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辛追x洛修
又是一年联政国庆。
辛追坐在工厂维修处的金属吧台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暗忽明。
头顶是老板斥巨资购买的led大屏幕，上面也不放广告，24小时播放着联政新闻，间或穿插着福音书的直播频道。
一会，是相南里十几年前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我宣布联政在今天成立！”
伴随着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一会，是他出席述职会议，被拍到表面在听市长们工作汇报，实际上在纸上画机械结构图，实在不够严肃。
而他的丈夫看起来就严肃多了。
东方青帝坐在相南里隔壁，总能用最犀利的角度发现汇报中的问题，看一眼数据就能推算出这人在任期是否有过权钱交易……任何的贪官污吏都无所遁形。
不少狗官（多半是前人联神庭的政治遗产）汇报完工作，一走出门，都会吓到直接在地上跪下。旁边的稽查队（目前队长为X-11）会顺手把人架起来带走。
执政官一届的任期是15年，但相南里不是很想连任。
但谁曾想，不管是人民群众还是议会都疯狂给他打投，硬生生推他上位。
好吧，又得当15年劳模。
总之，只要在上班时间抬头，辛追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看见相南里那张脸。
他现在的老板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走路颤颤巍巍的，叫伯恩山。伯恩山是荣誉市民，从福音农场退休五年了，闲不住，又自己开了一家私营的食品加工厂。
加工厂的产品也不往外地卖，就供给附近街区。因为工人基本都是机器人，省去不少人力成本和交通费，肉罐头价格比商场卖得还要低。
根据辛追不太严谨的计算，卖一个罐头，老板大概亏5毛。但伯恩山从来没想过关停这个食品加工厂：“哎呀，反正我这么多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的孙子也有自己的公职，我留在账户里做什么呢？”
“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同样想给联政减轻负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伯恩山乐呵呵地说。
对了，工厂开在9号城人均收入最低的贫困区。
来这里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一些退役老兵，缺胳膊少腿的。工资和那些体面的高收入者不能比，但同样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
辛追是个例外。他是自己来应聘的，机械维修不是他的专业，但他同样擅长。
他不想动用卡里的50万，显得他很可怜。但洛修一直吵着要买酒喝，还要定期服用精神药剂，开销太大。辛追不想走什么违法犯罪道路。
可他发现，离开原本的环境，他们的确缺少一些资本。
辛追需要一份稳定、上班时间短、工资高，还不惹眼的工作。
幸好在这时候遇到了人傻钱多的伯恩山。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总不能去应聘联政公务员吧？
辛追维修好坏掉的农机，收获了机器人的感谢。
同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背：“辛迪，晚上聚餐去吗？”
“辛迪”是辛追身份卡上的名字。
就像易横行许诺的那样，这几年，他以另一重身份活着，没有监控，也没有管束。久违的自由感，令从未体验过自由的人造人有些不适。
却不讨厌。
辛追吐了口烟圈：“不去，我弟要闹。”
辛追有一个残疾的弟弟，听他说智商也不太行，人很阴郁，一直养在家里。
同事摇头晃脑：“他只是那弟弟，你也要有自己的人生啊！”
哎，如果不是这个弟弟，辛追在婚恋市场上应该很受欢迎。毕竟长得这么好看。
之前有个大学教授，只是遇到过他一次，就苦苦追求辛追大半年，天天开着那辆闪电等着他下班。
然后……同事思考了一会，似乎那教授还追到了辛追家里。
可能是看见了辛追弟弟，被吓跑了。再也没有来过。
辛追笑了笑，没有赞成，也没否认。
伯恩山的工厂业绩很好，这次成立日放假一周，津贴3000。
辛追去超市，买了一些食物和水，在结账时，思考片刻，又买了一盒小孩嗝屁套。
他抽烟，一步一步朝着楼上走去。在门口掐断烟，以弧线的状态丢进垃圾桶中。
洛修不喜欢烟味。
辛追推开门，果然，家里又是狼藉一片。
一年前，刚租下这套房子，辛追就把所有家具换成不锈钢的，家里没有任何明火，所有通电的插座都套上上锁的保护罩。至于锋利的刀具，那更是违禁品。
但洛修就像是拆家的哈士奇，会翻出一切能破坏的东西折腾。比如沙发、纸、药。
他甚至会故意在床上拉屎。
……
十几年前，要有人跟辛追说，洛修会变成这德行，辛追会觉得那人疯了。
他关上门，把购物袋放在脚边。开始一路捡捡垃圾，收拾房间。
收到卧室的时候，还不忘表扬一句：“宝宝今天真棒，竟然没有在床上排泄呢。”
就是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刻薄和讽刺。
洛修坐在床和衣柜的缝隙中。他没穿衣服，脖子上套着黑色的项圈，一条铁链把他拴在床头。
辛追并不想这么对待他（但或许他也有点想，不过他不会去深究，也不会承认），但洛修总是趁他不注意时闹自杀。光是抢救他的医疗费，辛追都零星花了上百万。
