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得哄一哄 “王爷？”
司马塬话没说完,就留意到王爷身边那人，正定定看着他，神色间颇有些难以言传的怅惘之意。
像是有些伤感,又有些许惊喜,又杂着一丝……亲近之意？
司马塬一顿。
也在同时,他也留意到这人那皎月般的容色,在灯光下，宛如和那人身后的那丛蔷薇般，不似凡物。
这人便是那沈商凌？
可怎生瞧着与印象中的那位名士……那气度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看着如何？”闻青檀压低声音飞快问了一句。
“容貌还是当年那般,但又似乎更面嫩了些，”
司马塬也小声道，“乍一看，真认不出就是那位了。”
“知道不妥你们还来？”
这边，陆骁冷哼一声,“看在知道带着酒的份上，过来喝酒。”
他和闻青檀自幼相熟到经常能不留情面,但司马塬，原是他父王身边的人,又年长许多,且想到前世，这人出生入死地追随，又熬到身子垮了,倒比自己还早死几个月……
陆骁对他，未免多些敬重看顾。
说完，他看向沈商凌又道，“这是司马先生，在府内——”
话没说完一闪眼察觉到沈商凌的眼神,他不由眼中一沉。
“看什么？”
陆骁粗声问了一句，将一串才烤好的肉塞给了沈商凌。
“哦，”
沈商凌回过神，忙不迭接过来那肉串，下意识回道，“看着司马先生有些眼熟……”
“眼熟？”
闻青檀等人这时已经走了过来，一听他这句，闻青檀一笑故意道，“眼熟司马兄？见过？”
司马塬听他明知故问，心里一动。
虽然他和闻青檀做事风格不同，但都是精明睿智的老狐狸，一听这么问，就知道眼下这沈商凌应该有些古怪……
毕竟，多年前就曾在王府中，和沈商凌算相熟的故旧，还故意问眼熟不眼熟。
沈商凌没回应，他也不知道原主见过司马塬没有，但他肯定没有。
“闻大人，刘大人，司马先生——”
这么想着，沈商凌连忙又指了指烤肉转了话题，“尝尝这烤肉。”
闻青檀微微一笑。
和司马塬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明显故意转了话题呢。
不过两人自然也都明白，这人身上的蹊跷，陆骁必定也都心里有数，便也都识趣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
“早就闻到了，”
闻青檀明显注意力都转在烤肉上，笑眯眯伸手拿了一串，“这是雪妖的法子？这又用了什么料，不知雪妖能否告知？”
说着，吃了一口，不由眸中透出惊艳之色，连连又点头道，“极好，极好。”
“这有什么不能的？”
沈商凌笑道，“等我回头将这些料和用法，写给——不如我说给闻大人听？”
一想写字就头疼。
说着，沈商凌便将这些佐料都一一跟闻青檀说了。
“不怕我偷师？”
闻青檀见他这般爽快，不由笑问了一句。
“正要跟王爷和几位大人说一声，”
沈商凌越发坦然，“若是府里，或是罘州，有王爷名下的铺子，能做些餐饮之类生意的，可以拿这些料试一试——”
这东西，其实偷师也很快，真搞餐饮用的着的话，也就赚个快钱。
毕竟，鼻子灵的，精于草药味道的……但凡吃过几回，便能将这佐料的底细弄个七七八八的。
听着闻青檀和沈商凌的对话，司马塬眼底的惊异越发浓重：
这人真是那沈商凌？
眼下除了容貌有点相似……真真别的一概不同。
想着他才从府内长史等人处问出的情形，才知道了芙蓉皂、曲辕犁……了解过后，真真是有些看不透这人了。
这么想着，司马塬也不动声色加入到了闲聊中。
沈商凌很高兴。
和这几人说话，比和陆骁说话感觉轻松多了。
加上烧烤的氛围也好，他不知不觉话就多了些，也就笑得多了些。
尤其是这司马先生，离得近了，说笑时不知哪里，更像他那小表舅了，沈商凌没忍住，聊天时，不免多看了这人几眼。
“啪。”
正说着高兴，沈商凌忽而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一转脸，就看到他身边的陆骁，将手里的细签子给掰断了。
