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拳馆
第二天早上，沈渡洲下楼的时候，发现巷口多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方向正对着居民楼的入口，很新的一个，外壳还在反光。
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心想也许是社区新装的。
毕竟这条巷子没有路灯，晚上确实黑，装个摄像头也合理吧。
他依然骑着他的破电动车，迎着七月的晨风，去海边上班。
......
下午两点，铁拳拳击馆。
沈渡洲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馆长老赵探头进来：“小沈，今天有个新会员，指名要你陪练。VIP客户，你上点心。”
“嗯。”
沈渡洲换好衣服出来，穿着白色背心，黑色短裤，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和小腿。
他站在拳台边热身的时候，听到更衣室的门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运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边走边缠手带。身高很高，肩宽，骨架完全撑得起衣服。
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才有的沉稳，年纪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岁。
但沈渡洲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辆黑色车里的人，因为车牌号他记得，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好，”男人伸出手，“顾承衍。今天第一次来，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陪练。”
沈渡洲看了一眼他的手，握了一下：“沈渡洲。”
握手的时间不超过两秒，他已经收回手，转身跨上拳台。
“热身了吗？”
“还没。”
“先跑十分钟。”
语气平淡，没有因为对方是“VIP客户”就多一分客气。
顾承衍愣了一下，笑了笑。
沈渡洲看到他笑了。
但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毕竟来拳击馆的人，十个有八个会在第一次课笑一下，大概是觉得他这张脸和“拳击陪练”的身份不搭。
十分钟热身结束，两人站上拳台。
“你打过拳吗？”沈渡洲问。
“大学的时候玩过。”
“那直接来吧。”
顾承衍出拳。动作很标准，比沈渡洲想象的要好。
第一拳，沈渡洲侧身闪过。第二拳，他抬手格挡。第三拳......
他没有躲，直接用胸口接住了。
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着顾承衍的眼睛。
“你收力了。”他说。
顾承衍确实收力了。
沈渡洲看得出来，他的拳头在接触的瞬间卸了力。
“不要收力，我是陪练，不是花瓶。”
顾承衍看着他，眼神变了，好像是在重新在看一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承衍没有收力。
沈渡洲也没有。
他灵活得像一只猎豹，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干净利落。他挨打的时候不吭声，还击的时候却精准到可怕。
最后五分钟，顾承衍已经气喘吁吁，沈渡洲的呼吸依然平稳。
“还来吗？”沈渡洲问。
顾承衍摇头，摘下拳套，靠在围绳上不停地喘气。
沈渡洲递给他一瓶水。
“你是这里的兼职？”顾承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
“还在上学？”
“嗯。”
沈渡洲转身去收拾拳套。
他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顾承衍在看他，不过他没回头。
“为什么不留长点呢？”顾承衍忽然问。
沈渡洲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方便。”他说。
他没有解释。
陪练结束后，沈渡洲在更衣室换衣服。
他脱下背心的时候，动作很快。但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承衍站在门口。
沈渡洲转头看他，眼神冷了一度。
“下次记得敲门。”
他说完套上T恤，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顾承衍有没有看到他后背上的疤。
看到了也无所谓。
好吧，其实他是在意的，因为最讨厌别人看到了那道疤。
那几道疤是十五岁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摄影师把他按在墙上，他的后背撞碎了镜子。
他真的不想提这件事，也不想在想这件事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顾承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东西。所以他不是忘了东西才回来的。
那他就是故意进来的！
沈渡洲骑上电动车，没有再多想了。毕竟这世界上奇怪的人太多了。
顾承衍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沈渡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看到了......沈渡洲后背上的疤。
几道已经淡去的白色痕迹，在他浅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这绝对不是拳击留下的。拳击不会在那个位置留下那种疤痕。
【系统：补充信息，目标人物十五岁时曾遭遇摄影师猥亵未遂，目标人物将对方打伤后报警。此后拒绝任何与“外貌”相关的兼职。】
顾承衍站在原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系统：被判了两个月。】
顾承衍沉默了许久。
“太轻了。”顾承衍说。
【系统：请宿主不要将个人情绪带入任务，不要对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带入真实的情感，这将会影响你下一个任务。】
“这不是个人情绪，这是事实罢了。”
他松开门把手，走出拳击馆。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顾承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系统：宿主，你的心率！】
“开车。”
【系统：你还没发动车子。】
顾承衍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
沈渡洲回到家的时候，月月正在画画。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人，站在拳台上，戴着拳套。
“这是谁？”沈渡洲问。
月月在纸上写：“哥哥。”
沈渡洲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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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得不像。”他说。
月月歪着头看他，又写了一行字：“哥哥，你今天不高兴吗？”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沈渡洲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看着月月的画，画上的人没有表情，但站得很直。
“今天遇到一个人。”他说。
月月眨了眨眼睛。
“之前等红灯的时候见过。今天又遇到了。在拳击馆。”
月月在纸上写：“他是坏人吗？”
沈渡洲想了想。“不知道。”
“那他做了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不留长点头发？”
月月写：“然后呢？”
“我说方便。”
月月看着他，又在纸上写：“哥哥，你在骗人。”
沈渡洲愣了一下。“没有。”
“有。你骗人的时候会摸耳朵。”
沈渡洲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月月笑了。
沈渡洲看着她的笑脸，摸了摸她的头
“去吃饭。”他说，站起来走向厨房。
月月在身后写了一张纸条，他没有看到，纸条上写着：
“哥哥，你今天笑了一下。”
......
顾承衍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沈渡洲的资料。
看了好久好久......才打开备忘录，翻到刚才打的那行字。
他又加了一行：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背。”
他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系统：宿主，你在记录什么？】
“没什么。”
【系统：你在记录目标人物的个人细节，这不在现阶段任务要求中。】
“我说了没什么。”
【系统：宿主，你的行为模式正在发生变化，请按照系统提供的攻略方式来，错误的方法只会导致任务的失败。】
“什么变化？”
【系统：你对目标人物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我们任务需要的范围，我再次提醒您，不要对目标人物产生个人情绪。】
顾承衍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
不过他没有删掉那两行字。他关掉备忘录，又关掉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北的夜景很亮，但在此刻他想起的是翠屏巷那扇拉着碎花布窗帘的窗户。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很久的夜景。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翠湖小区那套房子，帮我布置一下。厨房的水龙头修一下，床垫换新的。然后再找一个房子，在这栋房子对面楼这种吧，能从窗户看到对面的房子。钱不是问题，租不下来直接高价买下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对，越快越好。下周就要搬过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系统：宿主，你也要搬去翠湖小区？】
“离拳击馆近。”
【系统：你现在的公寓离拳击馆车程四十分钟。翠湖小区离拳击馆车程三十多分钟。差别不大。】
“几分钟也是近。”
【系统：……】
系统没有再说。但顾承衍知道，它在想什么。
因为他也在想。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他穿越过多少个世界？完成过多少个任务？从来没有哪一次，他想离任务目标近一点。
但他就是做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
他只是想起那扇拉着碎花布窗帘的窗户
好像他想离他近一点。
就这么简单吧。
顾承衍关了灯，躺在床上。
不过自己对面没有五楼的窗户。
毕竟他在城北，沈渡洲在城南。
但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能看到那扇窗户。
碎花布窗帘，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翻了个身。
“明天去拳击馆。”他对自己说。
他才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翠屏巷口，新装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
它对着居民楼的入口，对着那辆破电动车每天晚上停的位置，又对着五楼那扇拉着碎花布窗帘的窗户。
它记录下了一切。
但它什么都不会说。
就像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秘密一样，只是安静地待在暗处，等着被人发现。