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颜喻被告白的那一刻,其实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

他的脑袋有点乱,下意识地就想对陈戡说谢谢。

但是陈戡又不是他的粉丝,而他又不是正在新歌发布会的偶像,“谢谢”两个字说出来真的很怪。

那不说“谢谢”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颜喻摸了摸自己的良心,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眸子,很平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有点不敢去看陈戡,因为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但是,陈戡似乎已经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他的答案。

颜喻抬起眼睛,看向陈戡。陈戡手里还捏着那张手写纸,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是硬撑出来的镇定,眼神却紧紧锁着他,等待一个裁决。

颜喻抿了抿嘴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扇发出的微弱声响。

颜喻盯着那张手写纸看了几秒,又抬起眼看向陈戡。陈戡的表情很严肃,耳根却红得厉害,握着纸张边缘的指尖有些发白。

“这是……”颜喻的声音很轻,“你写的?”

“嗯。”陈戡应了一声,视线偏向一旁,喉结动了动。

颜喻伸出手,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板,能看出写的人很用力,也很紧张。有些字被划掉重写过。

颜喻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颜喻开口,“你做手术,是为了证明你喜欢我?”

陈戡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证明。是保障。”

“保障什么?”

“保障你不会因为意外怀孕而受到伤害,”陈戡的声音有些干涩,“也保障…你不会因为担心这个,而拒绝我。”

颜喻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说过,如果怀了就打掉。”

陈戡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他低声说:“……那是气话。”

“哦。”颜喻点点头。

又安静了几秒。

颜喻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陈戡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被颜喻按住了肩膀。

然后颜喻弯下腰,在陈戡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陈戡整个人愣住了。

颜喻直起身,表情依旧很淡,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不太确定,”他说,“这样算不算回应。”

陈戡看着他,喉咙发紧。

“但我不想让你等太久。”颜喻继续说,“所以先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喜欢’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思考。可以吗?”

陈戡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颜喻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回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几秒后,他又转过头看向陈戡。

“手术伤口还疼吗?”

陈戡摇头。“不疼了。”

陈戡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他没有继续追究,甚至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就离开了房间,不想和颜喻继续这么闲聊下去。于是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板隔开了两个空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客厅。

陈戡觉得有点难堪。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就是一种……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像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讲,准备了很久的词,说完了,台下却一片安静。

颜喻吻了他,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但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回应都不同。

他预想过颜喻的沉默,预想过颜喻的冷静分析,甚至预想过颜喻直接说“我不确定”。

但没想到是一个吻。

一个带着试探和安抚意味,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吻。

陈戡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术伤口隐隐传来一点细微的牵拉感,不疼,但时刻提醒着他今天做了什么。

他是真的怕。

怕颜喻的身体再出问题,怕那个“万一”,怕任何不确定的风险,所以哪怕颜喻屡次邀请,也忍着没有操颜喻——在关于颜喻的事情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输不起。

可颜喻似乎并不完全理解。

而陈戡原本预想的,颜喻的“心魔”能因为放下心来而立刻消失的情况也没有出现。

陈戡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魔。

颜喻这次的心魔,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么?

是因为颜喻不相信自己会被爱?还是因为颜喻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又或者,是因为颜喻内心深处,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建筑在摇摇欲坠的生理需求之上?

陈戡重新翻开那本小说,反复阅读关键章节:

《他是封建大爹的Omega老婆》作为一本甜宠BL文,文章的大多数情节都建立在两个人的暧昧对话和肢体接触之上,文章主角是一个非常典型的Omega男性,娇小可人,小的时候服从父亲,结婚之后服从丈夫,谁有能力对他好,他便想方设法从这人的身上获得更多的宠爱。

而当这位Omega获得了充足的安全感之后,连带之前“信息素无气味”的罕见病都不治自愈了,只要轻轻刺激一下,就会发出很浓郁的红酒香。

陈戡对这一类的角色不是鄙视,只是无感。

他知道有人喜欢这种类型,但是很显然,这种类型的受众也不是他。

同样,他直到现在都并不认为,颜喻会跟这一类的角色有多大的相似之处,所以陈戡感到很费解,颜喻到底为什么会代入这一本书。

要说这本书中,最大的矛盾点、冲突点,和主角两人每次的拉扯,其实都是建立在攻方过于强大的控制欲之上,以至于有时让主角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介于颜喻这几日多次表达希望他“脾气好一点”、“控制欲弱一点”,和对颜喻以后再怀一只猫的恐惧,真的去做了结扎——但是颜喻的心魔情况,却并没因为他的行动好起来。