他愣了一下，立刻察觉到陆骁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王爷，你也吃啊。”
沈商凌一边说着拿了一串递过去，一边忙又透着点殷勤道，“这串洒的安息茴香多点——”
他留意到了，陆骁似乎比较偏爱这个味道。
不过也正常，他也喜欢烧烤时的孜然味。
陆骁脸色一缓，接了过来。
沈商凌心里微微一动：
他有点发觉，陆骁这人，某些时候似乎还……比较好哄？
大约是要将他放在关注的中心地位？
这是……上位者的习惯？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商凌心里长长松一口气：这么久，他总算找到一个能讨好这狗王爷的点了。
真是不容易。
闻青檀不由抽了一下嘴角。
王爷这醋劲……
不过他也奇怪了，这雪妖如何看似对司马塬很是关切，尤其眼神中还似乎透着一分亲近？
“雪妖啊，”
闻青檀笑眯眯道，“和司马兄聊的很投机？我和刘兄倒要嫉妒司马兄了，怎生我等就不如他了？”
沈商凌微微一顿，很明显么？
他觉得没太表现出对司马塬的好感啊……
但闻青檀这话一出口，他察觉到旁边陆骁的视线，嗖一下就砸在了他身上。
沈商凌：“……”
鸭的，这些老狐狸，怎么还跟小孩似的，争着要当第一吗？
哄一个陆骁还不行，都得哄一哄？
“闻大人、刘大人和司马先生都是……博学多才，”
沈商凌斟酌道，“和诸位大人聊几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和诸位大人一起为王爷效力，我深感……深感荣幸——”
说着，他一拱手十分认真，一脸恳切。
这点激动他那十八线演技还能凑合。
闻青檀和司马塬等人都笑了起来。
陆骁轻哼一声，也没多说。
晚上沈商凌原本想着就请陆骁，肉和菜都没准备太多。
一下子多了他们三个人，肉、菜下去的都挺快。
好在那位刘大人，早叫人去重又拿了些肉、菜过来，这一番烧烤众人才吃的很是满足畅快。
酒也喝了不少。
闻青檀等人察觉到沈商凌似乎酒量不浅，甚至还起了试探的心思。
沈商凌说笑着来者不拒，甚至还主动冲陆骁敬酒，冲众人敬酒。
毕竟烧烤嘛，少了酒他觉得也少了兴头。
难得气氛不错，是他穿过来第一回吃的很尽兴，一开心难免就有了兴致。
第一个喝醉的是司马塬。
他酒量貌似一般，喝着喝着口齿便不清楚了，很快往那位刘大人身上一歪，醉倒了。
刘大人也喝的舌头大，但好在还有意识。
知道拼不过沈商凌，笑着连连认输。
闻青檀也不敢再喝，他酒量不小，但真喝多了，不像司马塬那样老老实实就睡过去了，他会……有点失态。
江元麟那小子，说他喝多了会哭。
那般失态，有一回便罢了，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一看凭他们的酒量，试不出沈商凌的底来，闻青檀便识趣打住。
夜色中，蔷薇花的香气中，似乎渐渐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枣花蜜的香甜气息……闻着像是从沈商凌身上散出的。
有一瞬间，闻青檀甚至怀疑，沈商凌是不是喝的是蜜水。
但转念想到，沈商凌身上，不是第一回有着这般的香甜气息……
闻青檀一口饮尽面前酒盏的残酒，笑眯眯地一样认输。
“自不量力，”
看着沈商凌将自己属下一一放倒，陆骁神色间竟似乎透出几分得意来，哼一声道，“来人，送几位大人回去！”
闻青檀：“……”
这人得意什么得意……好似雪妖已经成了他的人似的。
几位暗卫立刻领命出来，将闻青檀等人搀扶着，各自送了回去。
“王爷？”
沈商凌笑眯眯端着酒杯，在陆骁跟前晃了晃，“走一个？”
他其实也喝兴奋了。
那灵化的效用，大约是察觉到他身体不堪承受食物、酒水等的过多能量时，才会自动帮他转化挥发了出去。
但其实，吃饭是吃到饱，酒，也是到了他喝的最多的时候。
不会真醉，但兴奋，略晕。
正是微醺略上头的状态。
