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三
李钰抱着一腔好奇终于见到了纪星衍。
其实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只是回宫当日他急着将陛下劝说回宫，心思并未放在纪星衍身上，如今才算真正的打量探究起来。
初来京城的纪星衍虽然表现的很平和，但明显能看出这份平和之下的拘谨和不安，像只误闯陌生环境的狸奴，明明很慌张却又假装镇定，生怕被人看出了端倪。
如今再一见，李钰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
短短一个多月，小哥儿变得落落大方，行为体态端庄大气，眉宇之中依旧如当初那般温柔祥和，但却多了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已经有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帝后风范。
如果不是知道纪星衍出身贫寒，只是看如今的他，说是哪家高门贵族养出来的小少爷都没人怀疑。
变化之大，让李钰这个见惯了形形色色人物的人都忍不住惊讶。
李钰只是多看了纪星衍一眼就被赵行归捕捉到了，他微微眯眼，眼神锐利且充满了攻击性。
纪星衍察觉他又乱吃飞醋，心中无奈之余又不得不维持着体面，面上依旧笑吟吟的温和模样，实则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侧警告。
赵行归不悦的抿唇哼了哼，这才收敛了些许，转而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他沉声问:“李钰，你对京城最是熟悉，衍哥儿想要找个合适的酒楼，你可有什么建议？”
李钰一怔，福至心灵的意识到陛下竟因为他多看了帝后一眼就吃起了醋。
他沉默了半晌，心中有些大不敬的腹诽，眼前这妒夫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陛下吗?
“自然是有的。”
李钰有些怀疑人生，但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陪着两人将整个京城都分析了一遍，并且给出了最贴切的建议和忠告。
其实以纪星衍如今的身份，无论他的酒楼开在哪里，哪怕是京郊十里外的荒郊野岭，价格高昂得离谱，依旧会有许多达官贵人为了巴结他，巴结赵行归而前仆后继的上赶着花银子。
但纪星衍并不想要这样，他只让赵行归帮忙找铺子却不允许赵行归过多的插手，之后酒楼开起来后他也不会出现在明面上，更不会让人知道那酒楼是帝后名下的私产。
他只想像寻常人一样经营一个饭馆酒楼，生意的好坏全凭手艺，而不是为了利益相关得来的奉承。
接下来的两日李钰带着两人在京都四处游走，除了看合适的铺子以外，倒也会去那些极有名气的饭馆酒楼去试试味道如何。
原本李钰对陛下对纪星衍上心的程度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几日相处下来，倒是有了实质性的了解。
那可真真是当成了眼珠子来呵护，多走几步路都要问累了没渴了没，并且两人之间那黏糊的气氛，时常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将自己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后，李钰就赶紧找着由头推脱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嫌他碍眼，赵行归竟然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
李钰松了一口气，暗暗发誓日后离纪星衍远一点，免得有些人乱吃醋记恨上他来。
李钰走后便是两人世界，赵行归带着纪星衍好好的游玩了一下整个京都，在听说贤光寺的姻缘树十分灵验后，还带着他去了一趟求姻缘顺遂。
对此纪星衍哭笑不得，但内心却甜蜜蜜的，十分受用。
.
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越是繁华的地段铺子越昂贵，纪星衍货比三家，最终选了离皇宫最近的一间三层酒楼。
盘下那栋酒楼花了一千多两，若是在两年前，纪星衍根本就不敢想象，如今却眼都不眨一下便花出去了。
纪星衍开了一年多的饭馆赚了不少银子，但盘下京城的大酒楼其实远远不够，但赵行归在回宫的第一天就把他母妃留下的嫁妆全部送给了纪星衍，并且还将自己大半的私库都送到了纪星衍手中。
那花出去的一千两，只能算是其中的九牛一毛。
盘下酒楼之后要重新装修，要招人手和厨子学徒，还得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开张，桩桩件件都不能着急。
纪星衍不想暴露身份，但他每日都要出入皇宫，招收的学徒和店小二难免会察觉出端倪，招人上就必须得费尽心思做好身份的伪装。
“用不着招人，直接让赵大他们轮值之后去酒楼就行了。”
死士们是赵行归的人，是绝不可能外传纪星衍身份的，而且他们在四时饭馆里也早就练熟了。
其中赵大和另外两名死士的厨艺算是他和师父一手调教出来的，并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让他们去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纪星衍也觉得可行，但他有些犹豫的问：“可是赵大他们身为死士本身就任务繁重，再让他们兼顾酒楼，未免太过分了些。”
恐怕那周扒皮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赵行归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你又怎知他们不是心甘情愿要去的呢？”
如果可以，谁会放着安稳普通的好日子不过，日日刀尖舔血命悬一线?