他揣测了半天,却还是猜不透颜喻的心。

陈戡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解决问题。可现在,他面对的是颜喻心里一团模糊的雾,他连那雾的形状都看不清。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然而正当陈戡觉得,自己还得做点什么,得将颜喻的心魔是什么确定下来的时候,颜喻的身体状况居然更差了。

在他的表白后,

颜喻或许是觉得心安下来,

非常突然地进入了“发情期”。

突然到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

市局刑侦支队的年会从来不是什么轻松场合,颜喻本来在修养中,是没打算去的。

可是职位在那里,领导请上门,不去又不好,颜喻便穿上了警服,按规定时间从家中赶过去。

颜喻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停留片刻。里面传来哄笑声和碰杯声,空气里飘着食堂大师傅最拿手的红烧带鱼和白酒混杂的气味。

颜喻抿了抿苍白的唇,推门进去时,热闹的喧嚣骤然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刑侦支队这群糙汉子愣了两秒,才响起参差不齐的招呼声:

“颜主任!”

“哟,咱们颜大主任可算露面了!”

“修养得怎么样啊?听说你和陈队连崽子都生了?效率够快啊?”

——最近两个人谈了,这在局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由于之前那个银行经理发的那条热搜,加之尸魂界传出的产崽的事情,两人暗度陈仓早就好上、连崽都生了的八卦,事情的真相就显得扑朔迷离。

尤其是因为颜喻之前的“有一个前任”的那句话,有点像是被老朱猜了个歪打正着。

颜喻因“身体不好”休假的这个事儿,便也被传出了多种版本。

有人猜他是休产假去了,有人猜他是被陈戡搞得下不了床了,总之没个靠谱的。

眼下见了颜喻,这帮人追根究底的探索欲,便也被彻底激发出来,逮着颜喻就问个不停。

然而颜喻那里记得这些?

颜喻感到奇怪。

他和陈戡生了孩子吗?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这儿!颜哥坐这儿!”余竟从靠窗那桌蹦起来,使劲挥手,在颜喻的印象里,这小子是法医室去年新招的,性子活泛得跟现场勘查灯似的,此刻正咧着嘴笑,“给您留了位子,挨着队长!”

颜喻走过去,发现余竟所谓的“留位子”其实是临时从隔壁桌拖来的塑料凳。他沉默地坐下,余光瞥见陈戡的黑色警用夹克搭在椅背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

颜喻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主桌——陈戡不在。

“陈戡人呢?”他问,声音比平时更轻。

“刚被政委叫出去了,说省厅来了个急件。”余竟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颜哥,您脸色真不太好,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我谢谢你,”颜喻也压低声音,“那你要不要帮我筹备个捐款。”

颜喻从早上就不太舒服,可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当回事,随口调笑了一句。

然而话音未落,颜喻放在膝上的手指就突然蜷缩起来。

——身体里的那股热流来得毫无征兆。

像从骨髓深处燃起的暗火,瞬间烧穿了半个月病假积累的虚弱防线。颜喻的脊背骤然绷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痛感压制体内翻涌的、熟悉又可怕的空虚感。

“颜哥?你没事吧?”余竟察觉不对。

“……没事。”颜喻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吃了饭我就回去了,有点低血糖。”

“哦。”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太足,气味又杂又重,熏得人头脑发晕。

他感觉警服衬衫的后背正迅速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更深处的悸动。

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开始突突跳动,尽管贴着抑制贴,但Omega信息素——清冷的消毒水味底下,那缕极淡的甜锈气息——还是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同桌的几个刑警察觉到颜喻的不对,几乎同时停下了筷子。

坐在对面的老刑侦队长朱确皱了皱眉,目光在颜喻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然后又将目光移过来,问了句: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酒味?”

“是有点……”余竟皱眉,“不过咱们这儿怎么会有红酒味啊?谁喝酒了?”

——刑侦大队滴酒不沾,这是铁律,更何况是在年会这样的场合上,闻到馥郁馨香的酒味那一刹那,气氛已经变了。

已经有人向着颜喻的方向看过来,然而又不敢指认颜喻。

颜喻还没出“月子”呢,怎么可能喝酒呢?

但是酒味又的确从颜喻身上散发出来。

——刚刚还没有呢。

颜喻垂着眼,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水。

水面映出头顶晃动的吊灯光斑,像案发现场勘查灯扫过的轨迹。他试图用专业思维分析此刻的身体反应:心率过速,体表温度升高,信息素浓度异常……

似乎都是典型的应激性发情前兆。

可理性在生理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腿开始发软,大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面那入口处正渗出温热的感觉,布料渐渐黏在皮肤上。最要命的是,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收缩的渴望——

渴望被填满,渴望被……

他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痕。

“颜哥,”余竟又凑过来,这次声音里带了点紧张,“你的手在抖啊,你怎么了?”