这要是在穿过来之前，一旦他喝到这地步的时候，经纪人只要在场，绝对是立刻将他拎走——
说他在这时候笑得非常不值钱。
冷美人人设会崩的一塌糊涂，看着很想叫人欺负的样子，万一被酒桌上一些别有用心的大佬看了，平白找麻烦。
但这时经纪人没在，对面这人又不好南风。
这一点上，沈商凌就比较放松。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陆骁平日里的惧怕便无形中消解了不少。
甚至还多了一分微微逗弄的心思，很想也拼过陆骁。
“你喝多了。”
夜色中，陆骁声音有点凉。
“王爷不喝了？”
沈商凌甜软笑道，“王爷能赏脸来我这小院，怎么也得叫王爷尽兴啊——”
陆骁眯了眯眼。
夜色灯光下，这人脸上透了粉，眼尾也有些泛红，一笑起来，那眼底就跟盛着无数火星子似的——
烧的他喝下去的酒，都在心魂里肆无忌惮燃荡了起来。
这人……
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王爷？”
沈商凌见陆骁不说话，他兴奋之下，感知也略有点迟钝，便笑眯眯接着道，“那我先走一个……唔。”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酒盏就被陆骁一把夺过，重重放在石桌上。
“你喝多了，”
陆骁扣着他的手腕，几乎将他拎起，“本王送你回屋——”
那边宋酒听了，下意识忙要跟过来伺候时，却忽而被陆骁那冷冷一眼，吓得立刻顿住了脚步。
“我没喝多，”
沈商凌意识还是很清醒，被陆骁的大力带着，不得已跟他进了屋，忙忙解释道，“王爷不喝了？那我送王爷——”
“本王还有话问你，”
一进屋陆骁就将他拎坐在了榻上，眼光一沉，“你老实给本王回话。”
沈商凌吓了一跳。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司马塬是金子打的么？”
陆骁冷冷道，“你眼神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沈商凌：“……啊，不，没……没啊！”
“说！”
陆骁盯着他，“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今日他是一憋再憋。
这人先想跟着闻青檀去罘州，就叫他恼火了，却不防，今晚这人见了司马塬，又是一番温情蜜意的……
当他是死的么？
屋里还没点灯，外面浅淡的灯光映过窗纸，将陆骁本就高大的身形，映出一大片浓重的黑影来。
沈商凌觉得自己眼前，跟站了一头洪荒猛兽般的吓人。
“我……”
眼见陆骁不知道又抽什么疯，沈商凌那点酒意也散了不少，连忙定定神解释道，“我瞧着司马先生……跟我一位旧时的长辈一样——”
这人该不会又问他是哪个长辈，再去翻他这个冒牌货的底细吧？
不成想，听到“长辈”两个字时，陆骁紧绷的凌厉眼神，像是瞬间消解了不少寒意。
“如此么？”
陆骁顿了顿，像是要伸手过来，却又忽的撤回手道，“你喝多了，早些睡！”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沈商凌：“……”
真是阴晴不定，头疼。
陆骁大步出了沈商凌的小院时，脚步都像是带风。
一天憋的气，像是瞬间就顺过来了。
他路过园子这边一角时，就见闻青檀正靠在假山石上，像是在等他。
“王爷，”
一见陆骁，闻青檀一笑过来一揖，“喝完了？”
“等我什么事？”
极为私下的场合，他们两人之间极为随意，陆骁也一向不会本王来本王去。
“我马上要回罘州了，”
闻青檀轻笑道，“有个事还是想着提醒王爷一声。”
“什么事？”
陆骁轻哼一声，“私事？”
“王爷，”
闻青檀一笑道，“有句诗，我一直不太懂，问问王爷。”
“诗？”陆骁气笑。
他一个探花郎，诗词策论无有不精的，问他这个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