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马车回到国公府,崔拂来快步上去拉住燕冬的手将人仔细打量一圈,见孩子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恼,她不轻不重地在燕冬手背上拍了一巴掌,说:“你这皮猴儿,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我错了。”燕冬小声认错。
燕青云一面担心孩子的安全,一面又担心这皮猴儿在被逮捕回家的路上被大儿子狠狠收拾一顿,现下正站在后头悄摸地端详燕冬——手心白皙如常,没有挨戒尺的痕迹,可眼睛红红的,先前必定哭得很厉害,看来是挨骂了。
燕颂在一旁和燕青云汇报情况,偏头见燕冬杵在那儿垂头耷耳好生可怜的模样,不禁暗自叹气,“冬冬今日受惊了,请爹娘许他早些回院里洗漱休息,明日我带他到梅苑向爹娘磕头赔罪。”
“磕头就不必了,平安归家就好!”燕青云伸手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哼笑一声,“跟大哥回去吧。”
燕冬应声,跟着燕颂先行回院里了,路上他盯着前方两步外的月色袍摆,没有挪开眼。
回了薰风院,燕颂吩咐人将准备好的热水端上来。他接过侍从手中的干帕子,浸水拧干,转身走到燕冬身前帮他擦脸。
雪白的帕子轻柔地摁在眼下,眨眼间就擦掉一颗眼泪,燕颂手上稍顿,看着无声掉眼泪的弟弟,说:“这是豆子攻击吗?”
“我又不想哭!”燕冬撇开眼,语气很差。
燕颂并不计较,说:“小时候,我以为你是水做的,或者是瀑布成了精,哭起来没完没了。”
燕冬吸了吸鼻子,“你嫌我烦吗?”
“不嫌。”燕颂说,“你哭的时候要么脸蛋皱巴巴的、瘪嘴嘟脸,要么嘴巴张大、露出红红的嗓子眼,但都很可爱。在你不记事的那几年,每当你哭,都是我哄你,我把你放在我腿上、小心地抱着你,给你当摇摇椅。”
燕颂转身将帕子放回水中,重新浸水拧干,再帮燕冬擦手,轻声说:“说来很奇妙,旁人哄你都哄不住,但你见了我就会笑,不再闹了,乖乖地坐在我腿上,趴在我肩膀,把眼泪鼻涕糊我一脖子。”
燕冬的手像狗爪子一样抬在身前,他微微仰头看着高大的男人,闷声说:“因为我最喜欢大哥,从小就是。”
“大哥也最喜欢冬冬,从小就是。”隔着一张湿帕子,燕颂放纵地握住弟弟的手,他回视弟弟灼热却带着哀求的目光,心被拧紧了,面色却愈加温柔,“我知道,冬冬不理解大哥说的那些‘道理’,觉得大哥在哄骗你,在赶你走,但你扪心自问,我舍得赶你走吗?”
“诶?”燕冬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变成你来审问我了?”
燕颂失笑,“冬冬不是觉得大哥在骗你吗?那比起大哥的话,冬冬不如问问自己的心。”
燕冬反握住燕颂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轻声说:“大哥对我最好了。”
“高门没有秘密,咱们还不分院,外头会说闲话。诚然,咱们并不在意别人嘴里的闲话和评判,但闲话说太多就会变成事实。”燕颂摸着弟弟的头,他的宝贝弟弟此时仍然会下意识地蹭他的手,表露无边的依赖。
燕颂微微抿唇,没舍得立刻收手,又说:“这些闲言碎语传多了,总归会有影响。”
又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但燕颂别无他法。
燕冬说:“可是我们住一个院子能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啊?大哥,我不懂。”
燕颂看着弟弟,说:“也许会说我们兄弟悖|伦。”
“嗯……”燕冬闻言认真地思索起来:
大哥如今做了审刑院使,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要打倒他,若是存心,未必传不出这样的谣言来。兄弟悖|伦,听起来好像很严重,若他是大哥的政敌,凭借这一点就可以斥燕国公府教子无方、家风不正,燕世子诱导幼弟、私德有亏,不配做天子亲臣。
所以,如今这个时候,他们兄弟过分亲昵竟然会变成别人攻击对付大哥的把柄吗?