颜喻猛地站起身。

塑料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全桌人再次看过来。

“抱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去下洗手间。”

离开座位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余竟想扶,被他抬手挡开。穿过嘈杂的宴会厅这段路不过二十米,却像横穿整个靶场。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疑惑的、探究的、了然的——黏在背上,像勘查用的荧光粉。

走廊里的空气稍微凉爽些。

颜喻背靠冰凉的瓷砖墙壁,仰头喘息。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刺得眼睛生疼。

他摸索着去碰后颈的“抑制贴”,指尖却抖得厉害。

洗手间方向传来脚步声。

颜喻转身想躲,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陈戡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拿着个蓝色文件夹。他显然刚回来,□□上沾着室外带进来的寒气。看到颜喻的瞬间,他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然后,他闻到了。

Alpha的信息素——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来,强势地压向颜喻。

颜喻腿一软。

陈戡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发情期?”

陈戡的声音压得很低。

颜喻点头,额头抵上陈戡的肩膀。警服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无意识地用鼻尖蹭陈戡的颈侧,牙齿轻咬那截露出的黑色制服衬衫领口。

陈戡的呼吸明显重了。

说完半扶半抱地带着颜喻往消防通道走。楼梯间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颜喻看见陈戡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戡……”他声音黏得不成样子,手指抠进陈戡手臂的布料,“我走不动了……”

陈戡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

失重感让颜喻惊喘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陈戡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颜喻完全贴在陈戡的小腹上,隔着两层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逐渐苏醒的地方。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颜喻把脸埋进陈戡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属于陈戡的“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终于溢出来了。”颜喻这几天都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此时乍得一闻,反而有点意外,“溢出来会影响别人,你要不要遮一下?”

陈戡低头看去。

颜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抑制贴——是一盒子“云南白药跌打损伤贴”。

陈戡皱起眉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烤羊肉串味儿——是刚刚去找政委时沾上的。

颜喻是……把这当成了他的信息素吗?

那很好吃了。

陈戡低头看去,低头嗅了嗅颜小喻的脖颈,的确有很香浓的红酒味,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的确从颜喻身上散发出来。

但想起前两次心魔时,颜喻说湿就湿,双.乳溢奶的生理反应,估计这次的反应也是事实。

由于陈戡实在想象不到,他该如何用膏药味道去遮烤羊肉味,陈戡只能配合颜喻,把话说下去:

“先不贴了,我们先上车。”

“去哪,会还没开。”

“……你这状态开不了了。”

每下一级台阶,颜喻忍不住拱起腰,感受着身体的碰撞都带来更磨人的感觉。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

陈戡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最里的角落。他单手拉开车门,把颜喻塞进后座。俯身进来时,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你是不是已经难受好几天了?”陈戡问。

手却已探进颜喻的警服下摆,贴着腰线继续往上摸。

颜喻喘息着去解陈戡的皮带扣,“嗯,这次……特别严重……”

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陈戡握住颜喻颤抖的手腕按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把颜喻的警裤拉链一把拽到底。

手指探进去,直接摸到底裤。

颜喻仰起脖子,喉结滚动。

他□□,膝盖蹭着陈戡的腰侧,用行动表达邀请。

陈戡没再犹豫。

他扯掉颜喻的衣服,也把自己的警裤往下褪了褪。

“我可以么?”

陈戡象征性的问了问。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真的在等颜喻的答案。

他让颜喻坐直身体,自己把腰沉下去,他的手指则是习惯性地,帮颜喻整理着警服领口。

而下一秒,颜喻被完全占有的瞬间——

时间像被拉长的弦,骤然绷紧,又无声断裂,颜喻的身体微微一震,那是一种极其克制、却从骨骼深处透出来的战栗。

只见颜喻被迫坐直的脊背依然是笔挺的警服线条,但颈项却以一种承受的弧度向后仰去,拉伸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在这侵占时被放大。

光影在颜喻的脸上切割,一半浸在昏暗里,一半被窗外或灯下零星的光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明明灭灭间,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同时迸发。而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此刻涣散了一瞬,长睫受惊般剧烈颤动着。

美丽至极。

陈戡没有立刻就动,他亲了一下颜喻的额头,让颜喻适应。

待眼见颜喻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边几缕墨黑的发丝,粘在瓷白的皮肤上……

陈戡也有一些不忍:

“还能忍受么?”他问颜喻。

颜喻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支离破碎,却嘴硬着说了一句:

“…你今天,好像,不怎么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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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的男频文路人甲他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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