洛修的机械化程度很高。但现在，那些机械义体都被拆除了。不拆掉，洛修能自己把自己掐死。
他缺少1.5条腿、0.5条手臂。手边是一堆散落的酒瓶子。
洛修又喝了很多酒，直接醉到昏迷。好在家里开着地暖，倒也不会把他冻着。
前任西联总统、洛家嫡系过成这样；仇人看到恐怕也都释然了。
辛追其实有想过给洛修开辟点别点爱好，可惜洛修现在除了喝酒和嗑药没有别的爱好。
嗑药被强制戒掉了。喝酒还留着，只是会控制量。
辛追把他抱起来，用毯子裹上，放到一旁的看护床边。
他捋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辛追现在已经是个熟练的家政工，只要半小时就能把卧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辛追转头，发现洛修早就睁开眼，只是没什么动静，就侧躺在看护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噢，洛修还缺少一只眼睛。
辛追问：“晚上想吃什么？”
洛修不说话。
于是，辛追自顾自地回答：“餐桌上给你留了饭，又全倒了？要不吃点营养膏？”
辛追拆开一袋自家食品厂生产的营养膏，递到洛修的唇边。
营养膏外包装和吸吸冻差不多。洛修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不吃不行，不吃辛追会直接灌。他装过一段时间鼻饲管。
“真棒。”看见他吃完，辛追表情明显愉悦起来。
浴室里的热水也放好了。辛追抱起洛修，小心翼翼放进单人浴缸里（那种正方形、可以坐着洗的浴缸，正常的浴缸修用不了，会下滑）。
他把洛修洗干净，用毯子裹成一个球，挪到床边，给他吹头发。
辛追大概非常乐意照顾他，没有任何不耐烦。
但洛修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到吹风机凑过来的时候，洛修直接一巴掌拍掉：“够了。”
他闭上眼，转过头：“别恶心我，要草赶紧草。”
辛追是人造人，理论上是个阳痿。
所以在好几年前，他就给自己换了个新的，还入了个珠。
每次结束后，洛修都乱七八糟，死去活来的。
喔，半年前，教授就是被这俩癫公的活春宫吓跑的。教授尾随辛追，辛追邀请他进屋……然后把人捆在椅子上，逼人看他们俩交配。
那次洛修的反应很大。
失禁完还一直在抽搐，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一直哭着摇头，皮肤蒙着一层粉红的颜色。
联政的发展，这两人或许比其他人更清楚。
最开始，贫民窟是真的贫民窟。到处都是暴力、走私和黑产。边区的人虽然名义上归联政管，官僚还是老一套。
大概七八年前，联政派稽查队来巡查，结果领头的干部直接遭遇暗杀，昏迷不醒。
这件事是当年联政官场最震动的一件大事。联政的中央军队又一次开始出征，对象却是名义上归顺的自己人。总之……各大城市的高层都被血洗一番。
辛追猜，里面肯定有些将错就错的“冤案”，只是相南里铁了心要整治这批遗老。
他羽翼已丰，又不像传道书那样瞻前顾后，担心自己“智械失格”。
对普罗大众来说，相南里是亲切、温柔的；对另一批人来说，他完全是大权在握、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
那之后，9号城的社会环境明显好了起来。大批大批中层干部响应政策号召，来这里开设大小工厂，促进城市化，把人从土地上解放。（其中又涉及到中央和地方大地主的博弈，但辛追不是特别关注）
有工厂，就有工业，工人，工资。
工资不多也不少，比当年给地主当农奴放牛值钱。
一人打工，就能养一个三口之家，让家里人过上一个不用忍冻挨饿的冬天。
跟着建立的，还有社区学校、医院、公共交通。
一切稳中向好，欣欣向荣。
知道他家里有残疾人（在身份卡上是残疾退伍军人），隔三差五还有社区干部上门，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有提供便宜的机械义体。厂家直销，在原本就便宜的价格上，政府还会承担所有手术费用。
喔，洛修还能领每年6万的残疾军人补贴呢。
辛追想，活在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大概永远不会想什么“复国”。前朝的大地主、大资本家就不一定了。
洛修没有振作，反而一天比一天颓废。
身份错位大概就会这样，不是所有人都有从头站起来的勇气。又不是人人都是相南里。
有些人看起来品格高尚，不过是没有遇到能摧毁自己的环境与磨难。
而洛修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辛追揉着他的腹部，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问：“恨我有让你感觉活过来吗？”
洛修趴在床上，□□像是医院的点滴，一滴一滴的漏出来。
他开始大哭，眼泪鼻涕糊在床单上。
辛追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他。眼神却漫不经心地飘到窗外。
街上，工人正在挂彩旗，明天就是国庆日了，到处都喜气洋洋的。街道正在发免费的食物，家家户户都有购物券领。
相南里在五年前成立了联政发展基金，资金来源于内战缴获，每年的投资理财收益会等分给所有居民。当然，亏了也不会让国民补贴。
辛追搂着洛修，微微眯起眼，又有点想抽烟了。
相南里。
这盛世啊，如你所愿。
（番外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