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他不想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闻青檀笑眯眯，“王爷说，这句什么意思呢？”
陆骁眼底有些震撼和戏谑：“你悅我？”
闻青檀眼底几乎一样的戏谑：“……我还不想死。你能不能让我多活一天——”
陆骁哼一声：“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我不说了？”
闻青檀抚掌一笑。
“说,”
陆骁面无表情,“本王想听听闻大人的高见。”
“王爷,”
闻青檀敛起笑意,轻声道，“我觉得王爷如今倒是厚待那雪妖，又着意为雪妖铺些以后的路子,可见王爷心下极为看重这人。”
“你觉得不该？”陆骁一皱眉。
“看重和看重也不尽相同，”
闻青檀一笑，“王爷也看重我，江元麟、司马兄等人，不是么？”
陆骁轻哼一声。
“王爷,”
闻青檀看着他，“我若说我看上了一位姑娘,王爷待要怎样？”
“你？你若是铁树开了花，本王替你做媒,”
陆骁皱眉,“亲自替你下聘！”
“王爷试着想一想，若是雪妖他看上了旁人，想求王爷一个恩典——王爷会如何？”
闻青檀立刻又道。
陆骁笑了笑,右手手指搓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眼底笑意有些恶劣和狠意：
看上旁人？
没有旁人，只有死人。
“心悦君兮君不知，”
闻青檀一笑，“王爷以往总说并非断袖,可王爷如今，还觉得骗得了自己？”
“本王一直不是断袖，”
陆骁拧眉，咬牙看着闻青檀纠正道，“我从没想过和男人……和男人——”
“哦？”
闻青檀道，“那眼下呢？”
陆骁绷紧了下颌，冷冷盯着闻青檀，像是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狠话。
“王爷，”
闻青檀轻声道，“若那雪妖还是以往的沈商凌那般，我绝不多嘴，可雪妖如今，对王爷大事的助力，非一般谋士能比……王爷若是有心，便该让人知道。雪妖瞧着胆子不大，不明王爷心意时，怕会有些惊惧难安——”
他是看着陆骁那像是即将失控的样子，委实有些心惊。
方才吃烧烤时，雪妖不过是多看了司马塬几眼，陆骁掰断那签子时，他都吓了一跳，他觉得陆骁那狠劲上来，就跟能掰断人脖子，再把人一口一口嚼碎吞了似的。
真对人上了心，定是明白自己的心意，摆正自己的位子，要对人哄着捧着，怎好跟个虎狼一般，恨不得一口吞了对方的样子？
雪妖那人胆气不壮，被吓到了，不一定出什么事。
“你懂个屁，”
他话没说完，陆骁突然有些暴躁，“你不也是孤寡了半生？你懂什么心悦君兮君不知——”
闻青檀：“……”
他一双狐狸眼瞪着陆骁，气的一噎。
以为他想多嘴吗？
还不是怕陆骁这虎狼性子，到时万一强行什么……弄不好再与雪妖结了仇。
雪妖要是与王府离了心，那便是天大的损失。
“表明？如何表明？”
陆骁咬牙道，“本王不懂自己心意么？可雪妖是什么人？他若是一心想要功成名就呢？他若是一心想着辅佐本王呢？”
说着他斜睨了一眼闻青檀，很是蔑视道，“你一介文臣，知道如何狩猎么？没把握一击必中的时候，放空箭是想让猎物撒蹄子惊窜了么？”
闻青檀：“……”
好想打一架，但秀才不跟武夫计较。
不过陆骁说的也对，他确实也不太懂情爱一事。
一听陆骁这么说，便知他心里应该有数，知道不能吓到人家……这便也算略放了心。
“好好好算我多嘴，”
闻青檀忍笑，“我倒不知王爷也有拿不准的时候。”
头一回见到陆骁这般患得患失。
细一想，闻青檀心里微微一暖：这样的陆骁，才有些当年的生动样子了，身上总算多了不少人气。
陆骁额上青筋一跳。
至交好友，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是难得。
闻青檀点到即止，笑眯眯一揖转身离开。