那怎么行!
燕冬松动了,燕颂一眼便能看出来,但他心里很矛盾,并不因此感到松快。
“我……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赖着大哥,没有想到会给大哥惹麻烦。”燕冬低着头,小声说。
这孩子显然想多了,燕颂想解释,但解释清楚后话题又会绕回去,他该如何说服燕冬呢?
犹豫一瞬,燕颂暗自叹气,伸手抱住弟弟,哄着说:“冬冬想黏着大哥没有错,大哥也想黏着冬冬。”
“真的吗?”燕冬在燕颂颈窝眨巴眼,“大哥真的也想黏着我吗?”
燕颂没说话,只是把燕冬抱得更紧了。
“有大哥这句话,”燕冬一狠心,一咬牙,“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燕颂抱着这颗火球,说:“抱歉,冬冬。”
“觉得对不起我,就答应我几个条件。”燕冬狡诈地说。
燕颂松开手臂,仍然抓住燕冬的胳膊肘,“说说看。”
“第一,我觉得这里和隔壁的院子还是隔得太远了,可以打通吗?”燕冬眨巴眼,直勾勾地盯着燕颂。
这个不难,燕颂点头说:“好。”
“第二,你别搬出去了,我搬吧。”燕冬苦情地说,“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会时刻想起从前我们同住的日子,我会哭死的。”
“……好。”燕颂揉了揉燕冬的耳朵。
燕冬偏头蹭他的手,说:“第三,我以后来薰风院还当回家一样,你不许跟我立规矩。当然,你来我这里也一样。”
“自然。”燕颂说。
“嗯……”想不出别的了,但燕冬不老实,又说,“这件事算我受委屈了吧?你是不是还得额外补偿我?”
燕颂微微挑眉,和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对视一瞬,认栽了,说:“行,说吧。”
燕冬猛地抱住燕颂的胳膊,不许他跑似的,“在我搬出去之前,我们一块儿睡!”
燕颂闻言眼皮一跳,嘴唇翕动就要拒绝,可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或许该怪罪那漂亮的笑容,那双充满眷恋和祈求的眼睛,他们使劲儿拽着他,不许他退后一步。
就几天而已,燕颂想,他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
“好,”燕颂露出长兄的温情姿态,“依你。”
燕冬没想到燕颂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眼睛一亮,蹦跶着拍手,“呜呼!太好了!我去洗澡!”
“跑慢点儿,”燕颂嘱咐一句,坐在桌旁发神。
常春春上前说:“世子,隔壁要怎么收拾?”
燕颂回神,说:“把墙拆了,换成游廊,两边打通,院子里的布局陈设都按照这边的来,家具等我明日下值去挑。院子里的人从我们院里出。”
常春春应声退下。
夜间就寝的时候,燕冬一直在晃脚踹被子,燕颂说:“烦人精。”
“不许说我。”燕冬转身蹭到燕颂身旁,抱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大哥。”
燕颂说:“嗯。”
“我好想回到小时候啊,这样你就会抱着我睡了。”燕冬说。
这个狡诈的燕冬,燕颂叹气,侧臂给燕冬当枕头,这样把他半抱在怀里,说:“满意了?”
燕冬最擅长得寸进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索性伸手抱住燕颂的肩膀,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以此作为回答。
“大哥,”燕冬看着燕颂修长的脖颈,低声说,“等你以后娶了妻,也会这样抱着她睡吗?”
“不会。”燕颂说。
燕冬没由来地窃喜,“为何?”
因为他有了一个想娶却永远无法求娶的人,燕颂想。
“这样睡很没规矩,”燕颂说,“你除外,和你讲不了规矩。”
燕冬得意地说:“这是夸奖!”
“你说是就是。”燕颂说。
“宫里突然给你送侍女,是不是在打算你的婚事了?”燕冬有些担心,“你的婚事是不是得陛下赐婚呀?”
