻，路又终于把头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钟启年。
他眼睛和鼻头还是红的，未干的泪水挂在眼角，开口时呼出的气很热，威慑力减轻不少。
“钟启年，你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话多的钟启年亲一下路又湿润的眼角，咸涩的泪水滚进来，把多话的闸门关上。
“很早的时候就是了，小路主播不会忘了吧。”
本来是打趣的话，路又却没像钟启年预想中一样淡淡地剜他一眼，反而是垂了垂眼睫，说话声音很轻：“没有忘。”
钟启年皱眉，立刻抿出这话里的异样：“宝贝儿，我不是在责怪你。”
路又重新抬眼，被泪水洗过的瞳孔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可是我会责怪我自己。”
钟启年失而复得，隐隐的不舒服当然存在，但都掩盖在过量的如愿以偿下，平日里完全看不见，哪怕稍微冒头，他本人也不会在意。
可是路又在意。
“徐青青第一次来我直播间的时候，我反复和她确认过真的要去找那个人吗，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很自私。”
钟启年下意识反驳：“你能劝阻她，本身就说明你不是自私的人。”
“……你别替我辩白，钟启年，”路又轻轻叹气，“我删你的时候只考虑到自己，你不难过吗？这么多年你都在关注我，但我从来没给过你回应，从前大家都在一个群里，甚至我们更亲密，可是这六年我和其他人的联系没断，只有你没办法和我说话，你会一点都不失落吗？”
口中的咸涩味道还没散尽，咂摸不明白的味道忽然有了答案，把钟启年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调情一样释放出的酸，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路又却敏锐地捕捉到，顺藤摸瓜找出原因，将错误归咎于自身，为此落泪。
所以说不值得吗，哪里不值得？
他喜欢的人连逃跑都是因为不想露怯，从来不是因为不在乎，只是需要多一点耐心。
恰好，钟启年很有耐心。
“难过，失落，”迂回的话骗不了路又，钟启年也不想骗，说出的话没有半句虚假，“可是我喜欢你，就不能只喜欢你能一眼看出我所有情绪的时候，那和把你当工具有什么区别？你会害怕，会想要逃避，这些从来不是你的错，如果我是你，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可是不论原因，我做的事就是很自私，就是有伤害到你。”路又扭过头，眨眼时又落下两滴残留的泪。
“怎么又哭了？”钟启年无奈，把路又的脸掰正，“那自私的小路主播，未来还有很长，我们不能总说过去的事。”
路又被钟启年捧着仰起脸，鼻尖被人轻蹭一下，脸上的泪也被尽数抹去。
末了，钟启年才终于满意，续上没说完的话：“不要管过去了，那点错失，都在未来补偿给我，好不好？”
今晚钟启年和路又的消息回得格外慢，乔雪没有来催，也不想催，总觉得多嘴一句就要听到不想听的话。
路又隔了好长时间才回复，说可以信任，但是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本来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乔雪回了个ok，已经习惯交给这两个人去发挥。
反正怎么说这两个人都会自行发挥的。
时间太晚，路又没有第一时间去问，直到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才在群里发消息简单说明情况，问谁可以来爆料一下。
其实乔雪手上有不少账号，可以用网友的口吻发，但非真实的东西总有风险，找真网友也是以绝后患。
真网友当然也有风险，但曝出来充其量就是正主本人下场引导舆论，所有故事都是真的，况且正主摆脱网友下场本身就是糖点，和花钱营销的性质大不相同。
只是路又没想到这三个人还争起来了。
【椰椰（勿扰版）】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最早嗑上他俩的时候你们还在那玛卡巴卡呢，而且嗑cp的小女孩多，我更知道怎么发！
【让我少说话】嗑上怎么了，网友再以为你说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我不会嗑但我说得真实啊，他们俩在一起都少不了我的功劳！
【没秃头】有你的功劳就没有我的功劳了？
【椰椰（勿扰版）】我不管我就要去！
【让我少说话】你赶紧复习吧别耽误时间，我是大闲人我去！
【没秃头】我觉得他们俩说不明白话，还是我比较适合。
路又筷子拿了半天没动一口菜，划着群里的消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憋不住笑。
他把筷子放下，双手打字。
【Tower】营销负责人说为了多一层保障，发微博的人要和我线下见面，可以报销路费和住宿，谁想过来吗？
他不厚道地把乔雪卖了。
其实乔雪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俩全权处理。
全权处理，应该也包括当负责人的代言人吧。
这些人当然不会立刻回复，当网友这么多年都没人提过见面，多多少少是因为大家在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形象未必相似，况且在网上越活跃的人，现实中多半越内向。
路又本来从来没提过见面的事，偶尔说一两句也是为了逗谁，但随着钟启年回归他的世界，他忽然也想见一见其他人。
总得用点小伎俩。
果不其然，刚刚还热闹的群聊立刻沉寂下来，路又也不急，重新拿起筷子，终于吃了今天中午的第一口饭。
对面的邹邻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路工，我和你不熟的时候真没想到你网瘾还挺大的。”
“嗯？”路又悠哉地咽下一口菜。
“这都第多少次了，盯着手机人就不动了，不是忘吃饭就是忘走路，路工你网瘾这么大竟然成绩还这么好。”邹邻痛心疾首。
“你谦虚什么？说得自己像个差生。”路又抬眼看他。
不看不要紧，一看注意力转移过来，路又才想起，如果说网友是六年前的见证人，那邹邻在六年后的参与度也不低。
邹邻第一次被路又盯着看这么久，心里发毛，感觉下一秒要挨骂，动动手里的筷子就要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饭。
没想到路又的速度比他快，先行开口，倒不是骂他的话。
“想不想赚点外快？”
邹邻一脸懵这会儿，路又的手机正好弹出消息，他给人消化的时间，解锁手机屏幕，果然是群聊的消息。
路又故意没打圆场，这几个人装不了傻，只能硬着头皮回复。
第一条消息的发出者在路又意料之中。
【椰椰（勿扰版）】好吧，那我要拍点独家照片。
路又看着屏幕，想起钟启年昨晚睡前非要拽着他选网友见面穿搭的样子，完全是想让人觉得他和路又是全天下第一配的架势。
路又笑出声，爽快地在群里回复，甚至还要附加条件。
【Tower】没问题，记得拍好看点，一已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