陆骁站在夜色中，园子里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凉风，想到方才和闻青檀的话，他才压下的那点野念，霎时又烈火燎原般窜腾了起来。
闻青檀这厮，还说他心悦君兮君不知，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明白自己心意？
是他不想么？
闻青檀是看重这人的才学能力，可他倒是觉得，真叫他动心的，并不全是这些东西。
而是……
陆骁压着心底窜动的东西，蓦地想起了那人的一双桃花眼，鲜活，又温润，又干净。
跟他犟起来时，又是别样一种风情，小小的刺，刺的人心里又痛又痒。
哪怕这人什么都不会呢。
他思绪在夜风中乱飞，一下子飞到那人眼尾灵动的小痣，雪白的颈，纤瘦的腰……思绪霎时又往那不可名状的方向冲了过去。
凉风真有些烧人呐。
陆骁大步回到书房，直接叫人弄了冷水，稀里哗啦冲了一个冷水澡，心底那一丝燥火却还像是有些压不住。
要人命了……
陆骁磨了磨牙，实在压不住，只能又伸手自己解决。
妖精。
是妖精也认了。
……
沈商凌酒喝得晕乎乎的，一觉睡下去，倒是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经纪人看到他后，惊喜地搂着他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再不回来，自己就要被家里叫回去养猪了。
沈商凌梦里也跟着又哭又笑，猛地惊醒，外头天都大亮了。
“呼……”
沈商凌抹了一下脸，察觉到眼角旁的湿意。
回想起这个梦，他忍不住又有些怅惘：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他经纪人该不会真已经回老家养猪了吧？
“嗡~”
心底的那点伤感还没完全浮上来，沈商凌便听到了一阵熟悉又亲切的嗡嗡声。
小胖虫来了。
沈商凌一下坐起身，便看到已经飞到他床帐旁的小胖虫。
“咦？”
下意识扫一眼依旧紧闭的窗扇和木门，沈商凌这才留意到了一点：
小胖虫每次都是怎么飞进他屋里的？
之前他见过小胖虫从窗缝里进来，一直便以为，只有类似的空隙小胖虫才能找到他。
可是眼下，他一大早还没起床，房门窗户都关着呢，这小东西怎么过来的？
他把疑惑传递过去。
小胖虫嗡嗡地很是得意。
沈商凌感知到它大致的情绪，就是它很厉害……还是不清楚答案。
“系统，系统，”
他只能将动不动就休眠的系统吼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懒洋洋跟他解释了一下。
大致灵化物，跟他之间，但凡想要沟通、接触，都能无视一切阻拒。
“灵化物啊，”
系统奶呼呼的声音有点鄙夷，“宿主在，它就在。宿主在哪里，它就能在哪里——具体数据没有存档可查，宿主自己理解嗷~”
回应完，系统又补充道，“不要总是叫我，总叫我就死机了嗷~”
沈商凌：“……”
该不会什么时候，这不靠谱的系统真会死机吧？
这时小胖虫嗡嗡嗡地落在了沈商凌的手上。
“有了？”
沈商凌看着它前爪抱着的一枚似曾相识的小小米粒似的东西时，不由眼中一亮，“果然很快啊！”
尽管从小胖虫嘚瑟的情绪中，他感知到是有了好事。
但亲眼看到这枚蜜晶，他心底还是十分惊喜，又有一种真的会再有的踏实感。
小胖虫振翅嗡嗡地，又在他手上绕了几个圈。
“蜂蜜？”
沈商凌感知到后，越发欣喜，“你的意思，有蜂蜜了？”
小胖虫向他传递过一个意思：
琦玉院那边，第一个蜂巢蜂蜜可以送他一些了。
“谢谢你啊，”
沈商凌轻轻戳了戳它胖嘟嘟的小肚子，“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小胖虫很是嘚瑟。
沈商凌能感知到，每次小胖虫帮到他后，小家伙就格外嘚瑟和开心。
大约也是感知到了他的开心情绪……