“嗯。”燕颂说。
燕冬果然撑起上半身,着急地说:“那怎么行!”
燕颂放肆又可悲地将弟弟对长兄的占有欲当作心上人对自己的醋意,他看着燕冬拧紧的眉头,故意逗他,“那你能怎么办呢?”
“不行,我明儿得入宫求求陛下,可不许随意把我大哥嫁出去了。”燕冬一脑袋倒在燕颂胸口。
“傻子吗,”燕颂失笑,“你大哥的婚事无论如何也随便不了,陛下赐婚,必定会为我赐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门当户对,燕冬撇嘴,说:“哎呀我懂,就是你喜欢的端、庄、聪、慧的高门贵女嘛。”
“我何时说我喜欢?”燕颂说。
“还不承认!”燕冬蹬腿儿,“从前我问你以后想娶什么样的妻,你就是这样说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别想耍赖!”
“合适不代表喜欢。”燕颂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嫁娶,更要紧的是合适,而非喜欢。”
“我们家可以不这样!”燕冬不赞同地说,“爹娘和二叔二婶都是因为彼此有情才成婚的,不是吗?爹娘是门当户对,可二婶当年嫁给二叔的时候,祖父也没有嫌弃二婶出身商贾呀,说明咱们家在婚嫁之事上很是开明。你瞧阿姐整天嚷嚷不嫁人不说亲,爹娘也没有逼她呀,别家要来说亲,爹娘头一个就替阿姐拒了,根本没想着撮合他们相看。”
“爹娘的确开明,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燕颂那只当枕头的手抬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燕冬的耳朵,软乎乎的,很舒服。
“何意!”燕冬挠头,“比起喜欢的女子,你更想娶合适的女子吗?你难道不想和喜欢的人结为夫妻吗?”
“自然想,但我很难遇到喜欢的女子,陛下若要为我赐婚,或许就是这一两年。”燕颂说。
“所以若陛下赐婚时你没有想娶的女子而那桩婚事又很合适,你就会答应赐婚,娶不喜欢的女子回家给我当大嫂吗!”燕冬大声说。
“大半夜的,小点儿声。”燕颂轻轻捏了下燕冬的嘴巴,笑着说,“你不高兴啊。”
“唉!”燕冬重重地叹气,“我好矛盾呀。”
燕颂学他说话,“我好矛盾呀。”
“我私心里不希望你娶喜欢的女子回家,因为那样你们会很恩爱,我就不是和你最亲昵的人了!等到你们有了孩子,我就不是你最喜欢的孩子了!但是……”燕冬小声说,“我也不希望你娶不喜欢的女子回家,那样的小家一点都不温情,有什么好的呀。”
他很聪明,立刻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哥,干脆你就不要成亲吧。”
燕颂失笑,“这个嘛……”
“你不成亲,我可以一直陪伴你,照顾你呀。比起别家的姑娘,肯定是自家的弟弟更懂你、体贴你,对你真心实意对不对?”燕冬越说越觉得可行,立马爬起来撑在燕颂胸膛上,期待地看着他,“你说好不好嘛。”
燕颂看着这个总是口出狂言的弟弟,温声说:“那等你成家了,我岂不是要孤寡一人了?”
“我不想成家!”燕冬立马说,“我觉得我生来就断绝了情根,我根本没兴趣的!”
燕冬眼睛亮亮的,小狗似的趴在燕颂心口,用最纯真的目光向他说最不靠谱的话。燕颂最习惯深思熟虑,闻言却再一次轻易地被弟弟的“甜言蜜语”哄住,一瞬间恍惚了。
若真能如此,那倒也很好,他自私地想。
“那好吧,”燕颂摸着弟弟的脸,“我就盼着我的宝贝冬冬陪我到老了。”
宝贝冬冬,燕冬被这句话哄得找不着北,脸上笑出了花,亮声说:“嗯!”
作者有话说:
弟:[可怜][抱抱][求你了][猫爪]
哥:[无奈][摸头][抱抱][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