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流火日，一缕晨光打在院子里。
赵弛正在清扫，沿四周洒落井水，待凉快些，又扶好地里的几株瓜藤。
抬头看灰蒙的天色，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转身走进灶间，举着托盘送入房内。
暑日熬人，赵弛有段日子没合眼，惦记着房内的一大一小，合不上眼，几乎时刻都在照顾人。
床榻铺了竹席，又敞开窗，几扇芭蕉轻轻摇摆，清风送入房内，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去。
水笙着软滑贴身的锦料小衣，眉睫静静垂着，气息平稳，颊边有些清瘦下来。
在他身侧，同样用锦布包着一个小团子，这是两人的娃娃。
小娃娃此时醒了，睁着清澈的眼睛，胖胖软软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吸。
他似乎懂事，没有发出动静扰乱爹爹的睡梦。
赵弛熬红的双目变得柔和，放下托盘，拿起蒲扇替床上的一大一小摇了片刻，接着小心把娃儿抱起，托在怀中，拿起碗里的乳水慢慢喂。
小娃儿努力吸着小勺里的乳水，赵弛凝视幼嫩的脸庞，静默地笑了一下。
娃儿打从出现在水笙的肚子里就懂事，不闹人，出来有一阵子，也是个乖娃。
饿了知道努力喝乳水，睡着时乖乖躺在水笙枕边。刚出来那会红红，皱巴巴的，不怎么好看，此刻却能看出几分俊气的模样了。
小娃儿差不多喝饱，就晓得停下了。赵弛拿起棉巾给他轻轻擦嘴，刚将娃照顾好，床上的夫郎相继睁眼。
“赵弛，怎么不叫我一声？”
水笙说话软绵绵的，还在慢慢恢复力气。
这些日子逐渐清瘦回来，身子又抽条了，眉眼却比从前更加温和，整个人散发着柔和温润的气质。
赵弛将娃娃放回去，扶他靠在怀里。
“不想扰你休息，这段日子好不容易多睡会儿，大夫说睡着才好恢复。”
水笙饮下几口赵弛喂来的水，唇舌滋润，浅浅笑了笑。
“我觉得已经恢复好了。”
赵弛打开瓷盖，碗中是红糖鸡蛋汤圆，还有一蛊清炖老鸡汤。
水笙配合的进食，安安静静靠在男人怀里，眼睛却往一侧瞅，握着小娃儿的手指头玩。
赵弛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并不打扰，拿起蒲扇给他们打风。
水笙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像你，瞳色和嘴巴像我的。”
赵弛：“都像你更好。”
娃娃有一双坚毅的眉眼，小鼻子俊挺，虽然生得稚嫩，轮廓还模糊，却不难猜出长大后的样子。
瞳色乌黑，嘴唇温润，像水笙的。
这样的瞳眸和嘴巴，柔和了气质，让他以后不会像赵弛这般面目冷漠。
赵驰看着水笙跟娃儿玩，小狼也进来转了几圈。
许是知晓幼崽脆弱，不似往日里总伸着脑袋往床上拱水笙，而是蹲在一边看，偶尔摇摇尾巴，颇为稳重。
“最近辛苦你了……”水笙将视线从娃儿身上收起，指尖一抬，摸到赵弛眉目。
夫郎不像寻常妇人那般有乳水，所以赵弛在城中请来一名经验丰富的奶娘，在小院临近租了个屋，暂时将人安置，随时过来喂乳水。
这还是条件颇好的人家才如此做，有的夫郎产子，请不起奶娘，好的话还能喂些羊乳，实在没条件的，只能煮糊糊和稀粥喂了。
许多事不需水笙料理，赵弛亲自操办。
此时男人目色赤红，好在脸上收拾得干净，尽管如此，仍然难掩些许倦色。
赵弛握着他的手亲下一口。
“你受了那么久的苦，我是你丈夫，照顾你们自然天经地义。”
水笙仰头，唇靠近了。
赵弛配合的矮下/身，给那柔软温暖的唇贴在下颌。
*
秋末的时候，耕收结束下了几天雨。
这场雨来得晚些，却缓解了数个月的干旱。
凉丝丝的水汽散开，风一吹，打落枯黄的枯枝枯叶，不久，天就慢慢冷了下来。
水笙休养得差不多，能和赵弛一起收拾屋院，料理菜畦的收成，等娃儿睡醒，抱他到院子走走，待睡下了，用新布缝补几件小衣，还跟赵弛去了两趟衣铺。
赵弛给这一大一小定了几身秋冬的衣裳和鞋子，在水笙的要求下，给自己添两身。
午前，赵弛如过去那般去面馆忙半天，待午后就回来陪两人。
水笙早上会送赵弛出门，等人离开了，与睡醒的娃娃说会话，念书给他听。
待那双稚嫩的眼睛再次合起，水笙就到案前写字，偶尔抬眼，瞥见狼犬守在床边，继续提笔。
这夜风格外大，赵弛给小崽擦过身子，穿上暖绒绒的秋衣抱到床榻放好，转头拿起棉布，耐心擦拭水笙还湿的头发。
水笙沐浴不久，手脚暖和，脸颊红润，靠在赵弛身上，有些昏昏欲睡了。
听着外头的风声，他忽然打起精神，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一眨：“还没给孩子取名字。”
赵弛沉吟：“等会儿，给你看个东西。”
说罢，走到柜前取出一本小册子，册子上的每页都写着一个名字。
照顾水笙和小娃儿的那段日子，赵弛少眠，想过此事。
他将想好的名字写在册子里，不知不觉写到过半。
此刻揽着怀里温软的身子，与水笙贴颈说话。
窗外秋风挲响，房内温宁。
水笙跟赵弛有商有量的，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将赵知行取做孩子的名字。
希望他心里澄净，知行合一。
又取小名，唤作小石头，这个名字接地气，质朴且直白。
水笙跟赵弛都盼望孩子康健平安，像石头一样结实。
商量完，水笙很快困倦。
赵弛侧身躺下，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倾身在夫郎嘴唇亲了会儿。
两个人很久都没亲近了，水笙被摸得浑身发软，等他伸手摸过去时，赵弛喘着气后退。
男人下床饮了两杯茶，吹吹风后才重新回去抱他。
水笙脸红，支着手肘看人。
“你，你不想……”
赵弛低声：“再过段时日，等你身子彻底恢复了才能要。”
水笙喃喃：‘我还以为你不想……’
超过一年了，如今日子重回正轨，水笙和孩子都好好的，熬过最忙的时候，赵弛每天抱着怀里的人，自然有心思。
“我很想要……”男人哑声，至多揉一会儿缓解念想
“等你身子好了，小石头能睡小床的时候。”
水笙回眸，望着睡熟的小娃儿，既害羞，又羞愧。
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些……
他心虚地埋着脸，乖乖点头，枕在赵弛的臂弯中安然入睡。
秋风呼啸的深夜，赵弛替孩子盖好小被褥，紧接着臂弯一拢，深深嗅着怀中的夫郎，紧揽对方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