他和这只小虫，竟也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鸣了。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沈商凌捏着那枚小小的蜜晶，又认真地跟小虫沟通了一下。
小胖虫嗡嗡嗡地传来情绪，只想他喜欢它，它就很开心了吖~
沈商凌：“……”
他莫名有点鼻尖发酸。
在这么纯净的小虫面前，真的自惭形秽有没有。
“好，”
他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小肚子，“我们都好好的~”
小胖虫开心地窜上窜下飞了好几圈。
等小胖虫离开，沈商凌小心拿着那枚蜜晶下了床。
先小心将蜜晶收好，他才洗漱了一番。
收拾好之后，他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空坛子。
“小酒，”
沈商凌叫过来宋酒吩咐道，“我这坛子，是打算做药的——你千万别动。”
“公子放心！”
宋酒连忙郑重道，“小人绝不乱动，必定给公子看的好好的。”
说着，忙又将手里的一个小花瓶递过去，“公子，这是今早收的露水，小人一滴都没洒——”
沈商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为了瞒过陆骁蜜晶的事，他为自己做王太妃喝的那种“药茶”编了一个借口，比如要用露水啦，要等子时月下才开的花啦……
胡编乱造一气。
好在古代郎中，在用药上也讲究一个药引，很多也很奇葩，就跟《红楼梦》里薛宝钗那冷香丸的配制法子一样，很离谱。
他这个借口，倒也显得正常了。
他平日里起早都是自己去装模作样收一收。
宋酒来了，知道这事，每日不用他说，就主动去园子里帮他收一遭……极为认真，一日不落的。
让宋酒退出去后，沈商凌自己忙碌起来。
他先拿水灌满了这坛子，而后小心将蜜晶丢了进去。
这一回他仔细看了看，却一点异常都没有，跟丢了一点盐进去一样，很快融没了，整坛水，无论是颜色，还是味道……
没有丝毫异样。
沈商凌拿小木勺，小心盛到一个竹筒杯里一点。
盖好坛盖，还小心拿纸墨，在上面弄了一个类似封条一样的东西，万一有人动，他会察觉到。
小心放好坛子后，他拎着竹筒杯就去了花棚。
等沈商凌到了花棚这边，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种下那些枯萎的花木后，他没再让人帮什么……
这一大早的，云水院那边好几个人，竟然就来花棚这了？
而且这几个人，正从花棚里往外搬……花木？
沈商凌心里一惊，怎么把种下的花木都刨出来了？
“连大哥？”
沈商凌紧走两步，一把抓住正在指挥众人搬花木的连城，震惊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么一大早……
这些人在搞什么破坏？
“哟，”
连城吓一跳，“沈公子这么早就过来了？”
种下花木之后，沈商凌没再一大早过来，忽而出现，连城确实吃了一惊，忙又不安冲花棚里看了一眼。
“为什么动我的花木？”
沈商凌眸底有了些愠怒。
太不尊重人了，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就随便动他的花棚？
“沈公子，”
连城小心压低了声音道，“王太妃在这里……”
沈商凌：“……”
他连忙往花棚里走了走，果然便看到王太妃挽着袖子，在指挥众人搬运花木。
“王太妃说，”
连城解释道，“这花棚离着小佛堂太近了，让人把花棚往南边挪了不少——诺，连夜叫人重盖了花棚，今早上急着将这边花木移栽过去——”
沈商凌愣了一下。
“雪妖？”
王太妃这时一转身看到沈商凌，先是一怔继而笑着冲沈商凌招招手，“过来。”
沈商凌连忙走了过去。
他心里有点不安，难道是他的花棚盖的，让王太妃不满了？
可花棚盖的地方，是经过陆骁同意的啊……问罪也问不到他头上来吧？
“早膳还没吃？”