如今朝堂内上下皆被肃清，那些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也尽数服诛，能用到死士的地方其实并不多，赵行归也存了几分让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死士们退隐，做寻常人过好日子的念头。
让死士们去纪星衍的酒楼做事，不仅是给死士们一个好去处，也是为了保护纪星衍，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纪星衍被他说服了，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
随着时间推移，天气越发的寒凉，酒楼重新翻新装修，纪星衍又多了两件事可做，其一是继续教导赵大和那两位厨艺不错的死士学做菜，其二便是偶尔出宫去看看酒楼翻修的状况，若是有不满意的便让工匠整改。
他的日子过得舒心，礼部上下却随着年关将近越发的忙碌，封后大典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到了吉日册封。
入冬后京城落了好几场大雪，这边可比翼城那边可冷多了，纪星衍畏寒又怕冷，寝宫里烧了地龙他都要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出殿门怀里必须抱个暖手炉披上厚重保暖的狐裘披风才成。
因为怕冷，纪星衍已经很少出宫去了，酒楼那边全权交给了赵大盯着，他听赵大转告进度就成。
饶是如此，期间纪星衍还是病了一场，高烧不退了三日，脸上烧得绯红，嘴唇却干得开裂起皮，人也意识不清楚。
御医一查，说是身体先天不足亏虚，加上换了环境不适应，其他大问题倒是没有，只是要仔细温养着。
赵行归被吓得够呛，纪星衍一日不好，他便整日守着，沉着一张脸压迫感十足，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侍候的宫人因为没照顾好纪星衍都挨了罚，但赵行归终究还是在纪星衍的求情下，手下留情没有罚得太狠，只是罚俸半年又各打了十板子，比起丢了性命可谓是格外开恩。
宫内上下因此气氛压抑，而前堂的那些大臣们日子也不好过，日日烧香拜佛的求纪星衍快点好起来。
御医们更是日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就怕赵行归一个不高兴将他们统统砍了。幸而纪星衍褪了烧后很快就好了起来，在宫中的各种名贵药材的温补下，好歹是把他亏损的身子养好了不少。
那之后，寝宫里的地龙烧得更旺了些，炭盆都多加了好几个，人待在里头竟觉得与温暖的春日差不多。
许是生那一回病让赵行归生出了心理阴影，纪星衍出不了门，他怕纪星衍会闷坏了，自那以后便将奏折都转移到了寝殿里处理，尽量陪着纪星衍不让他感到孤独闷烦。
纪星衍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还试着劝过他几次，让他回御书房去。
本来赵行归就忙去，御书房离寝宫有好一段距离呢，这些奏折端着来回跑，折腾的还不是底下的宫人？
而且除了批阅奏折，与大臣商议国事时赵行归还是得去御书房去，这来来回回的跑，纪星衍也心疼他。
可别到时候他病好了，赵行归却把自己折腾得病倒了。
赵行归也是听劝，只不过仍是坚持到他彻底好全了才重新回了御书房去。
随着年关将近，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当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碧空万里的，一扫连日来下雪天的阴沉。
纪星衍一早就宫女太监们伺候着沐浴焚香，穿着一身明黄色金丝秀百鸟朝凤纹的朝服，因为他是哥儿，原本女式的华丽的凤冠被换成了镶嵌着红宝石，坠着一百零八颗东珠的金丝冕。
他本就生得清俊貌美，这身帝后朝服一穿便更显雍容华贵，哪怕低眉浅笑着，也自带上位者的气场。
像一把被磨开了刃却不曾饮血的刀。
纪星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阵恍惚，有些不敢认。
他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云石村里那个灰扑扑又单纯的小哥儿。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一样了呢？
纪星衍自己也说不上何时改变的，或许是因为跟着赵行归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很多行为神态都下意识的模仿他，所以才变成如今这模样。
这样的变化无疑是好的。
后宫之中仅他一人，他可以继续保持着以前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但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纪星衍很快就释怀了，他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明媚又自信。
封后大典的吉时是在正午，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刻。
封后的流程十分繁琐，赵行归怜惜他身子骨弱，如非必要的礼节几乎都免去了，且整个过程都十分的呵护着他。
封后大典结束，纪星衍持帝后凤印接受百官朝拜，心里却没有帝后这个身份太多的感触。
他侧目看向与他并肩而立的赵行归，却发现赵行归竟一直盯着他看，见被发现后竟不闪不躲，反而笑得肆意又张扬，仿佛在说：看啊，以后你就被我绑定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帝后，想跑也跑不了了。
纪星衍忍俊不禁，眼前蒙了一层雾气，鼻尖微微泛酸。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钱财名利或是滔天的权势，他求的不过是相濡以沫过一生的一心人罢了。
而如今，他已经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