等沈商凌走过去，王太妃关切地打量了他一眼，嗔道，“急着过来做什么？”
“我……”
沈商凌听她说的亲切，一时有点卡壳。
“这边花棚给你挪了挪，”
王太妃笑着解释道，“这边离着小佛堂太近，不好，帮你弄了个更大的，你去瞧瞧好不好？”
跟哄小孩似的，沈商凌一时摸不着头脑，连忙道：“但凭王太妃吩咐，这花棚落在哪边都成的。”
“这就搬完了，”
王太妃笑道，“你去看看，还有，午膳来我这边吃，有什么想吃的么？直接跟我说一声，别拘着，我心里可是拿你和阿霖阿骁一般看的——”
沈商凌：“……啊……多谢王太妃，我……不挑食，什么，什么都行。”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王太妃也没再多留，盯着花棚都搬好后，便离开了这边。
路过那小佛堂时，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蜂巢，王太妃眸色有些深：
看这蜜罗刹，也不像是怕佛祖的样子啊……
怎生人会摔了呢？
且那花棚的花木，听连城他们说，才弄来时原本还有半枯的，这两日倒是全枯了。
怕不是佛祖克的。
沈商凌跑去那新花棚看了看，先被那花棚的大小吓了一跳：
比之前，大了一倍呢。
他默了默，这也不像是王太妃不满他花棚的意思啊。
“沈公子？”
连城看着他时，眼底有些诧异，呵呵笑道，“王太妃很是看重沈公子呢——”
说着忙又道，“公子有什么活，只管吩咐。”
他们云水院的老哥几个，如今跟沈商凌格外热络，难得能说到一起，他都能看出来，兄弟们看沈商凌的眼神都很热切。
“哦，连大哥，我今天要浇一下这些花木，”
沈商凌回过神道，“要几桶水。”
连城二话不说，立刻招呼云水院在这里的那些人，很快便将一桶桶的清水打了过来。
“连大哥，”
等水来了，沈商凌顿一顿恳切道，“我那养花木的法子，没法外传……这水，我要私下处理一番。”
有了花茶的事，连城等人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怀疑，立刻都退了出去。
沈商凌记了一下这几桶水的数目，分别试着往水桶里，加了点竹筒杯中的蜜晶水。
每一桶水，滴加的蜜晶水数量都不一样，逐次增加。
他将增加的数目也都一一记在心里。
没别的，他要试一试，不同“剂量”的蜜晶水，浇出来的花木有没有明显不同。
弄完后，他低头从自己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块之前用来在黑板上写字的白土子来，分别在水桶上做了一下记号。
而后，再将连城一个人叫进来，请他和自己一起分别给这些花木浇水。
连城看得一头雾水，但沈商凌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一句不多问，一句不多说。
这让沈商凌非常满意。
等浇完水，看着沈商凌又拿一根木棍，在花木旁边的地上，分别勾画着什么记号，连城依然小心地避开。
“公子……”
眼见沈商凌舒了一口气，也退到了花棚边上，连城才敢小声开了口，“这些花木……真能活？”
“不确定，”
沈商凌看着这些花木，“应该能活。”
连城：“……”
心里一万个不信，但他没敢再多乌鸦嘴。
这时，几只蜜罗刹嗡嗡嗡地飞了过来，有一只直接落在了沈商凌肩上。
连城等人吓了一跳。
“没事，”
沈商凌笑了笑，“我养的，它们很乖，你们不打它们，它们不咬人的。”
说着指了指离花棚这边最近的一棵大树道，“它们会在那里做一个窝，王爷已经允准了——”
众人：“……”
蜜罗刹也能被人驯养到这个地步？
指哪儿就在哪儿落窝？
“对了，”
沈商凌想到了什么，看向连城等人，“诸位有会收蜂蜜的么？”
他没养过蜂，完全不知道蜂蜜怎么收。
总不能把小胖虫的窝直接搬走吧。
众人：“……”
不是，能把蜜罗刹养成这样……不会割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